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金鑾初遇

關燈
考試完畢後第五日,朝廷公布了錄用名單。放榜那天,夏子淩和彭齊等人相攜同來觀看。

夏子淩本以為這一考穩操勝券,卻不想榜上百來人的名字翻了個遍,彭齊和張冠禮等人俱在其中,但居然沒找到自己的。

彭齊見狀,出聲道:“伯嘉,怎麽會沒有你的名字?是不是弄錯了。”

夏子淩心情也很不好,說到:“這錄用榜單定是反覆確認過才公布出來的,不可能會弄錯。”

“那麽……”幾日相處下來,彭齊已經把夏子淩當作朋友看待,看到他名落孫山,自己被錄用的喜悅也被沖淡了,“我還是覺得肯定是他們弄錯了。”

“也許是我的論述太過激進,主考官不喜吧。”話雖這麽說,夏子淩心中卻有另外一個想法。

“莫不是那天酒樓裏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沒想到彭齊這次這麽開竅,也想到了一出去。

“不知道,”夏子淩嘆了口氣,“算了,你們師兄弟五人中此次便中了三人,這是喜事,我沒中便沒中,大不了三年後參加科舉,說不定官職比你們還好,沒甚大不了的。”

夏子淩這話純粹是安慰彭齊,十二年來他勤學苦練,還跟著師父周游全國,師父身體越來越不好,估計怕是等不得三年了。不過彭齊是個心大的人,聽夏子淩這麽說也就呵呵笑著過去了,直嚷嚷著要請客,向夏子淩賠罪。

是夜,吃了少林師兄弟三人的慶功宴,夏子淩便回到客棧中,與師父四目相對。

“師父,這下好了,你人算不如天算,我未被錄取,接下來怎麽辦?”

“看來還是時辰未到啊。不久之後也許還會有個機會,不過……”戊真頓了頓,繼續說到:“這幾日我觀星象,北方帝王星突起,屆時恐形成北方和西南兩顆帝王星相爭之勢,你不能盡早與蜀王相遇,恐怕以後的路會萬分艱險。”

“北方……是燕王嗎?”

看到戊真點頭,夏子淩卻不如師父那麽擔憂。貌似燕王朱棣登基才符合他所知道的歷史潮流吧。不過……如果游戲規則是必須蜀王稱帝,他才能擺脫這個時代,那麽他還是要搏一搏的。

“一切等過完這個冬天再說吧。”說完這一句,師徒兩人便休息了。

戊真果然是夏子淩最大的作弊利器。他說的機會果然次年春天就來了。在那之前,正月過後,科舉會試、殿試也已經舉行完畢。

三甲名單公布之後,一甲狀元、榜眼、探花三人身掛紅色綢緞花游街時,夏子淩也湊熱鬧在人群中觀望了一把。只見排在第三的人,正是那日在醉仙樓有一面之緣的周庭。

其實周庭這次發揮極好,只是洪武帝欽點一甲三人的時候,聽聞他是禮部左侍郎周興之子,又年紀尚輕,探花郎通常是三人中年紀最輕的,便點了他為探花。

此時周庭騎在高頭大馬上,雙目含笑、意氣風發,配上那絕美的容顏,正合了“風流探花郎”的形象。想來過不了幾天,上他們家求親的人怕要踏破門檻了。

不過雖然有點小摩擦,夏子淩終究與他只是萍水相逢,看了兩眼便離開了。

半月之後,夏子淩的機會來了,洪武帝下令從全國選拔十位僧人,分給藩王講經薦福。

雖然剛剛長出幾寸的頭發又要枉遭橫禍,不過夏子淩沒有選擇,他那能力通天的師父終是捏造了一個濠州皇覺寺正寧方丈座下弟子惠慈的名號,把他送入了宮中。

於是,這一日,夏子淩便與諸位高僧一起站在了華蓋殿上——

洪武帝帶著諸王進殿落座之後,視線停留在夏子淩身上片刻。這也難怪,在皺巴巴的一堆老僧之中,只有他一個朝氣勃發的年輕人,必然會引人註目。

“你就是濠州皇覺寺的慧慈?”

洪武帝聲如洪鐘,把夏子淩從見到偶像級人物朱元璋和俊逸蜀王的心神蕩漾中喚了回來。

“回皇上,小僧正是慧慈。”

“正寧大師專程寫信推薦了你,沒想到竟是如此年輕啊。”當年朱元璋在皇覺寺當和尚的時候,正寧還不是方丈,但是正寧入寺早,人也很好,當年對朱元璋多有照顧,是以他寫了推薦信來,老朱還是給了他幾分面子。

洪武帝雖然為人剛正不阿,但是卻很護短,對自己的親戚朋友老鄉都多有照顧,反正古時天下本來就是皇家的,再說只是給藩王選人,又不是在朝為官,走走裙帶關系也沒甚大不了的。

“小僧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從小便在寺中由方丈一手帶大,三歲開始研習經文,如今已是經、律、論三藏皆通。”

夏子淩此話一出,在場眾僧均是露出了不信的眼神,連洪武帝也忍不住追問到:“哦?這麽說你小小年紀就已經是三藏法師了?”

三藏法師是對精通佛教聖典中經、律、論三藏者的尊稱,佛經廣博,自古以來,也沒有幾人敢自稱三藏法師的。

夏子淩雙手合十,說到:“皇上謬讚了,三藏法師尚不敢擔,小僧只是囫圇吞棗而已,佛經之奧妙,窮盡一生也只窺得冰山一角。”

這麽說還算謙虛,洪武帝點了點頭,他事務繁多,僅是批閱奏折每日就要到子時之後,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此處。不過是選個僧人,想來藩王們也不會太在意誰得了誰,索性先行離去,留眾僧與藩王自行交流。

洪武帝一走,有幾位老和尚就坐不住了,適才夏子淩口出狂言,幾位年長的僧人便主動與他攀談,考問他佛法。

夏子淩說自己通曉經、律、論三藏,也並不是虛吹的,十二年來他讀的經書不少,最近為了假扮和尚之事,又惡補了一下經文,索性他這一世記性極佳,幾乎是過目不忘的本領,雖然經文釋義如何未求甚解,經文本身卻都能背誦出來。

於是,在這殿上,大家也沒有時間深入討論經文的內涵,幾位不服氣的和尚饒是挑選了幾部生僻的經書考問,夏子淩也能夠將原文背誦出來,不一會,老僧們紛紛臉色頹敗不再糾纏於他,顯然也被這小僧的博學震住了。

經過這段插曲,僧人們轉入正題,開始與中意的藩王攀談,極力推薦自己。畢竟夏子淩如何與他們無關,而藩王封地不同,受寵程度也不同,跟了哪個藩王,便決定了他們之後的境遇。

這些和尚都不是六根清凈之人,如若真的看破世俗,自然應該在寺中苦修,他們響應朝廷號召而來,貪圖的無非還是榮華富貴。

在這一片噪雜之中,夏子淩暗自走到了蜀王面前,低聲說到:“蜀王殿下,小僧願意跟隨您。”

朱椿星目微揚,卻沒顯出半分興趣。蜀中富庶,雖然偏遠,對於僧人來說卻不是問題,諸王之中,他也算是條件最好的之一。想要跟隨他的僧人想來並不會少。

夏子淩繼續道:“小僧有一大禮相送。”

朱椿輕哼了一聲,仍是不理不睬。他貴為蜀王,有什麽需要這個小小僧人相送的。

見朱椿仍然維持著那副慵懶神態,夏子淩知道不使出殺手鐧不行了,這一次的機會他決計不能再放走。於是,他快速閃身來到蜀王身側,貼近他耳際說了一句“小僧可送一頂白帽子給王爺。”

耳邊燙熱的氣息一閃而過,夏子淩已經重新恭敬地立在了他身前。

饒是冷靜如朱椿,也忍不住目光閃爍了一下。一是因為這僧人如此不敬,與自己貼近說話,不過經此一番,他也知道了夏子淩是個練家子;二是因為他的話本身,朱椿是飽讀詩書之人,“王”上加一白帽子,不正是“冕”嗎?加冕?!這僧人可真大膽。

他自認一向深藏不露,他這兄弟之中,有野心的不少,但是就連他們聰明絕頂的父皇也認為他是最省心的兒子之一,這僧人卻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簡直太奇怪了。

夏子淩默默靜立著,沒有再開口。他在賭一點,賭蜀王的野心。如若他真有野心,那麽必然會用自己,就算不用,至少他也不會放心把一個胡言亂語之人放到別人手下;如若他對帝位無意,那麽……什麽輔佐蜀王登基之後便可回到現世的事情,估計也不用再想了。

過了好一會,朱椿終於薄唇一勾,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道:“既然大師有意,本王卻之不恭,你就跟我回蜀王府吧。”

夏子淩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跟隨蜀王離開之前,角落裏一言未發、巋然不動靜坐的一個老和尚吸引了他的目光,沒來由的,他心裏忽然浮現出一個名字——道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