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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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山裏就一定要犧牲在那呢?不過作為孝順的孫輩,老人家的話也不能不聽。為了老人家能夠安享晚年、為了避免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劇、為了秀秀一生幸福……我只好放棄了這個計劃。

端陽這天清晨,秀秀和我還是照慣例先去宮裏請安。之後秀秀就留在太後那和宮裏那些回門的姐妹一起敘舊,我回府準備迎接客人們。

這次的端陽,除了雍王夫婦和小太子,還收到了我大殷三貴之一寧氏的姐弟寧夏、寧靖的拜帖。別問我寧氏姐弟是哪裏冒出來的,我也是前些天才知道原來我大殷除了皇室還有三大貴族來著。“文衛武宮”這個光看字面意思就能知道是衛氏和宮氏,但是皇商寧氏的確是我失憶以來第一次聽說。尤其在秀秀說出寧氏這一任的家主是一個為了成為家主發誓一生不嫁的女子時……我心裏那崇拜之情如江潮一般奔湧而至。同為女子,這差距還真是大得不是一點。只是,我接著拜帖時完全沒料到寧家姐弟不請自來什麽的真的是來者不善啊。

快近正午,在我和廚娘的努力下蒸籠裏的粽子已經散發出清香。我和秀秀說起自己包粽子的時候,秀秀一臉質疑並堅決表示了自己不行。那作為公主的馬呢,自然要任勞任怨補足公主的缺陷。所以從好多天之前,我就開始和廚娘王媽一起學習廚藝了。

公主府最先迎來的就是我才剛剛發表完感嘆的寧氏當家——寧夏。這位寧當家常年在外走商,倒是和我弟弟錦豐的情狀有些相似。不過百聞不如一見,如果不是秀秀事先跟我介紹過此人,我絕對不會認為眼前這個看起來就很精明的女人會將至而立之年。

她穿著一身玄色男裝,長發只在腦後攏起,看著隨意卻十分瀟灑。或許是常年走商的緣故,她的膚色比尋常人家的女子要深一些。她抿著的嘴成薄薄一線,與她弟弟並肩站著。見到我時這位寧當家拱了拱手,雖是女子動作卻毫不拘泥:“駙馬爺,歲月靜好。”不等我回答又偏頭對站在她身邊的男子說道:“靖弟在遠方聞得友人變故,如今見君安好,也該放心了吧。”

原來我和寧當家的弟弟是朋友啊。寧靖微微低頭,有些靦腆:“長姊,你就別嘲笑我了。”

作為主人,我縱然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也不能讓客人就這麽站著。今天秀秀帶著鏡月等一班侍婢一同進的宮,我只得喊來了自己的侍從玉笛和碧若來幫忙。

我著他們將客人招呼進去,後腳雍王夫妻也來了。雍王殿下與清溪公主一前一後的走著,看著就很生分的樣子。雍王的臉繃得緊緊的,身後的清溪也是一臉心不在焉。我在心裏隱隱叫苦,看來今年的端陽也是沒歡樂的。

“衛駙馬,本王可曾來遲?”雍王見著我才露出一絲笑容,“若是讓長姊久候,可就是本王的不對了。”

“誒,稷和大清早進宮請安,這還沒回來呢。想來是要與太子殿下一道的。”我搖搖頭,“王爺這話就生疏了。您也是稷和的弟弟,她如何會為這點小事生氣?”

“衛駙馬說得是。”雍王一臉虛心受教的模樣,轉眼卻問道,“太子殿下也要來嗎?本王倒是也許久未見過太子了。”

“我與稷和大婚之後,太子殿下一直說想來公主府看看,但一直不得機會。這次是稷和請示了父皇,好不容易才得了許可。”我笑道,“雍王與王妃還是快快進廳裏吧。錦兮已經著人看了今年的新茶。說起來,寧家主姐弟也在裏面呢。”

“哦?”柴胥眼中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寧家主回來了?如此,本王也該好好拜會才是。”說著徑自一人往正廳走去。

“姊夫還要等姐姐麽?那妹妹可先進去了呢。”被留下的殷溪無奈看著柴胥的背影好久才出聲,說完也不待我回答便匆匆跟了進去。

唉。看著這夫妻二人,我不知怎的就想到自己和柴秀。在失憶之前,我和秀秀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吧?只是還好,我現在已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所以縱然記憶恢覆我也定然不會再向以前那邊對待秀秀。畢竟,家族之事已經不能再阻擋我對柴秀的感情了啊。

對於端陽節請雍王妃過府的事情,除了她一個女人怪可憐之外還有父皇之命在裏面。但我本人是不大讚成柴秀把柴胥一道邀請過來的。不說柴秀本身與這位弟弟就是從周國公主這件事才開始有了點頭之外的接觸,柴秀作為長公主就不該惹上夾在周國公主與有野心的王爺之間這麽麻煩的事情。可秀秀說除了雍王與殷溪的家事,她也想順便探探這個雍王會不會對太子弟弟造成太大的威脅。

這大概就是長姊如母吧?在先後故去之後,柴秀是不是就默默承擔起了為那位身份尊貴的弟弟擔驚憂心的責任了呢?為此,我心中還是有些小小郁結的——為這樣的秀秀心疼。

我們五人在正廳裏寒暄,少不得我又被打趣。什麽君子遠庖廚、什麽難過美人關的。殷溪這位弟媳已經和我們胡鬧慣了,好在今天她夫婿在場也沒有太放開,說話拐彎抹角但不會讓人覺得尷尬。只是她退居二線了,卻有人前赴後繼。最讓本駙馬心堵的是寧夏寧大當家。她笑靨如花,說話卻毒辣又讓人提心吊膽:“當初稷和公主殿下與駙馬爺新婚,駙馬卻三天兩頭拉著我靖弟往外跑,可把我等擔心壞了呢。如今見著公主與駙馬安然,夏也覺得安心了。”

呃,寧家主,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懷疑我和你弟弟有斷袖之愛?不止我,連雍王和殷溪聽了她的話都噤若寒蟬。最後還是寧靖出聲道:“長姊,你就別說這麽讓人誤會的玩笑話了。衛兄如今與長公主安好、夫唱婦隨,不正是咱們期待的麽?”

“寧家主在期待什麽?”正當我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奇怪的姐弟的對話時,我家秀秀並太子爺到了。秀秀今天只上了淡妝,與早上分別時的柔和不同,她如今的眉眼看著鋒利異常。她靜靜立在門口,身上的大紅裙裝在陽光的照耀下鍍了一層金光。

“寧夏自然是在期待稷和公主殿下的歸來。”寧夏起身,朝柴秀拱手,“昔日寧夏接任皇商之職,得神武陛下親口允諾不必行跪禮。還望公主恕罪。”

這來者不善啊……這寧家主也是廿七八的年紀了,怎麽還和小孩子似得與公主爭鋒呢?真是奇怪。

“寧家主哪裏話。寧氏為我大殷所作所為,稷和感念還不及。不過是些虛禮小事,又是得父皇親允,怎麽會怪罪。”柴秀輕笑,趨步走了進來,“今兒個進宮才聽太後說起寧家主回京來,卻不想人就已經在稷和府上。”瞧瞧,這秀秀也是壞人,明明寧家拜帖的事兒還是她給我說的,這會兒又說才知道人家回京。你這前後矛盾的,是想表現虛偽麽公主殿下!

“此次西域之行,寧夏得了不少寶貝。得了皇命,今兒個是特地給長公主殿下送來的。”寧夏一來就擡出皇帝舅舅。寧靖在一旁扯著她的袖子,也不知小聲在說什麽。

“如此,稷和還得多謝寧家主了。合家團圓的喜慶節日,還不辭辛苦給稷和送東西。”聽著她們的對話,我越來越好奇了。這一般皇家的東西,都是皇帝舅舅分賞由相應部門制備以後統一分發的。這寧夏,居然能得一聲令就直接把東西拿來……該不會是陷害吧?

“哪裏哪裏。寧夏豈敢。”寧夏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在掌心攤開來——是一串晶瑩剔透叫不出名字的珠子。她將東西呈到柴秀面前,解釋道:“此番寧夏在番邦得了件稀罕的物什。因言語不通,只大抵知道是件有神明祝福的飾物。陛下見著後連連說適合公主,才匆匆囑寧夏早日送來,免得耽誤了殿下的行程。”

行程?什麽行程?秀秀要外出?

後來,忍受了一頓夾槍夾棒的粽子宴好不容易把這幾尊大佛送走,我才遲遲問了一直埋在心裏的問題:“秀秀,你要外出?還有,這寧家主為何對你這麽有敵意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太後老人家就是任性!

本文角色這麽多這麽多,我到底該給哪些人多點戲份呢?好頭痛。說起來,正在寫的那一章,也有新角色加入了豪華午餐。

第二十幕

對於寧夏的敵意,柴秀是這麽說的:“如果有人逼迫我倆和離並搶走了我,你會如何?”

“自然是要將你搶回來。”我木訥答道,“可是,我是不會與你和離的。”

柴秀點頭:“那若是對方強大到你根本不敢得罪呢?”

“這、這也不能就讓你被搶走呀。”我感覺這裏面好像藏了什麽貓膩呀。

“我的母親、你的姑姑,原本與寧家長房有婚約的。”柴秀果然拋出一個驚天大狗血。可是,寧夏總不至於就因為這個就記恨我們啊。畢竟那都是上一輩的事情,而且姑姑都已經仙去那麽久了。

“你可知,你若恢覆女子身份,便是寧夏的弟媳了?”柴秀咬咬牙忿忿道,“那寧靖定然是覬覦你的。好大的膽子!”

什麽跟什麽啊?不是上輩子的婚約麽,怎麽又扯上我了?我苦著臉:“秀秀,我是女子的事情總不至於完全不是秘密吧。那寧靖要是知道了,能不去告發?還有,我什麽時候和寧靖有過婚約……”

“哼,告發?他也得有那膽子。寧夏是父皇的心腹,又怎麽會做出與父皇意見相左之事。”柴秀冷笑,頓了一下又說,“至於婚約之事,也不是空穴來風。相傳當年因母後進宮,老衛相心中愧疚曾許諾嫡孫女與寧氏婚約作為補償。寧氏老家主礙於皇威也只得作罷。只是沒想到,你這一輩只得你與瑾琳兩個女兒。你作男兒養就算了,瑾琳還神似母後。寧家主也是跟在父皇身邊許久了,還能不知道這衛瑾琳是娶不得的麽?”

至於外出一事,柴秀卻稍稍賣了個關子:“不是我要外出,是咱們。”

我們要外出?完全沒聽說啊!從永和六年到現在,我唯一一次離京還是去泰恩寺看望太後。現在太後也回來了,真不知道還能去哪裏。我想了想,目光落在滿臉笑容的秀秀身上,猛然一撲去搔她癢癢:“你說不說?”

“啊哈哈……衛錦兮!錦兮……你放肆!”柴秀一邊躲避一邊笑著想推開我。

“喲呵,公主殿下這個時候還能說我放肆?”我挑眉,將她鉗制在我的懷中,“娘子大人,為夫……可不介意再放肆些的。”

柴秀風情萬種地白了我一眼,最後招架不住投降道:“好了好了,咱們後天就去湖州。”

“湖州?”湖州是我大殷沿海的州府之一,要說有什麽特別的話,大概就是經常有出海去別國的船只在湖州州府湖陽城的港口靠岸。難道公主大人準備出海?還有還有,後天是怎麽回事啊?我怎麽完全不記得有這個行程!

“不走遠些,怎麽帶個孩子回來?”柴秀輕聲笑著。

原來如此。

我抱緊柴秀,在她耳邊輕喃:“娘子莫不是已經有了孩兒的人選?”

“這倒不曾。”柴秀靠在我懷裏,“我聽太後說起,我有位皇叔青年時就離開帝京海內周游,後來遇見一江湖女子便在湖州定居了。先皇覺得皇叔的作風有損皇室顏面,便去了他的封號。”

“原來是為了去看望皇叔啊……”

“這次是奉太後懿旨。太後年紀大了,無論如何都想找到皇叔下落。”柴秀解釋道,眼睛彎成一道月牙,“你說要是找人找個兩三年,帶個小娃娃回京,怕是不會被懷疑吧?”

娘子……你好奸詐呀……我點點頭:“娘子說得真對,那、那咱們趕快收拾行李吧。”

“早就收好了。”柴秀盈盈笑著,朝我勾了勾手指。我稍稍靠近,只見她眸中百轉,唇貼近我耳邊幽幽說道:“駙馬,良辰美景……還不快些安置麽?”

安置?嗷!安置!安置!

這一次南下是為了完成太後老人家的心願、是盡孝。皇帝舅舅自然二話不說就準了,還派了一隊暗衛保障安全。而我和秀秀,就扮作回門的夫妻。明面上,也只帶玉笛和鏡月兩人隨行。好在這次的差事並不趕時間,我們一路還可以游山玩水。

出京的第五天,我們來到了我大殷除帝京外也非常出名的懷揚城。懷揚是柴氏最初封地楚地的督府,也算是我大殷的起源。這裏有商戶萬家、市茂繁榮,不論是陸路、水路均十分方便。我們這次的行程準確的說是從懷揚開始的。湘楚江作為母親河滋潤了整個大殷,它的分支到了懷揚改叫湘揚河。前唐時,我朝太祖便奉了皇命在此開鑿了通往湖州的大運河——京湖運河。

這京湖運河全通已經有悠悠六十年,河岸端的是一片繁華。正逢端午前後,節日的氣息還沒有完全散去,沿街叫賣的小販比比皆是。這裏沒有帝京的威儀氣勢,卻多了小橋淌水、多了炊煙人家。

說起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懷揚好像還是禦用畫師梁宴的故鄉呢。當初我失憶了,玉笛就是拿著梁畫師畫的秀秀的肖像交予我辨認的。只是,呵呵,畫像裏的女人嫻靜美好,秀秀也的確嬌艷如花,我卻如何也沒法將二者聯系在一起。

“怎麽,被這江南風光迷住了?”正在我醉心美景的時候,我家娘子探過頭來。我喜歡柴秀笑著的模樣,笑容會讓她的眉眼變得特別柔和。不在皇宮裏的公主、不在帝京裏的秀秀,看著比任何時刻都要真實。

我揚起笑容回應她:“江南可是前朝的稱法喲秀秀。”

秀秀嗔怪地看著我,還沒說話就被鏡月打斷。只見她一臉誠懇地壓低聲音說道:“小姐、姑爺,您二位在外面還是收斂些吧。我朝雖然沒有限制女子出行的規矩,但作為皇室理應以身作則,當街打情罵俏的總歸是不好。”

我:“……”

“啊,玉笛,船聯系好了麽?”雖然我知道鏡月是稷和長公主身邊的大侍女,但你要和公主殿下諫言就私下裏說嘛。作為你家主子的夫婿,我這樣很難做的啊。你看你看,你家主子現在的表情這麽羞澀、這樣養眼,都是你的錯啊!

“少爺,船家已經去準備了。明早便能啟程。”玉笛回答道。

“嗷。那咱們也去準備準備吧。”我朝柴秀眨眨眼,“娘子娘子,我們去買糖吃呀。聽說懷揚的麥芽姜糖也是很有名的呢。”

玉笛和鏡月居然同時露出了無可救藥的惋惜。唉唉,真是知音難尋啊。

“是張叔說得那個麽?”好在我家娘子總是向著我的,她立刻扯著我的手樂道,“錦兮咱們去那邊酒樓坐會兒,鏡月、玉笛,你們快打聽打聽這懷揚城裏哪家麥芽姜糖最好吃。”

兩個娃一臉無奈地領命去了。我嘛,就跟著柴秀進了酒樓。點了一桌特色堂食。等小二哥將小吃都上了,秀秀才一臉奸計得逞的模樣囑咐我道:“快到湖陽的時候,咱們就甩開他們。”

“甩開他們?”公主殿下呀,你是不是玩得太野了?這都只剩兩個跟班了還甩開?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什麽事,皇帝舅舅和太後奶奶肯定讓我吃不了兜著走的呀。你、你看看我這白嫩嫩的小臉,再看看我可憐兮兮的眼神,不要甩開他們好不好?

“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柴秀聳聳鼻子,“難道你不想和我單獨相處?至於安全,有一三他們跟著,你還擔心什麽?”

這一次皇帝舅舅派了一個九人的小隊跟著我們,“一三”是帶隊人的代號。我壓根沒見過那些人,更不知道柴秀如何與之聯系……皇帝舅舅讓他們跟著那是保護秀秀安全的,可要是秀秀出了事……誰知道是我死,還是我和他們一起死呢?

然後、然後我想說的是,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我發現我總是後知後覺——我以為柴秀是在和我商量。可直到我們在京湖運河上行進了半個月,我才發現她只是通知我一聲罷了。真的、只是通知!

這一天夜裏,秀秀把我叫到甲板上說要領略一下江風漁火,還專門著鏡月溫了一壺酒!還故意把鏡月和玉笛支到了廚房!

對酒當歌,我倆情意綿綿說了會兒話,我已然微醺。她拉著我走到船沿,溫聲細語地說道:“錦兮,就是現在。”

說時遲那時快,在我還沒鬧明白那句話是啥意思的時候,就被她毫不留情地推下了船。入水之前,我聽到她失聲喊道:“駙馬!來人,駙馬落水了!”

我被夜裏的河水浸得一哆嗦,可手腳軟綿再加上越來越沈的衣服讓我無力掙紮。我嗆了好幾口水——那一刻,我只差懷疑柴秀其實就是騙我。她或許是真的要殺掉我?可是我不願相信啊,哪有人為了騙人還做些完全沒必要的事情搭上自己的清白的呢?她可是我大殷的稷和長公主啊……

事實證明,秀秀的確不曾辜負我的信任。我被人拖上岸不久就看見了渾身濕透的柴秀。她明明也是衣衫不整,卻一上岸就撲進了我懷裏。她一面緊緊抱住我,一面吩咐那個帶我上岸的人說:“一三,去給姑爺拿身幹凈衣服。姑爺身子弱,凍不得。”

我這才註意到那個在我快要溺水時救了我的人居然是個女子。她低著頭,一撮一撮的頭發緊貼著額頭:“是。”

“秀秀,你該讓她也給你拿一套。”剛上岸時還不覺得,等秀秀這麽一說我才覺得穿著濕衣服吹風那簡直是凍人極了。想到柴秀這陣子也總是受寒,我趕忙說道。

柴秀搖搖頭,哈哈笑著:“你這個笨蛋,讓你喝酒你就喝。幸好我讓一三在底下等著。你知不知道,我擔心死了。”

你這麽擔心還推……我當然只敢小小的腹誹一下:“那,不是你讓我喝的麽……我哪知道又掉水裏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錦兮:嗚嗚,公主大人的行為真的是好過分的!我跟你、跟你什麽仇什麽、什麽怨!

秀秀:……

第廿一幕

在我們敬愛的稷和長公主未雨綢繆、無微不至的關懷下,我好歹沒有又染上風寒。見我居然如此爭氣,公主大人毫不吝嗇的賞了我一記香吻。

我也曾經問過秀秀:“你就這麽帶著我跑了,不怕鏡月引咎自盡?”

稷和公主很鄙夷地看我一眼:“鏡月知道,出京之前我就跟她說了。”

我:“……”

鏡月知道?鏡月知道!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怎麽回事?我們四個人一路出京,暗衛協助我和柴秀甩開兩個跟班,而其中之一的鏡月又是知道這件事的。那麽,其實要甩掉的就只有玉笛了?

“錦兮,你知道麽……”似乎看出我的不理解,柴秀輕聲嘆氣,手指輕輕勾勒著我的臉頰,“周國在我大殷安插了細作。這些年總有機密消息走漏……經過排查,那細作、就在衛相府中。”

這可真是……晴天霹靂啊……我家裏居然藏了敵國的細作?

“秀、秀秀,那、父皇已經鎖定那個細作是玉笛了?”

“哼哼。”柴秀聳聳鼻子,“你這笨蛋,帶著細作在身邊那麽久居然渾然不覺。這次出行,父皇也交代了任務……”

“這樣?”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卻招來公主玉手一推。她說:“笨蛋。自然是想辦法把與他接洽的人找出來。這些信息定然不是他一個人便能傳回周國的。”

雖然柴秀如此開誠布公的說出了皇帝舅舅的想法,可是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啊。以皇帝舅舅那多疑的性子,柴秀現在與我說的話也難保不是在試探我們衛家吧?雖然秀秀不見得是皇帝舅舅的同夥,但是被他利用一下還是很可能的。還有就是,我現在覺得前陣子皇帝舅舅讓清溪公主住到我們家是為了找到和玉笛接洽的人。甚至我還有個猜想,那個人就是沒事就以看望妹妹為由卻總是對柴秀表現出覬覦之心的秦王殷驍。

對於自己家裏出了細作這種事,說實話我還是挺難以接受。我衛氏從太祖還是唐朝封的楚王時就一直效忠柴氏,當初也是力挺楚王登基為帝的股肱之臣。雖說如今君臣間存了些隔閡,那也是因了一些難以言表的忌諱——說白了就是皇帝舅舅就算再重新衛氏也不能讓我們威脅到他的帝位和柴氏皇位的傳承。可若上升到暗通敵國這個層面,那就是不可饒恕的背叛了。我的父親,看著如此睿智的男人,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不理智的事情來的。可是——

如果,柴衛兩家已然鬧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父親為了自保牽連進外族……不、不管怎樣,我都要找時間與父親確認這件事情。歷史無數次記錄了背叛者的下場,不論原主或者繼主,他們對背叛者都只有一個處理之法,那就是——殺!

“秀秀,接洽人,難道不是混在周國使團裏的某一個麽?”我努力壓住自己的情緒,將那些荒誕的念頭都拋之腦後。皇帝舅舅還肯把公主嫁入衛氏,就證明了柴衛兩家並沒有到那個地步。我實在是庸人自擾,自己嚇自己了。

“父皇說剛開始他也以為是這樣。”柴秀嘆了口氣,“他故意讓殷溪殷昭住在我府中,就是想看看他們會不會接觸。可是敵人明顯比我們想象中要狡猾得多。”

“既然如此,玉笛又是如何暴露的呢?”我露出一副不敢相信表現,這裏面有幾分故意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玉笛似乎從幾歲時就賣身衛府跟著我了,如果他會做出這種事來,那實在、太可怕了。”

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虛偽——越來越厭棄這樣的自己。

看看我是怎麽了?為何與秀秀相處的時候越長,我卻反而越害怕。她是那樣的尊貴、美好。而我,卻什麽都不是。可偏偏就是這個什麽都不是的我,還要小心翼翼提防著某一天會在睡夢中淪為階下囚。卑鄙如我,如何能心安理得站在柴秀面前啊……可是,每當面對柴秀時候,我總會想到那個讓我如頭懸利劍的皇帝。可那又是她的父親,要我如何向她傾訴我那些諱莫如深的覆雜情緒?

“錦兮……”柴秀欲言又止地靠在我肩上,“公主犯法,與庶民同罪。書上雖記著是稷和尚駙馬,但在我心裏早已把自己當作衛家的一份子。”

衛錦兮啊衛錦兮,你真是何德何能?我只覺得眼眶微熱。那是一種完全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情緒,只仿佛那淚的熱度都沁入了心裏。我無意讓柴秀在兩個家庭中做出選擇,因為我自己也做不到。如今得了她這樣的肺腑真言,我除了“牡丹花下死”,還能有什麽怨言呢?況且,我所擔憂的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不是麽?就算真有那麽一天,我又哪能真讓她丟了性命?

“秀秀……”我展顏一笑,“你想哪兒去了。既然皇帝舅舅都肯告訴你這些了,那自然就證明了他是相信父親的。”

柴秀嗤笑:“衛錦兮,你就不能不這麽敗興?”

敗興?仔細想來,從永和六年、甚至更早開始,我的確一直都在做著讓稷和公主殿下敗興的事情。這世間萬物,一物降一物的道理倒也貼合實際。只可惜了公主殿下這金鱗卻無緣無故落進了池子裏。我、衛錦兮,哪裏有理由去怨懟?

“是錦兮之過。錦兮以身相許將功補過如何?”我拱拱手賠笑。

“哼。”柴秀挑眉,鬥志昂揚,“待本公主學成,哪輪到你如此欺負人。”

唉,誰叫我就是喜歡她呢?以後的事情,便以後再說吧。不管皇帝舅舅如何、不管我父親如何,我對秀秀的心……絕對不會改變。

到了湖州,我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皇叔的住所。只是地方雖然找到了,卻已經是一捧黃土。他與他心愛的女子一同葬在湖陽郊外。明明是皇家子嗣,最後卻落在這樣一個連一方地主都不如的墳頭裏。

在皇叔後人的引導下我們去祭拜了他們。自始至終,那位後人對我們都表現出疏離。直到我們告辭之時,他才恭恭敬敬以大禮相送,曰:“後會無期。”

所以說,整個過程我們都是碰著個軟釘子。可太後年紀大了,思念後輩之心無錯,我們又如何能辜負老人家的殷殷期盼?我與柴秀商量著,最終還是隱了實情只說不曾找到。

我們在湖陽滯留些時日,也並不曾遇見合眼緣的嬰孩。後來柴秀得了鏡月的消息,說是自我們墜河那天開始,玉笛就不斷地試圖向鏡月套話。除了焦急地找尋我們的下落外,還趁著往帝京傳訊的時候多傳了一封簡訊。承載那封簡訊的鴿子,被暗衛在清溪郡的安越城截獲。安越是離周國國土最近的一個郡,從地圖上來看它就像箭矢的頭部紮入周國的版圖。自從天佑元年周國將清溪郡並其他二城獻給我朝,新的疆土劃分所代表的寓意象征已經多次被人提起。

皇帝舅舅聽慣了這些恭維話,竟也當了真。將安越、喬州一並納入清溪郡管制。可如今這情狀,我倒覺得還真難說到底是誰給誰一次重擊。周國所獻出的城、送來的公主,到底都存了哪種心思呢?

雖然書信被截獲,卻也暴露了玉笛已經被懷疑的事實。後來他們在安越搜查了很久,抓住了一個長期在當地販賣手工陶器的商人。他把信息都燒在陶器的內裏,那是一般人都不會註意的地方。知情者收到陶器就將之摔碎,再拼湊碎片得到想要的信息。

玉笛被捕,到最後也並沒有再牽扯出其他人來。我們衛氏的嫌疑被洗清,父親卻因為未能明察讓這細作在府中這麽多年而引咎辭官。如此一來,我衛氏最大的仰仗下野。

我們回京是八月底的時候,我幾乎是才下車就帶著禮物去了衛府。

回家時父親正在花園裏陪母親剪花。我從不曾見過他們之間有這樣的交流,尤其是看到父親為母親拾去鬢角的花瓣,母親拿手帕為父親試汗的時候。真希望,我和秀秀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能如二老這一般哪。

我笑著上前朝二老行禮。母親嗔怪道:“回來了也不提前招呼一聲。”

父親的表情也難得柔和,他說:“前陣子你和公主的事情為父並不曾告訴你母親,你若要請罪,現在正是時候。”

左相大人就算賦閑在家也不忘打著模棱兩可的官腔。可我不上當,只說:“那都是為了捉住細作。只是沒想到玉笛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父親冷哼,吹胡子瞪眼形象的描述了他現在的模樣:“看你帶的好隨從!”

“這、這還不是父親給孩兒配的麽。”我嘻嘻笑道,“孩兒倒覺得如今這樣也挺好,父親也該好好陪陪母親。種花,嘖,開花結果,多美好。”

“小兔崽子!”父親立刻鼓起了眼睛,就差沒上來湊我。

我連忙躲到母親身後,叫道:“前左相大人,兒子好歹是五品駙馬都尉,你可不能隨便打我的。”

母親笑著拉著一直小跳著準備逃生的我,道:“行啦兮兒。拎著什麽東西呢這還使勁兒跳。你們父子啊,一天不對著幹就不快活。”

我將禮物分發下去,母親就趕著讓我和父親去聊聊。進了書房,父親幽幽嘆了口氣:“錦兮,如今這樣的日子,可是你想要的?”

“父親此話怎講?”

“為父聽到你母親說起你的擔心。”父親說道,“你若喜歡現在的生活,咱們可以以後都這樣下去。為父其實早就看明白了,伴君如伴虎啊……”

“兒子只希望咱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開開心心。”我低聲道,“沒有什麽比這更重要的了。”

“如此,便如你所願吧。”父親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地嘆出。他用他那寬大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肩:“錦兮,我衛氏一族的命運……就由為父來做個了結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時常想,要是本文用公主的視角來寫,肯定也很好。

劇透的PS:衛丞相呀,您覺得現在激流勇退,還來得及咩?

第廿二幕

從父親那裏得到了保證,這一次我是真的放下心來。朝堂上那些事我不懂,也一點不想要涉入其中。我沒什麽大志向,若能守住與柴秀的一生一世便可死而無憾矣。

九月一到又是重陽節。平常日子裏都各玩各的夥伴們約了出去登山。帝京附近只有襄山和白梅山。白梅山因滿山梅樹出名,風景秀美,是文人騷客節日裏最喜歡的去的地方。而襄山則是皇家獵場的所在。我們本來是想去白梅山的,那裏游人眾多,節日的氣氛定然很濃厚,說不準還能遇上同來登山的名士。只是登山隊裏又是長公主又是王爺的,太後老太太堅決不允許我們做出這等不安全的行為。要麽不去,要麽清場白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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