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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好刺激。他喜歡她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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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好刺激。他喜歡她的考驗。

整個拜訪過程堪稱“路上三小時,拜訪五分鐘”。

一直到走出院門,準備上車,兩個男人的臉色還是沈著的。他們不約而同地在車門前停下,同時說道:“對不起……”

然後同時一楞,抿緊了嘴唇。

杜晚晚忍不住笑了,他們倆怎麽想的,她都明白。

無非是易漸臺萬萬沒料到,電話裏答應得好好的老同學,竟然見面就翻臉。易漸臺倒不是覺得丟臉,只是覺得自己沒有安排好事情,讓杜晚晚委屈了。

他在人情世故上頗有手段,卻對風月感情特別木,以前談戀愛全靠葉詩晴主動。尚雲樂陰陽怪氣的主要原因,他根本想不明白。

至於裴星遙,則是以為自己說話太沖,得罪了傳說中的神醫。

“都多慮了。”杜晚晚擺擺手,“易大哥,這件事麽……你不用覺得愧疚,倒是可以跟詩晴說一說,我想她心裏會有數的。總之,不是你的問題,回去好好工作吧,你的現階段任務已經完美達成了。後續不用擔心,尚小姐一定會答應我的條件。”

盡管她這麽說,易漸臺心裏的愧疚還是泛濫著,他嘴上應著好,實際上卻看了裴星遙一眼。

他最想不到的,是一向最克制的裴星遙居然反應那麽大,對尚雲樂那麽生氣。

裴星遙的心也提緊著。

這場會面,是相當不愉快、不成功的。易漸臺是她的左膀右臂,私交甚好,也沒有做錯什麽,所以得到了溫柔的安慰。

但是他呢?

他剛剛居然控制不住脾氣,差點就壞事了。

從控制不住對尚雲樂沖口而出諷刺之言開始,裴星遙就知道自己要糟了。

他現在只是她的助理而已,就算有昨天的一番談話,他也還是發誓自己要做個清冷理智的助理。一個清冷克制的人,怎麽會因為對方傲踞的一句嘲諷,就惡語相向,失了風度呢?

他這個行為,用網上的話來說,叫“人設崩塌”。

無緣無故針鋒相對,不是他的風格。

往輕了說,是“關心則亂”“過度在意”。往重了說,就是“不懂禮數”“沒有分寸”“不看場合”。

不管哪種說法,都是要追究責任的。

給上司辦事,上司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上司沒讓你出聲,你瞎搗亂什麽?

要不是上司機智,這事情就辦砸了。

裴星遙不後悔,就是愧疚。

他站在車門旁,擡手護著車門頂上,免得她上下車撞到頭。185的個子,身材高挑、修長,挺拔如松,平日裏他做這個動作,是說不出的矜持優雅。

現在,他低著頭,整個人就是個大寫的忐忑。

杜晚晚本來還想責怪他兩聲,一看他低頭等著挨罵的樣子,她就心軟了。

她從裴星遙身邊無聲地經過,本來要上車了,但在車門附近停了一下。就著他一手搭在車門上的動作,忽然轉過頭來,仰面看著他。

這麽近!

裴星遙的心登時嘭的一聲狂跳起來,一雙眼睛幾乎不敢跟她相觸。

可是他又才跟她說過,一切如常,他還是那個理智又克制的助理。

只是一秒猶豫的時間而已,裴星遙還沒做好決定,就感覺杜晚晚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她笑著嘆了口氣。

那笑聲裏的情緒,是無奈,是縱容,也是好笑。

他聽見她說:“尚雲樂以前跟你有過節?還是她曾經對我做過什麽事?”

她的意思是……裴星遙心頭一震,詫異地看了過去。

看到了一雙含笑而信任的眼睛。

所以,她的意思是說,她相信他不是無緣無故針對他人的性格,會對尚雲樂怒火相對,一定事出有因。

這個原因,無非就是舊怨。

只在於,這個舊怨是因為他自己,還是因為她。

她說相信自己選的人,是真的相信,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這邊。

一股暖意湧動如溫泉,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裴星遙忽然想到,昨天毫無預兆的談話,雖然他狼狽萬分,恨不得把自己低到泥濘裏,以證明自己絕對沒有覬覦的心。

但是,他們之間原本遠如雲泥的距離,忽然縮短了一點?

至少,這一刻,他跟易漸臺,得到了同樣的“寬容”待遇。

他給自己釘上一個“助理”的枷鎖,沈沈地將自己壓下。可她心中的位置一變,他竟然詫異地看到,自己腳下多了一級階梯,讓他以低下的姿態,反而靠近了一步。

裴星遙的手心都微微顫抖了,一時心亂如麻,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杜晚晚也像是知道似的,給了他反應的時間,先上了車後座,還拍了拍另一個後座位置。

他還能跟她坐在後座上了!

裴星遙面色冷靜地走向另一邊,面無表情地坐下,胸腔已經快被心跳撞破了。

他第一次憂愁肋骨不牢固,忙分了大半理智去壓制心跳,剩下一小半理智在努力想著怎麽正經地回答她的問題。

可惜裴助理有點高估自己,他心緒混亂,一時根本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又不能說自己上輩子見過尚雲樂作亂。更要命的是,車門自動關上,杜晚晚便朝他看了過來。

很尋常的一眼,是裴星遙自己做賊心虛,唯恐心跳聲被聽到,腦子裏保險絲叮的一聲燒斷了。

他脫口而出:“我就是見不得有人那樣說你!”

一句話說出來,裴星遙驟然察覺不好,急忙閉嘴。用力狠了,一口將舌尖咬出了血,痛覺總算讓他沸騰的腦子冷靜了一半。

等想到自己說了什麽胡話,裴星遙另一半腦子也嚇得清醒了。

完了!他昨天怎麽答應她的?她肯定要生氣!

他屏住呼吸的樣子落在杜晚晚眼中,不知怎麽的,有點叫她想笑。

“雖然都說好了,但要求也不是那麽嚴格的。”杜晚晚暗示地說了一句,“算了,不多說了。既然我把你留在身邊,那就相信你有分寸。”

裴星遙瞬間明白了。

這是個“試用期考核”!

相信他的意思是,將把握分寸的手交給他,她負責打分。

“為……為什麽?”裴星遙問得小心翼翼。

這是,是信任嗎?

她的信任,如此沈甸甸的嗎?

杜晚晚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了他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我小時候,一直夢想著自己能當個戰鬥力爆表的劍修,提著一柄寒光凜凜的本命靈劍,大殺四方。裴助理,你知道劍修是怎麽修劍的嗎?”

裴星遙剛壓下去的心跳又一次狂跳起來,不由得咬了一下,原本就咬破出血的舌尖劇痛起來,他將因此將嘴唇抿著,才沒有把心裏的話狂喊出口——

怎麽不知道?我就是你的劍!

他沒敢說出口,杜晚晚也不是很在意他怎麽回答。

她知道裴星遙的修仙天賦相當一般,身手強在古武術上,但裴星遙那個腦子宛如超級計算機跟超級數據庫,知識儲備驚人。

他不會修仙,但一定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都市修仙時代,要求文明修仙,科學修仙,大家都不能打打殺殺了。別的修仙種類還好,大不了就自己在家架個爐子、畫點符咒,可是劍修怎麽辦呢?”

“沒有開鋒的劍,不能被稱為靈劍。但開了鋒的靈劍,就是管制類靈器,是需要報備玄學管理局靈器鑒定所,進行兇性鑒定,打上劍主編碼的。”杜晚晚問:“你知道什麽是劍主編碼麽?”

裴星遙沈默地點頭。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劍主編碼,是一種特殊的法術,也可以說是一種程序,等同於靈劍的DNA數據。在玄學管理局數據庫裏,每一個劍主編碼都是唯一的,代表著一柄靈劍永遠只屬於一個劍修。打上劍主編碼的劍,就相當於有個監護人了,不管發生什麽事——

不管是遺失,還是傷人,或者出入公共場合。

只要靈劍被帶著,都會掃碼錄入,連造成的傷痕上,都會遺留有劍主編碼的法術痕跡。玄管局的巡查們根據劍主編碼,能像分析犯罪嫌疑人的DNA似的,通過鑒定、對比,鎖定犯事的是哪把劍。

靈劍不是水果刀,靈劍天生就是兇器,在上古時代,就算是修仙正道手中的劍,也是用來斬妖除魔,天生是要飽飲鮮血的。

誰也不能消除靈劍的嗜血本性,只能用劍主編碼這種方式,控制劍主本身。

杜晚晚的聲音溫溫和和、不緊不慢:“很多人都說,劍主編碼只是靈劍的監護證明而已,只是用來限定劍主的監護職責。但生靈也對未成年犯罪法進行了法律限定,未成年犯罪還是層出不窮,用劍主編碼監護,又可能讓靈劍傷人事件不再發生?對靈劍來說,飲血、殺生,是本性。開鋒的劍刃,就算它沒有傷人的意思,人把手掌往它劍刃上按,它還能控制自己的劍刃不割傷人嗎?”

裴星遙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僵硬地保持著假裝出的悠閑,他面無表情地在心裏應著:

可以的。怎麽不可以?

所有的不可以,不是因為蠢,就是因為不夠愛。

上上一世,他是杜家祖傳靈劍的時候,他就為她成功地克制了每一次嗜血的渴望。

那個世界也靈氣覆蘇很久了,法律法規很健全。杜家人嫌棄它開過鋒,不願意使用,一直將它鎖在箱子裏。

是她把它從暗無天日裏解放出來的。

時隔二百多年,他還清楚地記得黑暗中忽然出現一絲光的瞬間,記得那雙尚且稚嫩的手,是怎麽略顯吃力地將它從箱子裏拿出來。

她臉蛋在他的劍鞘上蹭了一下,對它說:“寶貝兒,以後有我在,不會讓你所在箱子裏了,走,跟我個簽個契約。”

記憶跟現實交錯,那時候她爽朗的笑聲,跟眼前病弱的話語重疊。

“聽說很多劍修為了方便工作,能自由地出入各個場合而不被留下痕跡,會給靈劍打上‘鈍意’。但是,我一直覺得,靈劍跟劍主是相依為命、心靈相通的,那是另一個自己。如果我有靈劍,我一定舍不得打上‘鈍意’,如果我願意為他背負劍主編碼,它肯定願意為我克制殺意。”

鈍意……裴星遙一陣恍惚,瞬間好像回到了被她抱著去玄管局靈器鑒定所那天。

他那時候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她說的契約是什麽,直到劍主編碼打在身上,他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當時,才十二歲的她,也是這麽說的。

她說她舍不得。

舍不得給他打上“鈍意”。

他的神智漸漸清明,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才明白什麽叫“鈍意”。

開鋒的靈劍必須打上劍主編碼,出入任何場合,行蹤都會被存在玄管局的數據庫裏。誠然那是世上保密度最好、最安全的數據庫,永遠不會洩露出去,就算是玄管局的巡查們要查一柄劍的劍主編碼軌跡,也必須按規定打申請。

在隱私保護方面,比申請配槍還嚴格。

但有些有錢人,好像天生就要做虧心事似的,就不喜歡被追蹤行程,不喜歡用有劍主編碼的劍修。為此,還有一種解決方法,就是給靈劍打上另一種符咒——“鈍意”。

顧名思義,就是讓開鋒的靈劍變成未開鋒的鈍劍,從此不能割傷任何東西。

連切蘋果都不可以,只能拎起來拍黃瓜。

如果靈劍也是人,“劍主編碼”就相當於給了靈劍一個二維碼,出入掃碼,但不限定人身自由。而“鈍意”,則是做一個人形鋼鐵籠子,徹底切斷了靈劍對外界的感知,把靈劍變成了植物人。

背負這種劍的劍修,基本上把劍當棍子用,已經不算是真正的劍修了。雖然骨子裏變了,劍主跟靈劍的關系被徹底切斷,但外表看起來一樣背著劍。

而且,還有好處。雇主喜歡,能拿高薪水。

所以,這是都市修仙世界裏,絕大多數劍修的選擇。

打上“鈍意”的劍修多了,久而久之,選擇劍主編碼的少數劍修,就在公眾心裏有了固有印象。不是進入公共場合就要報備的危險人物,就是被靈劍蠱惑,迷失了心智的狂徒。

唯有杜晚晚不一樣。

她既不是危險人物,也沒有被靈劍迷失了心智。

她只是依從劍修的本性,相信她的劍而已。

從那時起,她的相信,對他來說就是一種甜蜜的考驗。

他隨時可以掀桌子依從本性行事,但是每一秒,他都把握著分寸感。在理智的極度煎熬裏,一邊跟本性作戰,一邊享受她的信任帶來的溫暖。

就像走在一根蛛絲上,底下是萬丈懸崖,他完全可以張開翅膀,做一個惡魔,在深淵裏盤旋叫囂。可是為了她,他甘心藏起惡魔的翅膀,用雙腳,一步一步,艱難地維持著平衡,走在她名為信任的蛛絲上,走向不知盡頭的未來。

隨時可能萬劫不覆的恐懼和威脅在身後,他卻隱隱期待著。

期待她的信任,期待她的一句讚美。

因為她對他說:“我相信你不是一柄蠢劍,劍主跟靈劍,我們是一體的。我相信你是有靈性的,劍鋒的分寸,我交給你。”

那時候的她可多天真、多蠢啊,近兩百年,他的外形都是一柄冷冰冰的劍,不能給她一絲回應。她居然還堅守信任兩百年,始終不願給它打上“鈍意”。

這麽傻的信任,他又怎麽舍得辜負。

因為這句話,因為她的信任,他恪守著她所說的分寸,一次次克制自己的本性。

許多次,哪怕人類的肌膚都在他的鋒刃下了,他已經聞到了鮮血的香味,屬於靈劍的本能已經快把理智沖破了。但她的手握在他的劍柄上,他就能克制。

鮮血再美,怎麽比得上她雙手的觸感?

與其縱情殺千萬人,不如修出靈體,感受一回她的溫暖。

她的溫暖……裴星遙的身軀輕輕一顫,瞬間回想起昨天抱她的感覺。

上上輩子遙不可及的奢求,現在他已經如願以償了。

而她還在身邊,又給了他一個新的考驗。

“有人說,不要被靈劍迷失心智,應該嚴苛管制靈劍。否則,劍刃是兩面的,能傷人,劍主人也終究被劍所傷。”

“但我不這麽認為。”

現在,他渴求了三輩子的女子就在身邊,面帶微笑,目光柔軟。她深深地看著他,又一次把可以毀了她的“分寸”,放在他的手裏,交給他掌控。

“我願意冒險,願意把分寸交給你處理。我不是要一把靈劍套上‘鈍意’,只是要它帶上‘劍主編碼’,你明白嗎?”

裴星遙沈默地點頭。

她的意思是說……她不是要求他壓制自己的喜歡,他的愛意並沒有冒犯她。但是,她不希望他對她的喜歡,成為她的阻礙。

至於“絕不壓制”跟“不要阻礙”之間的分寸如何把握,就是她給他的,一個全新的考驗。

考驗是新的,獎勵卻依舊。

永遠是她的信任。

裴星遙兩世為人,第一次全身的細胞都興奮地叫起來了。

他不由自主地用帶血的舌尖,舔了一下犬牙。

嘗到了滿嘴的血腥味。

好刺激。

他喜歡她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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