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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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擡頭瞪了他一眼,只見他咧著嘴,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我回家住……”林溪說。

雅克剛才還堆笑的臉一下子就垮掉了,他失望的表情居然讓林溪有些於心不忍。

“對不起,我家裏人知道我回來了,我必須要回家裏住。”

雅克皺著眉,撇著嘴,突然後悔來她的老家了,他說:“那我怎麽辦?”

“我會抽空來陪你的……”

她竟然有些不舍……

“抽空?別忘了跟在我身邊是你的工作,你現在是工作時間,不能跟你家裏人說你是在工作嗎?”

“不行!”

如果讓家裏人知道她跟一個男的單獨出行,還曾經住在一屋,怕是有理說不清。

“我好久沒回家了,好久沒見父母了……”林溪低著頭,垂著眉眼,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雅克心軟了,只好答應。

臨走前,林溪交代他:“往前走兩百米,有個老城歷史博物館。往前走三百米一直到盡頭是美食街,餓了就去那裏吃飯。”

“你又讓我自己一個人吃晚飯?”雅克的嘴角都快垂到地上了。

林溪突然回家,讓林爸林媽感到意外。

“你這孩子,回家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給你準備飯菜。”

“這不是為了給你們驚喜嘛!”

林溪是獨生女,她的父母是當地一個三本院校的老師,林媽媽去年已經退休在家。

父母是知識分子,從事教育出身,非常理解年輕人對於夢想的追求。對於林溪從外企離職,剛開始他們也表示擔憂,但後來發現林溪能通過旅游和寫作養活自己而且使自己過得不錯時,他們就放心了。

誰年輕時還沒有個環游世界的夢想,林爸爸林媽媽也不例外,只是他們被現實生活困在了原地。

林爸曾經對林溪說:“你先踩踩點,等我和你媽都退休了我們也跟著你一塊兒去旅游。”

林媽指揮林爸到菜市場又買回來林溪愛吃的海鮮,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多吃點,這些在北京吃不到。”

林溪拿起一只梭子蟹,那蟹很沈,肉質飽滿,剝開殼,黃澄澄的蟹膏讓人饞涎欲滴。

現在正是吃蟹的好季節,不知道雅克吃晚飯沒,吃了什麽。

“你不是說去青海一兩個月的嗎,怎麽就回來了?”

“前面工作告一段落,先休息幾天。”

林溪跟父母說接了旅游網站的活要去西部,可沒敢說雅克的事。如果讓父母知道她陪同一個男人出游,孤男寡女的,父母肯定不同意。

“這次回家幾天呀?”

林溪想了想,那得看雅克的意思。

“兩三天吧……”她隨便回了一句。

“你說你,喜歡旅游,不如找個旅游網站上班,做個旅游主持人,出去的時候攝影團隊跟著,也不至於一個人。前段時間新聞上說有個年輕人獨自穿越可可西裏,失聯了,被找到的時候人都死了……”

“媽……”林溪打斷了母親的絮叨,“我有分寸的,危險的地方我不會去。”

林媽想了想,說:“要不你請個助理,兩個人一塊兒出去有個照應。”

“請個助理開銷多大呀!除了開工資,出去的交通費、食宿費可不少呢。”

一路上見多為旅途上的鎖事爭吵的情侶和家人,林溪深知能找到志趣相投,談得來,省心事兒不多的工作夥伴哪兒那麽容易。

不是誰都能像雅克那樣……

她給雅克也了個信息:“吃飯了嗎?”

“吃了,海鮮粥。”雅克回覆。

林溪想,海鮮粥,他能吃飽嗎?

“老街西邊有個小廣場,你可以去逛逛,明天我再找你。”

雅克不再回覆。

林溪洗了澡,在客廳陪父母看電視,聊了會兒家常。

九點多時,雅克發來信息:“我餓了。”

晚飯只吃海鮮粥,可不容易餓嗎?

林溪回覆:“美食街不少餐廳是24小時開放的,你可以去那裏再找點吃的。”

“我想跟你一起吃。”

林溪盯著手機屏幕,想了想,對父母說:“陳新會他們叫我出去宵夜,我出去一趟啊。”

陳新會是林溪的初中兼高中同學,大學畢業後回老家工作,林爸林媽也認識。

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可是林溪難得回來一趟,跟老同學聚聚他們也不好說什麽。

林溪開著家裏的車直奔老街,夜晚的老街不似白天那麽熱鬧,但依然很多人。

擁擠的街道,閃爍的霓虹,店內是不是傳出的粵語歌,頗有點小香港的味道。

夜生活才剛開始……

雅克早已在民宿門口等著她。雅克心裏樂開了花,表面上卻波瀾不驚。

景區的餐廳量少且貴,作為本地人林溪是不會在景區吃海鮮的。她領著雅克步行到離景區不遠的小碼頭,那裏是一片海鮮大排檔。

碼頭的港灣處停著一排排的小漁船,海風鹹濕,帶著點魚腥味。

每個大排檔是門口都擺著有玻璃水缸,水缺裏養著各式鮮活的海鮮,打著氧。桌椅露天擺放著,吃飯的人挺多。

林溪操著本地話點了幾個菜,老板一看是本地人,也不敢宰她。

很快,桌上就上了烤生蠔、烤大蝦、烤牛肉、烤茄子,還有兩只清蒸的大螃蟹。

“我請客,不夠再點。”

作為東道主,林溪“大方”地請雅克吃宵夜,也彌補自己不能陪伴他的愧疚。

雅克一邊嗦著烤生蠔,一邊擡眼問她:“你怎麽不吃?”

“我今晚吃了好多海鮮……”

雅克縮了縮鼻子,說:“那你點太多了,我吃不完,你也吃點。”

雅克抓起一只螃蟹,放到林溪的盤子裏。

“老街都逛了嗎?”

“從頭到尾逛完了,去了博物館,還有你說的小廣場。”

蒜蓉烤生蠔的味道實在鮮美,不一會兒,雅克就吃了半打。

“明天我帶你去海邊,我們這裏的沙灘可跟法國的不一樣。”

“好。”雅克笑得很開心。

“我們小時候老街還沒開發成景區,人很少。只有到了過年,這裏就成了年貨集散地,這才熱鬧……”

林溪給雅克講了許多家鄉小城的歷史,還有自己小時候的趣事。

“以前我們經常幾個小夥伴騎著自行車去海邊玩,捉魚,摸螺。那時候沒穿泳衣,脫了外衣,穿著短褲和背心到海裏游泳,都忘了自己是女孩子。”

想起小時候的糗事,林溪不禁莞爾。

直到周邊的大排檔人越來越少,這才覺察已到半夜。

老街兩旁的商店大多關了門,招牌上的霓虹也沒有了,只剩下昏黃的路燈。喧鬧的商業街變得冷清,這才是百年老街該有的靜謐。

盡頭的美食街依然亮著,偶爾出來幾個夜歸的游人,他們的嬉笑聲顯得尤其的清晰洪亮。

兩人並肩走著,影子時而在前時而在後。

“這裏很適合拍電影。”雅克說。

是的,林溪很久之前就覺得,這裏很適合拍電影。

就像《花樣年華》裏的場景,墻體斑駁的老房子,昏黃的燈光,穿著旗袍的妙齡女子,高跟鞋在粗糙的地面上發出“噠噠”的響聲。

一個留著小胡渣的男人,倚靠在路燈下,一口一口的抽著煙。聽見女子的腳步聲,回頭追尋女子的身影。

可是現在,林溪沒有旗袍,也沒有高跟鞋。

民宿就在老街的中間,白色的鐵柵欄已經關上,院子裏的大廳只剩下微弱的燈光。柵欄旁邊的柱子上掛著一個牌子:24小時營業,住宿請按門鈴。

“門關上了,要按門鈴……”

林溪伸手要按門鈴,被雅克一把握住。

林溪的右手如觸電般縮了一下,卻被雅克緊緊地拽著。

他就站在她的跟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路燈投射的光線,他的五官藏在黑暗中,眼神卻像有兩點光,緊緊地鎖住眼前的人。

“雅克……”

“叫我的中文名……”

雅克的聲音輕柔且有些沙啞,拽著她的右手依然不松開。

“愛華……”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有些嬌嗔,“你把我的手抓疼了。”

她又抽了抽自己的右手,這時雅克的手是松開了,但下一秒就用雙手捧住她的臉,雙唇覆了上去。

這次他不再詢問“林溪,我可以吻你嗎”。

雅克的氣息噴在林溪的臉上,讓她覺得一下子天旋地轉,腦子一片空白,什麽女子的高跟鞋、男人的香煙全部拋在腦後。

溫熱、濕潤、柔軟……

她第二次體驗到了法國男人的吻技,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描述,那就是“欲罷不能”。

地面上投下雙條長長的人影,重疊在一起。

直到不遠處傳來尖銳的口哨聲,林溪才慌亂地將雅克推開,微微地喘著氣。慶幸夜裏燈光昏暗,才不讓他看到她通紅的臉。

幾個年輕人從他們對面的屋檐下走過,傳來嘲弄的聲音:“厲害呀,哥們兒!”

“都到酒店門口,這麽迫不及待?”

年輕人越走越遠,林溪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雅克看著那幾個年輕人的背影,嘆了口氣,真是好事多磨。

林溪不敢擡頭看他,顫抖著手再次伸向門鈴……

很快,民宿的工作人員就來開門了。

工作人員認出雅克,這個高大帥氣的男人,用護照辦理入住,說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看見他身邊的女子,心裏還在暗暗羨慕:長得帥就是好,艷遇擋都擋不住。

此時,林溪深吸了口氣,大膽地迎上雅克的目光,說:“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找你。”

雅克淡淡地回答:“好。”

就這?

林溪竟然有些淡淡的失落,她居然有些許期待雅克開口將她留下來,可同時又害怕他的挽留。

她的腦子一定是銹逗了!

如果說昨晚的那個吻是雅克喝醉了,那剛才這個算什麽?今晚他明明沒有喝酒啊!

不管雅克是真的喜歡上她了,還是他只想在中國有來一段短暫的激情,林溪都不可否認,自己喜歡上他了。

是及時剎車,還是任由這段情緣野蠻生長?這兩個選擇在她腦子裏成了一團亂麻。

從什麽時候開始動的心?是她發燒的時他抱著她去醫院?是他為了給她贏張滑翔傘攀巖到頂的瞬間?是他在青海湖舉起她的那剎那?是在他打韓睿那一拳的時候?還是他叮囑自己不要喝醉的時候?

林溪的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腦子裏都是關於她和雅克相處時的一幕又一幕。

路口的信號燈已經由紅轉綠,直到後面車輛的喇叭聲響起,她才收回自己的思緒,緩緩地發動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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