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吃了午飯回來，又看了一會兒手機新聞，才等到雅克從鐘艾麗的辦公室出來。

工作中的雅克有點忘我，直到秘書送進來點心他才發現已過午餐時間。怕林溪餓著，看手機信息才發現她已經自己出去吃飯了，對於自己不能陪她吃午飯，雅克有些愧疚。

“中午吃什麽？”

“餛飩，好大的肉餡。”林溪說。

“好吃嗎？”

“好吃。”

“下次帶我去吃。”

兩人簡短的對話，卻像相熟的老朋友，鐘艾麗默默地看在眼裏。

一整天的行程非常緊湊，從艾麗貿易的辦公室出來之後，鐘艾麗又讓人駕車將他們帶往保稅區。

艾麗貿易在保稅區有三個酒類、食品、護膚品的大倉庫。雖然說是國慶假期，但倉庫內依舊忙碌。

工人們將紅酒從原包裝箱中拿出來，裝進特制泡沫盒內，再套內定制的物流箱。包裝好的物流箱通過傳輸帶運送到下一環節，被貼上快速單號，發往全國各地。

“這些是電商平臺的訂單，我們在各大主流電商平臺都有分銷商。”鐘艾麗說。

另一邊，幾臺叉車來回穿梭，將托盤上整件的酒運送到來接貨的車上。鐘艾麗指著叉車，說：“假期聚會多，酒類消耗大，這些區域代理補貨的的訂單。”

像鐘艾麗這樣的白富美，本可以在家做個清閑的公主，可像她這樣女承父業還越做越大的，不免讓同樣身為女性的林溪敬佩。

“鐘總……”

稱她為鐘小姐或者鐘女士都不太合適，林溪跟著她的秘書稱她為鐘總。

“鐘總，我看你們目前代理的這幾個品牌紅酒銷量已經很不錯了，再引進‘裏菲’，怎麽平衡各個品牌之間的利益？會不會此消彼長？”

鐘艾麗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溪一眼，笑著說：“中國的市場這麽大，不是幾個品牌能吃得完的。每個品牌的定位不同，面向的人群也不同，所以並不會沖突。”

她看了看雅克，又看回林溪，接著說：“如果你要做雅克的商務翻譯，紅酒知識和業務知識還要加強。”

商務翻譯……談不上，充其量自己不過是旅游翻譯，而且還是臨時的。

雅克一邊參觀一邊跟鐘艾麗討論，林溪跟在後面像個局外人。

從保稅區出來時天都快黑了，鐘艾麗提議要請雅克吃飯，並有意地看了林溪一眼。

林溪接到她的目光，明白她的意思，她對雅克說：“我有個大學同學在上海，今晚我已經約了她……”

雅克只叮囑了四個字：“不要喝酒！”

雅克一個賣酒的讓別人不要喝酒，這說出去不免讓人覺得有些搞笑。在林溪看來，估計是雅克不想再照顧喝酒醉的她才這麽說。只是自己答應了雅克不會再喝醉，可沒說不再喝酒。

跟他們分開之後，林溪給大學同學李曉曼打了電話。

“曉曼……”

“林溪？”李曉曼接到林溪的電話也有些詫異，雖然大學時期兩人是同班同學，但畢業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系。“怎麽突然這個時候打電話？”

“你猜猜我在哪兒？”

電話這頭是車水馬龍的聲音，非常嘈雜。

“別告訴我你在上海……”

“猜對了！”

“不是吧？你要來怎麽不提前跟我說，我都回老家了。”

“啊？”

這次來上海林溪並沒有要見李曉曼的計劃，只是剛才那個情形，鐘艾麗明顯不希望林溪加入她和雅克的雙人晚餐，為了不讓自己太難堪，這才臨時想出來的。

“放假當然要回家看父母啊！你和誰來的？”

“我……和同事，來出差。”

林溪望著熙來攘往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車流，第一次產生的孤單的感覺。

“出差？國慶誒，別人都放假了你們還要出差，太慘了吧！”

可不是慘嗎？

林溪和李曉曼又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其實，一個人在他鄉對於林溪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一個人旅行，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住酒店，一年當中她有半年的時間都是過這樣的生活。

一開始一個人旅行是她治愈情傷的方式，逐漸的她開始享受一個人的自由，還逐漸把這種旅行方式過成養活自己的工作。

可是，今天怎麽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一個人漫步在黃浦江邊，吹著江風，十月初的上海居然泛起了涼意。

江邊的高樓大廈霓虹燈閃爍，大幅的樓體LED廣告不停的變換畫面。

漫無目的地走著。餓了，隨意進入路邊的一個小飯館獨自吃了晚餐。

一大早趕飛機，人有點乏。她想找個酒店，開個房間洗完澡好好睡覺，可是又不想讓雅克知道她是獨自一人，於是在一個咖啡廳坐到九點多，才給雅克發了個消息。

“我這邊結束了，在找酒店，要給你開個房間嗎？”

很快，雅克回了信息：“不給我開房的話，今晚我和你睡一間嗎？”

林溪的本意是想試探雅克今晚要不要回來，她能感受得到鐘艾麗對雅克的好感，加上法國人比較開放……得知雅克晚上要回來，林溪心裏居然有一絲輕松？

想到鐘艾麗會開車送雅克回酒店，雅克作為品牌供應商，林溪覺得不能讓他跟著自己住經濟酒店失了身份。

她找到附近一家五星級酒店，開了兩個單人房，再將酒店地址發給雅克，還說：“早點回來，行李箱還在鐘女士車上，我需要衣服洗澡。”

雅克和鐘艾麗在一家法式餐廳吃燭光晚餐，餐廳是鐘艾麗提前預訂的，燭光和音樂自然也是她的主意。

三年前鐘艾麗在一個國際紅酒展會上通過朋友認識了雅克，由於鐘家是做貿易生意的，加上鐘艾麗在法國待了好些年，兩人自然有不少共同的話題。

鐘艾麗喜歡這個熱情溫暖又有著東方面孔的男人，當初她就向父親表明想跟羅塞爾家合作，好拉近彼此的距離，無奈當時羅塞爾剛簽和國內的總代簽完“裏菲”的代理合約。

終於等到他們合約結束，鐘艾麗提前跟羅塞爾家接洽，通過自家的渠道優勢吸引羅塞爾與艾麗合作。

“林溪說她的行李還在你車上，我可能需要早點回去……”

雅克看著手機上林溪發來的信息，無奈地笑著，想象著她現在坐在酒店的床上郁悶的樣子，全然沒有察覺鐘艾麗的表情變了變：“你跟她很熟？”

雅克將手機反扣在桌子上，想了想，說：“算熟了吧，我們在一起十幾天了。”

“十幾天？”

原來只認識十幾天，是雅克來中國之後才請的翻譯。法國人生性風流浪漫，鐘艾麗只當這是雅克的艷遇。何況以雅克的條件，確實會讓女孩子投懷送抱。

“你好像很關心她。”

“她對我很照顧，幫了我不少忙。”雅克說。

“那只能說明她很有職業精神，她畢竟是職業翻譯，服務好雇主那是她分內之事。”

鐘愛麗想提醒雅克那是林溪作為翻譯的分內之事，不要把工作的態度誤認為是好感，應該保持雇主與雇員之間的距離。

或許林溪只是把他當成雇主，但是雅克知道自己在與林溪相處的過程中動了心。

她的獨立、冷漠、正義、潑辣、熱情，以及工作時的關註、生病時的嬌弱、跳舞時的妖媚、喝醉時失控，每一面都讓他動心。

“在上海多待幾天，我帶你游一游上海灘。”

難得雅克來中國一趟，鐘艾麗想將他留住，好順便培養培養感情。

雅克思考了一下，說：“我問問林溪的意見，我跟她說了想去她老家。”

“去她老家？”

一股無名怒火從鐘艾麗心頭湧起。

“你知道在中國，跟著一個異性回老家意味著什麽嗎？你確定你們只是普通的雇主和翻譯的關系？”

她努力控制情緒，聲音盡量緩和，像朋友一樣調侃的語氣，不能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中風吃醋的怨婦，畢竟她現在什麽也不是。

雅克將頭側到一邊，思考了一下，似乎鐘艾麗說的沒錯，他和林溪的關系已經不是普通的雇傭關系，至少他不是了。

“我要回去了，林溪在等著。”

鐘艾麗讓司機用將雅克送到酒店，一路上兩人甚少說話，仿佛老友相見該說的話今天都已經說完了。

“我會根據今天討論的方案重新草擬一份合同發給你，我們爭取下個月簽約。”雅克說。

離中國春節還有幾個月，今天他跟鐘艾麗達成共識，盡快簽約，好趕上春節銷售旺季打響漂亮的第一炮。

到了酒店，鐘艾麗看著雅克推著兩個行李箱款款而去，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酒店管理嚴格，不能隨意進入，要刷房卡才能乘坐電梯到達指定的樓層。

雅克給林溪打了電話，林溪拿著房卡下樓接他。

林溪接過自己的行李箱，嘟著嘴說：“好久，我都快睡著了。”

“抱歉，路途有點遠。”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林溪聞到了雅克身上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

“嗯。”

“那你還說不讓我喝酒，你自己都喝了。”

腦中浮現他和鐘艾麗搖曳著紅酒杯談笑風生的樣子。

“我酒量好，不像你……”接到林溪警告的眼神，雅克趕緊轉移話題：“今晚和你同學玩得開心嗎？”

林溪楞了一下，撓撓頭，垂的眼，說：“還行，挺開心。”

“男的女的？”

“女的！”

電梯到達九樓，門打開，兩人各自拖著行李箱出了電梯。

林溪將房卡遞給雅克，上面寫著916。

“我的在915。”她說。

客房的通道鋪了地毯，聽不到腳步聲，但也增加了摩擦，讓行李拖動起來有些費力。

915和916房間就在前面不遠處，經過910時，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氣氛有些微妙，又該死的安靜。

走到915房前，林溪停了下來，雅克也跟著停下。

林溪頓了一下，“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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