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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京中鬥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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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椿沒有想到夏子淩會突然對自己出手,一時不備,差點被他刺中,狼狽地仰身後倒,才躲過了他這一劍。

當然,其實夏子淩也是算實在了以朱椿的身手定然能躲過,才敢貿然出手的。

“接著,別說我欺負你。”夏子淩說著又撈出一把劍,扔向朱椿。

蜀王抿了抿唇,不知夏子淩是何用意,但仍是接了直拋過來的長劍。

夏子淩知道自己打不過朱椿,不過現下卻不論輸贏,想和他打上一場。夏子淩速度極快,招招不帶含糊,直奔朱椿要害而去,但每一招都被朱椿輕巧地化解了。

朱椿武功本來就在夏子淩之上許多,今日雖喝了些酒,卻並不妨礙他的發揮。只不過比起夏子淩的肆無忌憚,招招發力,朱椿擔心傷了對方,手下留情,僅以防禦為主,百來招下來,面上看著倒是兩人旗鼓相當,打得難解難分。

二人從院子裏打到屋頂上,覆又打到院外荒地處,直到夏子淩覺得有些累了,才把長劍一扔,坐在地上,道:“不打了。”

朱椿將劍往地上一扔,看著徑自雙手撐地仰視星空的夏子淩,忽然覺得今日的夏子淩率性外露,更加讓他移不開眼。

不過這麽酣暢淋漓打了一場,兩人倒是將內心的煩悶發洩了不少,心境豁然開朗。

兩人這麽並肩而坐了片刻後,夏子淩轉頭望著朱椿道:“王爺,你為君我為臣,不是很好嗎?別再犯糊塗了。”

若是夏子淩剛才同自己說這話,朱椿是百般不願的。現下將那些煩悶撇凈,心中雖然苦澀,卻是不再犯別扭。

夏子淩是該自由翺翔的鴻鵠,又豈容他私自囚禁在囹圄之中呢?身為皇子,身不由己,如若不放手,或許只能將他從身邊逼走。

朱椿望著空中的圓月,許久之後,艱難地開口道:“我知道了,如若有一日我能成得大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夏子淩垂下眼眸,落寞一笑,道:“謝王爺。”

這蕩平北元之後,舉國上下一時再無大事,百姓安居樂業。一片平和之下,唯有京中形勢有些微妙。

洪武初年,朱元璋便欽定下成年藩王不得無故逗留京中的規矩。但現下京中卻待著三位成年藩王——

秦王朱樉,年前奉詔進京朝賀後,便因風寒久不痊愈而留在京中治療。

燕王朱棣,北伐歸來後,便因舊傷覆發上不得路,逗留京中休養。

蜀王朱椿,剛剛成年,卻恰逢大婚,且蜀王府還未修建完畢,是以也是就藩不得的。

規矩說的是不得“無故”逗留京中,這三位看起來似乎都理由挺充分的。但明眼人卻看得出來,這三位逗留京中的藩王,正是目前競爭東宮之位最具實力的三位皇子,是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秦王在眾皇子中齒序第二,雖然平庸了些,朱標薨了,按順序排,自然該排到他繼承皇位,朝中支持他的大臣不少,多是那些維護朝廷法度、因循守舊的老臣。

燕王是不世的將才,加之為人圓滑,朝中多有口碑。但文化水平稍低了點,文臣學士們不大待見,支持他的多是武將,尤其是中山王徐達舊部。

蜀王最近人氣頗望,本就文韜武略非常出色,母妃又是洪武帝寵妃。此次征討北元歸來之後,與新貴將領藍玉結了姻親,朝中一批大臣趨之若鶩,蜀王府的門檻都快踏破了。

所以,這麽分析下來,這三位算是各有千秋,誰能最終奪得那東宮之位,還真不好說。

秦王和燕王打著養病、養傷的名義,自是不好外出了。而一貫低調的蜀王最近卻有些轉了性子一般,與王公大臣們往來頻繁不說,居然還流連起了風月之地。

這事的由來還要從朱桂說起。由於蜀王大婚,洪武帝特許在中都閱武的代王朱桂回京。這朱桂,一向是風流成性的,上次在中都被那皓月背叛,萎靡了一段時間,現下覆又生龍活虎起來。

京城之中,比起中都,風月場所可要高級了不少。朱桂聽說京中有名的墨青居新近來了一位頭牌名喚“青玉”,長相如神仙下凡一般,所接客人,皆由他自己挑選,他若看不上眼,管你是什麽王公貴族,一律擋在門外。

有這等妙人,朱桂自然心癢不已,約著他那些豬朋狗友日日前去拜訪,擲下千金之後,這一日終於得見青玉公子一面。朱桂大喜之下,得意地在朱椿面前炫耀,卻不想朱椿忽然道:“今晚我與你同去。”

朱桂有些錯愕,他那哥哥上次不是說過再不去那勾欄之地了嗎?怎的現下主動要求同去?

“哥,我要去的地方可是……呃,那男男歡好之地啊。”

朱椿冷冷瞥了朱桂一眼,道:“我知道。”

於是,當晚用了晚膳,朱桂的馬車上多了一個板著一張冷臉,活像去赴刑,而不是去溫柔鄉享受的男人。

朱桂一邊偷瞄著自家老哥的臭臉,一邊在心裏思量著,大哥這剛大婚不久,就跟著上風月之地快活,究竟是何用意?大嫂看起來長得挺漂亮呀,這時候不正應該是兩人如膠似漆的時刻嗎?就算要膩味,也沒這麽快吧!還是說大嫂看起來漂亮,身上卻又什麽隱疾,不能伺候夫君?

但他這嫂子的後臺硬朗得很啊,看樣子,本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若是讓她知道自己帶著親哥哥去找小倌,不知道會不會發飆。可是……這次明明是他哥自己要跟著去的,他朱桂可是清清白白呀。

“別想些有的沒的,墨青居快到了沒?”朱椿一語將從上了馬車就死死盯著自己看的弟弟喚回了神。朱桂這家夥,是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的。

“呃……就在前面。”

下了馬車,兩人囑咐車馬仆役在門外等候,直接在小童的引領下入了內院雅間。坐了約莫有一盞茶的功夫,才見一個身著青衣直綴的清俊公子走了進來。

此人皮膚白皙、眉峰俊朗,清澈的眼眸中帶點異族的琥珀色,薄唇不染而朱。與尋常小倌的女氣不同,英氣之中帶著幾分空靈,周身流露出的是一股超越性別的中性之美。

將這樣的清俊人兒壓在身下,應當別有一番風味。朱桂一見這人長相,便有些坐不住了。

“青玉來遲,還請二位見諒。”男子微揖了揖,便大方地掀袍而坐。

來人果然正是青玉,他開口之時,朱椿端著茶杯的手僵了一僵,片刻後才又若無其事地低頭抿了一口清茶。

青雲眼光在兩人間流轉一圈之後,道:“不知哪位是王公子?今日所付定金,青玉陪的可只有一位公子,兩人一起……恕青玉消受不起。”

朱椿聞言,側頭對朱桂說到:“小桂子,我今日宿在青雲公子這裏,你可以回去了!”

朱桂一時間懵了,大張著嘴看著他這厚顏無恥的哥哥。這……明明是他花重金買下的一夜,朱椿要跟來看看青玉長相也就罷了,現下還要將自己的獵物占為己有嗎?而且,居然還給他取了個什麽“小桂子”的稱呼,聽著活像個內侍一般,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桂正要發作,朱椿忽然使了些力,將手中茶杯放在桌上,瓷杯與檀木桌面相碰,發出一聲清脆聲響,而後,蜀王眼神一凜,語氣冷了兩分,道:“怎的還不走?”

老哥用上這個眼神,朱桂就跟小時候一樣忽然洩了氣。剛才想的要跟朱椿理論啥的,一瞬間拋到了腦後,平日囂張跋扈的代王就跟只小貓一樣乖乖地垂首,應了句“是,這就走”,然後便灰溜溜地離開了雅間。

出了墨青居,朱桂心裏還有些憤憤不平。他娘的為什麽自己總是要被老哥吃得死死的,到嘴的美人就這麽給人奪走了。他哥也真不地道,以往清心寡欲、潔身自好什麽的都是裝出來的吧,這大婚沒幾天,那邊與新婚妻子耳畔廝磨,這邊卻上象姑館找小倌了,看來比起他這道貌岸然的哥哥,自己這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還真是優秀得很啊!

朱桂好歹也是堂堂藩王,要他跟小廝一樣在墨青居門口候著他那哥哥爽快夠了出來,那是決計不可能的。是以,朱桂出了墨青居,便著車夫回去了,想著到了府上再派輛馬車過來接朱椿。

但馬車臨要拐入代王府巷子的時候,朱桂腦子一轉,心想不如先去一街之隔的蜀王府坐上一坐。畢竟家中有嬌妻守候,萬一他那哥哥一會回來得早,他還能再返回墨青居去會會那青玉。

這麽想著,朱桂便命車夫調轉車頭,入了蜀王府的巷子。

入了蜀王府,路過花廳之時,朱桂一眼便見到坐在那喝茶的夏子淩。夏子淩也見到了代王,便起身行禮道:“臣拜見代王。”

“免禮。”朱桂揮了揮手,衣袍一掀便坐到夏子淩對面。夏子淩經常到蜀王府走動,是哥哥的心腹,朱桂與他也熟稔得很。

“代王可知王爺去了何處?我有一事要與王爺相商,等了半個時辰也不見他回來。”

夏子淩所問,正中朱桂痛處。朱桂正愁著沒人吐苦水呢,當下一拍桌子道:“他啊,正樂不思蜀在溫柔鄉享受左擁右抱的情趣呢,你今日怕是等不到他了。”

左擁右抱?夏子淩皺了皺眉,這聽起來怎麽像是朱桂本人更擅長做的事情啊。

自從那日打了一場,互訴心意之後,朱椿與夏子淩都裝作沒事的人一般,相談僅止於公事,雖然內心仍有些芥蒂,但好歹是挽回了那岌岌可危的君臣關系。

現下忽然聽說朱椿去了風月之地,他心下雖然有些不快,卻仍是摒除不該有的雜念,問到:“這……王爺可是受代王您所邀,一同去了青樓?”

雖然朱椿去哪裏他管不著,但他剛收到消息,秦王今日著人往都察院遞了一封彈劾蜀王行為不端的奏折,是以他急急趕來,想要和朱椿商議對策。

朱桂一聽,不大樂意了,嚷嚷到:“怎麽是我帶他去的呢?你沒見我好端端坐在這裏啊,是他自己去的好吧!”

“再者,青樓什麽的,哪裏滿足得了我那哥哥,他正和那象姑館的頭牌小倌翻雲覆雨呢!”

喲,代王這語氣,聽起來似乎有幾分火氣啊。不過……朱椿居然去嫖男|妓了?呃……這讓他該怎麽說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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