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的打入了亭中，兩人沒有撐傘，陸天客上前一步，擋在了冷淩寒的身前，發間衣衫之上瞬間被雨水打濕，卻並沒有幾分狼狽，反而彰顯出了他身姿挺拔帶著一種超乎尋常的泰然自若，像是一塊金色的晶石，越發的清亮透徹。

冷淩寒不由自主的擡頭看向陸天客的背影，他的嘴角始終帶著一抹笑意，仿佛是雲淡風輕時候的暖陽，溫暖而明亮。

“這兩日因為叛亂和登基的事情，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辦，所以一直沒有來看你，更沒有想到，軒王會在這個時候來了。”陸天客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平日裏與她談天說地一般沒有任何的變化，“過幾日還要舉行登基典禮，這陣子真是忙得焦頭爛額。”

冷淩寒靜靜的聽著這番話，以往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合適，這半個月以來也都是這麽過來的，可是如今仔細的這樣一想，卻是總覺得有不同的感覺在其中。

她平日裏倒是也願意當一個傾聽者，賦予他一個淡淡的關心的笑意，偶爾也會和他一同探討些什麽，但是此刻，有些東西卻在無聲處蔓延著，讓她有些不太舒服。

他這樣對她說著，他周圍的所有人出了她意外都未曾看過這樣的他，只能夠遠遠的看著他瀟灑的帶著自己的成功，看著他挺立的雄壯身姿。

陸天客迎著雨水轉身，卻見冷淩寒正看著他出神，不禁低聲問道：“寒兒，你怎麽了？”

“恩？”冷淩寒這才回過神來，臉上帶著些微的歉意道：“是啊，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解決好了，終於到了柳暗花明的時候。”

陸天客眼眸之中的笑意突然閃躲了兩下，低頭看向了冷淩寒：“寒兒，你不開心了？”

冷淩寒不願去直視陸天客這樣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轉頭避開了他的目光，去看那悄然散落的雨水，深秋的氣息在無聲處散發著，雨水滴落在湖心之中，激蕩起了一層淡如墨色的一波煙雨。

“我沒有不開心，只是陸天，我想我該走了。”許久的沒有聲音，冷淩寒終於擡起了頭：“麻煩你這麽久，我想，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話音一落，陸天客微微動了動嘴唇，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兩人便陷入了無聲的沈默之中。

見陸天客一時之間沒了聲音，冷淩寒不禁扭頭看向了他，卻猝不及防的撞入了他那泓幽深的眸光之中，那眼底映照著她的容顏，一片透徹，這天地之間無聲的細雨像是都被他吸進了眼中，帶著某些讓人難以琢磨的神色，讓人無法對視的溫柔和那一抹，深刻的印在上面的無奈與憂傷。

而這一切似乎只是發生在一瞬間，就在她以為他可能會轉身的時候，陸天客的聲音響了起來：“寒兒，給我一個理由，你不要碧落的理由。”

聞言，冷淩寒的臉上閃過了一抹無法形容的笑意，搖了搖頭說道：“抱歉陸天，我不是讓你失望的，不收碧落，其實有很多的原因。”

“很多？”陸天客無奈的搖了搖頭：“你是怕我被那些大臣彈劾嗎？還是，你覺得我陸天客失去了碧落珠，就不再能夠領導或者說掌握祁國了？”

看著他臉上無奈的笑意，冷淩寒咬了咬嘴唇：“這碧落珠是祁國的聖物，而我是秦國的人，還是秦軒翰的妃子，陸天，如果我收下了碧落珠，世人會怎麽認為我們？”

“你想的太多了，寒兒，我只是想，讓你能夠盡快將身體治好，其他的事情從未想過，我不想，希望你也別想，好嗎？”

冷淩寒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頭，又緩慢的松開：“其實，能夠活到現在，已經是老天的恩賜了。”

“寒兒，你到底是什麽人？”陸天客無奈的搖了搖頭，“從我認識你的時候，你所表現出的超脫，和你所有的一切，都不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聽到這話，不知道為什麽，冷淩寒突然輕聲的笑了起來，像是在無聲的嘲諷著什麽，她擡頭向陸天客看去，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誰。”

“什麽意思。”陸天客被他這幾個字弄得有些迷糊：“你是冷淩寒，是冷風的女兒，是軒王妃，你還是什麽？”

“是啊，我是什麽，我是誰？”冷淩寒搖了搖頭，“陸天，別問了。”

陸天客微微閉了閉眼，手用力的按在了湖心亭冰涼的欄桿之上，冷淩寒沿著他的手臂看去，能夠清晰的看到他青紫色的血管和凸起的手骨，無端的洩露了他心底的某些情緒。

“寒兒，若是我說，我能夠用我的一切來給你你所有想要的東西，那麽你能不能留下來不要走？”陸天客嘆了一口氣，突然伸手覆上了她的臉龐，用一種近乎喑啞的聲音詢問道。

他的手掌上帶著微涼的觸感，手指上的水珠緩緩的滑落，那一瞬間，她幾乎什麽都無法聽到，只能夠看見他眸中那抹深刻的憂傷。

這菊花，不過短短幾個字，卻是讓她無法不震驚，她很清楚這些字眼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麽，她不敢再這樣看下去，幾乎是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一陣細雨突然被風帶了進來，讓她瞬間恢覆了正常。

她擡眸，清冷如斯，“陸天，我們都不會這樣，你不會去傷害別人，更不會去傷害我，對不對？”

“你怎麽知道我無法做到這些？”陸天客收回了手，聲音越發的無奈。

“因為你不是只是陸天客，你還是祁國的君主，天下第一謀士，你肩上的擔子，不止是你一個人，還有這麽多祁國的百姓，你無法逃脫的命運。”冷淩寒淡淡說道。

陸天客聞言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臉上閃過了一抹明顯的悲傷，隨後嘴角微微一勾：“寒兒，我該怎麽辦呢？”

冷淩寒微微一笑：“做好祁國的君主，不要丟了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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