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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中毒事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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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焰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是驚了一驚。

大將軍奉旨出征,地位雖不及聖上,卻也不遠了。軍中但敢有人不服,或是忤逆犯上,大將軍是可以先斬後奏的。藍焰此言,不敬、挑釁之味十足,藍玉雖然平素脾氣不算壞,卻也不算好。如果是尋常士兵,這話一出,恐怕就要拿出去砍了,偏偏藍焰身份又有些特殊。

夏子淩看著藍焰妹紙那不怕死的硬氣眼神,心中連連嘆息。這就是十五六歲的少女的叛逆精神了吧,看來藍玉也是一貫寵著這個獨女,她才敢這麽公然挑戰父親的權威。

這種情況下,藍焰若是忍上一忍,下來再軟磨硬施,求父親讓她留下來也就算了,這麽公然桿上了,還真是麻煩。

眼看現下父女二人大眼對小眼,一觸即發的樣子,沒個人出來求情恐怕還真難搞定。

片刻之後,藍玉見藍焰依然不肯低頭,胸中火氣上沖,大吼道:“來人……”

藍玉臉色剛變,開口之際,夏子淩心中暗叫一聲“不好”,立刻拽了沐晟一把,力道沒控制好,沐晟一個踉蹌,就沖到了藍玉身前。

“咳咳……”沐晟一臉尷尬,這個夏子淩,專給他找事呀。

藍玉的話被這一打斷,突然沒了下文。在場眾人也紛紛看向沐晟。夏子淩對沐晟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他人微言輕,出頭為藍焰求情也不會有什麽效果,是以想求助於沐晟。只不過剛才情況危急,他一時情急,出手狠了點……

沐晟當然是知道夏子淩想幫藍焰的,這會人已出列,不出這個頭也不行了,索性面對藍玉,直言道:“將軍,藍焰雖然有小錯,但是他第一次隨軍,平日也很細心,與軍中士兵相處融洽,罪不至要遣返回京,還望將軍寬限一二。”

王庚一聽沐晟求情,遂上前兩步道:“將軍,藍焰在軍中助我管理糧草,幾月來一直認真仔細,未出差漏,戶部隨軍人員本就不多,還望將軍寬恕他這一次吧。”

藍玉沈默地看著求情的這兩人,未做任何表示。正在這時候,來了一個人——

燕王掀帳走了進來,見眾人神色有異,道:“這是怎了?大將軍,前日中毒之事,均因我管教帳下士兵不嚴而起,耽誤了大軍行程,今日我是特來向將軍請罪的。”

藍玉道:“王爺嚴重了。出了大寧,沿途再無補給,大軍本也要休整幾日的。”

“總之,將軍雖懲戒過了,本王還是要再給他們個教訓的,”朱棣頓了頓,道:“現下這陣勢是幹什麽?之前藍焰賢弟因此事獲罪,說起來,本王也應代手下士兵給你陪個不是。”

藍焰趕忙道:“王爺這是哪裏的話,賠罪之說,臣萬萬不敢擔,其實此事臣也有過錯。”

之前的情形燕王應當是不知的,但是這句話卻說得恰好了,有沐晟、王庚兩人的求情,再加上燕王的這句話,藍玉不給面子也不行。

藍玉不得已,擺了擺手,道:“藍焰,你隨王大人回去吧,管理糧草,責任重大,以後須得更加小心些。”

“是。”藍焰興高采烈地應到。

夏子淩心知藍玉定是拿這個寶貝女兒沒輒,剛才不過是氣得狠了,現下有人求情,他也就順著梯子往下爬了。在與子女對峙的過程中,父母往往都是註定妥協的一方,這是古往今來不變的道理。

昨夜一夜沒睡,這件事好不容易解決了,夏子淩終於得以回到帳中補個覺。這麽一睡就到傍晚才醒了過來。

用了晚膳,夏子淩在帳外吹風,忽然見一人徑直走了過來,不是藍焰又是何人。

“夏僉事,我聽聞此次藍某得以脫身,全賴你不辭辛勞查明真相,你的恩情,藍某感激不盡。”

藍焰眼神真誠無比,這個女孩雖然任性了點,但是卻是直率果敢之輩,夏子淩還是頗為欣賞的。

“藍……”夏子淩剛開口,卻不知道要如何稱呼,藍焰雖然跟在王庚身邊,好像沒什麽官職。

“我表字青君,夏兄若不嫌棄,可以與我表字互呼。”

“……”女人還取表字,看來這藍焰,果然是巾幗不讓須眉之輩。

夏子淩看了看四下無人,道:“青君賢弟,其實大將軍的建議你還是考慮考慮的好,這軍中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啊。木蘭從軍雖是一段佳話,卻也可能惹來些不必要的麻煩。”

小姑娘有抱負是好事,但是古代這樣的環境,也只能感嘆生不逢時了。他是絕對不希望藍嫣的任性,造成朱椿不必要的麻煩的,這才是他幫藍嫣的初衷。

當然,這句話也有些試探藍焰的成分,畢竟他對藍焰是女兒身這事,還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

“你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藍焰瞬間花顏色變,有些張口結舌地看著夏子淩。

“沒什麽意思,只是想起來勸勸賢弟罷了。”看她這表情,自己所猜想的果然沒錯。

“你……這是我的事情,你管不著!”藍焰臉上有些惱羞成怒的紅暈,看來這夏子淩是看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了,她自問掩飾得很好,怎還會穿幫?

藍玉無子,只藍嫣一個獨女,從小就是把她當男孩養大的。兵書、武藝她樣樣都沒落下,她自問上了戰場,也是不輸男子之輩,無奈滿腔抱負卻不得施展。

古有木蘭從軍,宋朝那穆桂英掛帥也是一段佳話,怎的她藍嫣就不能上戰場了?於是,此次爹爹得了帥印,藍嫣在家尋死覓活、絕食上吊什麽都幹出來了,終於說服爹爹帶自己一同出征。

雖然是個不起眼的糧草官,能夠出來見見世面,總比關在那三尺見方的閨房中要好。

夏子淩嘆了口氣,他就知道藍嫣這家夥是說不通的,要是輕易能讓她退卻,藍玉也不會冒著風險帶她混入軍中了。

“那麽,賢弟還是低調點的好,最好……再把臉塗黑些。”

“……”藍嫣無語了片刻,本來滿心過來感謝,卻被夏子淩這樣揭穿自己的行徑弄得不知說什麽好。

“多謝!”藍嫣擠出兩個字,淺揖了揖,轉身走了。

藍嫣走後,夏子淩正要返回帳中,忽然見不遠處站著一個身穿白衣錦袍的頎長身影。

夏子淩走過去,道:“王爺。”

朱椿冷哼一聲,“聽說你終究還是將那藍美人救了出來?不錯啊,真厲害,他此刻想來定是對你感激涕零了吧?!”

“……”這話怎麽聽著處處帶刺,看來朱椿也是個叛逆期還沒好透的家夥。

對待間歇發病的蜀王,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理他。於是,夏子淩沒回答朱椿的問題,直接轉了話題道:“對了,王爺,我昨日去了一趟翁牛特部,翁牛特部現任的首領阿劄施裏雖然才及弱冠,卻是個勇猛之人,我探了探他的口風,應當可為王爺所用,不若王爺與我一起走一趟,給他些面子,親自去請,有了他的加入,也可為王爺此行增添一大助力。”

朱椿繃著臉,看著夏子淩狀似無事地徑自顧左右而言他。很好!直接不理本王了!剛才看他與藍焰兩人談笑風生,藍焰離開時還面帶紅暈,不像男子倒有些娘氣,這樣的小白臉竟那麽讓他迷戀嗎?

朱椿只覺得心頭悶悶的,壓抑地吼到:“夏子淩!”

夏子淩被朱椿暴怒的語氣震了一震,他剛才說的話有哪裏值得蜀王發飆的嗎?

還給我裝傻?!朱椿胸中氣憤難消,遂拉了旁邊的一匹馬,一躍而上,順便也將夏子淩拽了上去。

朱椿這馬騎得快如閃電,夏子淩靠在他身前,遼東凜冽的寒風劃過臉龐,像刀割一樣生疼。朱椿生氣了,夏子淩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森森怒意,但是他究竟氣什麽?總感覺最近一段日子以來,朱椿總是莫名其妙暴怒不已。

兩人到達一個小型湖泊面前,朱椿終於停了下來。剛才這麽一段時間策馬奔馳,冬日的冷風總算把朱椿發熱的頭腦吹得冷靜了些。他為什麽那麽生氣?每每看到夏子淩和別人親近他心裏就不由自主湧起不悅的情緒,不,用不悅來形容程度還太輕,那完全可以稱之為憤怒了。

雖然在感情上沒什麽經驗,但是朱椿也意識到了自己對夏子淩有一種不太正常的情感。那種情感,或許……像朱桂對皓月那樣的?但卻也不全是。朱桂對皓月再喜愛,也不過是對一個男|寵的疼愛而已,而他很難想象自己把夏子淩當做褻|玩的對象。

他是自己的謀臣,或者有時候關系更好些,算是個朋友,但卻決計不是拿來輕慢對待的玩物。可是……為什麽他會對夏子淩生出這樣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呢?這個問題他思考了很久,卻始終不得而解。

“王爺……”雖然傍晚的草原湖泊景色宜人,但是冬季大草原的寒風真是讓人難以忍受,縱然朱椿有意頂著寒風在這裏發呆賞景,他也不是很想奉陪。於是,站了許久之後,夏子淩開口喚了朱椿一聲。

“嗯?”朱椿回頭望著夏子淩,心緒覆雜。

看著朱椿略帶譴責意味的眼神,夏子淩猶豫地開口道:“臣最近可是做了什麽讓王爺不高興的事情?”這個問題還是攤開來問問算了,免得老是被主上莫名其妙對待。

朱椿沒有回答,看了他良久,道:“離藍焰遠點。”不管他對夏子淩的心情是因何而起,他都不準備虐待自己,他不想看到夏子淩和藍焰在一起,這兩人就得給他分開!

“……”對哦,好像之前提起藍焰的時候,朱椿也是挺不高興的,難道他發現了藍焰的女兒身份?夏子淩試探地問到:“你看出來了?”

朱椿剛剛壓抑下去的怒火被夏子淩這句話又挑了起來。看出來了?他當然看出來了,夏子淩這麽心心念念要幫藍焰,不是喜歡他又是為何?!

“是人都能看出來好吧!”何況夏子淩還是自己身邊的近臣。

“真的嗎?這麽明顯?”其實藍嫣的長相也不是特別女氣的那種,他能看出來是因為在風氣開放的二十一世紀,與女性打交道多了,眼光自然犀利些。可是朱椿……他一向覺得蜀王殿下不像其他古代男子那般早熟且喜好女色,身邊連個侍妾都沒有,按說與女子接觸的機會不多呀,他也能看出來?如果是這樣,藍嫣的境地還是挺危險的。

夏子淩這句話出口,朱椿的眼裏似乎要噴出火來了,心頭還有一種……酸楚而又刺痛,讓人難以忍受的情愫。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很在意、很糾結嗎?竟然還問這種沒心沒肺的問題!

朱椿真想把夏子淩狠狠地壓在地上,然後……然後幹什麽,他也不知道。為免自己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朱椿倏地轉身,準備騎馬離去。

夏子淩看著朱椿的動作,有點著急了。這裏離紮營之地已經有些距離了,蜀王不會是想讓他大晚上迎著寒風走回去吧?

情急之下,夏子淩在朱椿身後大喊道:“餵!王爺,我知道了,我會離藍焰遠點的,她畢竟是您未來的王妃,我怎麽會對她有什麽非分之想呢!”

他想來想去,朱椿這樣子怎麽有點像是吃醋啊?不過朱椿既然看出來藍焰是女兒身,想來也猜到了她的身份,會吃醋倒也不算特別奇怪。

朱椿正要策馬離去,聽到夏子淩的話,驀地勒住韁繩,回首道:“你說什麽?”

“藍焰就是藍嫣呀,藍玉的獨女,你說當然知道,指的難道不是這事?”見朱椿一臉茫然,夏子淩忽然發現他剛才與朱椿或許是在雞同鴨講。

朱椿卻沒回答夏子淩的問題,徑自道:“藍焰是藍嫣?你怎麽知道的?”

“她是女兒身無誤,那日我套了下她的話,她應該就是藍嫣。”

“……”朱椿沈默了片刻。事情怎麽會是這樣的?這麽說夏子淩和藍焰其實並無齷齪?不知為何,朱椿心中突然有些釋然了。

“不過今日我已提點過藍嫣了,日後她應當會更加小心的,”夏子淩頓了頓,道:“王爺,您這位未來的王妃可不是省油的燈啊。”

“哼,任性之舉!”

“確實如此,不過女子只知三從四德、相夫教子好生無趣,這藍姑娘倒是有些與眾不同。”

朱椿眉峰一挑,“你倒是對她評價挺高?”

想到朱椿跟泡在山西老陳醋中長大般的個性,夏子淩趕忙道:“沒有沒有,我和藍姑娘不熟。”

幸好朱椿沒再追問,面上也有雨過天晴之色,夏子淩趁勢問到:“王爺,那麽翁牛特部那裏……”

“走,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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