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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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春旭的藥與阿爾斯蘭的蠱蟲有著很大的不同之處,  雖說效果同樣是讓人變得渴求某種無論如何都不能說的事情,但實際上還是有很大的不同。

阿爾斯蘭的蠱蟲認人,能讓人變了性子,  還有各種各樣的限制。

可餘春旭的藥一開始就會發作,  而且限制並不多。

只是每個月會發作一次,每次持續三天,會十分渴望接納什麽。

但這三天若是忍過去了,便會恢覆正常。

可問題就在於,  這三天實在是很難忍受。

基本沒有人能夠忍過這三天。

所以餘春旭有足夠的自信,自信顧遠之一定會求他。

可惜顧遠之心裏滿是姜瑜,可以空虛得恨不得死掉,  但是不能求別人碰自己。

餘春旭看著倒在地上痛苦得將整個人卷縮得如同河蝦一般的顧遠之,  臉上神色從志在必得,到逐漸有些難看。

這藥效從一開始的發熱,  到後來的燥熱不堪,  是迅速攀升到頂點,隨後照著這個頂點持續三天。

餘春旭就這樣看著顧遠之從一開始的隔靴搔癢的熱意忍受到後來渾身發顫,  只能在地上如瀕死的魚一般撲騰著。

“你就那樣不肯求我嗎?”餘春旭臉色很是難看,他看著地上幾乎快要死掉的男人,看著對方眼中迷離,  卻堅持著不肯說點他愛聽的話。

餘春旭氣得不行,一個甩袖便轉身離開。

可未等他離開這院子,便聽見一聲巨響。

他猛地回過頭,剛好看見顧遠之將腦袋往石凳上撞,  還伸出手去抓那石桌上的瓷杯。

啪的一聲。

瓷杯碎在了地上,將顧遠之模糊的意識喚回了些許。

就是這稍微被喚回的意識,支撐著顧遠之撿起碎瓷片,  用盡自己僅剩的力氣往手上劃去。

“你瘋了!”餘春旭氣得瞪大了眼睛,快步沖上前攔住了顧遠之,看著如同脫水一般的人,怒視著他,“本王聽說皇上身邊多了個美人,便想著搶來看看。原以為只是個攀附權勢的玩意兒,沒想竟是還是個貞潔烈男。”

顧遠之昏昏沈沈地聽著餘春旭的話,聽得斷斷續續,卻剛好在斷續之中聽到“貞潔烈男”四個字。

聽到這四個字,他皺起眉來,眼睛微瞇著,雖是羊脂玉一般的皮膚泛著粉,整個人誘人得不行,卻還是隱隱透出些許不快來。

他不喜歡貞潔烈男這四個字。

每一個對他提起這四個字的人,無外乎是用這四個字來羞辱他的。

羞辱他的詞匯,他為什麽要喜歡。

顧遠之用軟綿綿沒什麽力氣的手推著餘春旭,卻沒有推動。

腦中混沌,心裏卻還罵著這世界怎麽遍地都是變態。

特別是阿爾斯蘭和眼前這個人,那是變態中的變態。

當然,馮明也很變態,但顧遠之更覺得馮明不是人。

眼前餘春旭的樣貌有些模糊,模糊得讓顧遠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昏過去了還是依舊醒著。

他只知道自己好難受,他只知道自己好想姜瑜。

但是姜瑜以為他死了,他不覺得姜瑜會去想自己假死的可能。

若是姜瑜發現自己假死,餘春旭定然沒辦法將他帶出來。

他只能寄希望於這藥的藥效過去,他能夠自己逃跑。

餘春旭給他餵了藥,定然覺得他就跑不了了,到時候正好是一個機會。

顧遠之這樣想著,忍了兩天多,差點兒沒忍下去。

當然,沒忍下去不是說求餘春旭做什麽,而是因為那難耐的燥熱感而昏死在了床上。

餘春旭看到的時候皺起眉,臉色不大好看,但還是請了巫醫過來幫他看看。

巫醫瞧了之後只說顧遠之雖有武功底子在,但那假死藥是十二分的傷身體,一顆藥下去便是傷了根基,若不替他解決身上這藥,怕是兇多吉少。

可餘春旭還是搖搖頭,他不想主動去對人做這樣的事。

“本王說過,只有他求本王,本王才會碰他。”餘春旭冷著臉對巫醫說了這話,聽得巫醫都嘆了口氣,只看著床上已然昏死過去的顧遠之,念叨了一句自求多福。

知道顧遠之兇多吉少,可餘春旭還是沒有碰他。

巫醫也沒有多說什麽,巫醫知道餘春旭的習慣,自然不敢多言,只是說了顧遠之可能會死。

但餘春旭並沒有松口,只是要巫醫將王府最好的名貴藥材拿來,開最好的藥給顧遠之補身體。

好不容易熬過三天,醒來之後的顧遠之最先面對的不是餘春旭這個變態,而是一碗黑乎乎的藥。

顧遠之:……

這藥有毒嗎?

實話說,西南王府的藥,顧遠之還真不敢喝。

顧遠之拒絕喝藥這件事,很快傳到了餘春旭耳中。

所有人都以為餘春旭會生氣,可餘春旭卻是笑了。

“有趣。”餘春旭念了一句,站起身往顧遠之暫住的院子走來,對身旁的影衛說,“原以為只是個媚惑主上的妖妃,沒想竟是這般有個性,難怪姜瑜喜歡他。”

“主人,您難道也……”一旁的影衛從小跟在餘春旭身邊,聽了他的話,略一猶豫,還是問出了這話。

餘春旭搖搖頭,瞥了影衛一眼,嗤笑一聲:“不過是姜瑜玩過的小寵,他在我眼裏還不如你呢。”

沒想到自家王爺會拿自己與顧遠之比,那影衛咬了咬牙,有些不高興,但面上卻什麽都沒顯露。

只有熟悉他的餘春旭瞧出了不對,出聲解釋了幾句,又誇了誇對方,方才算是將此事揭過。

顧遠之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的時候,聽見外邊的腳步聲,只當又是送藥的丫鬟,看也沒看外邊,只說:“說了我不喝,有本事叫你們西南王來求求我,興許我就同意了。”

“哦?是嗎?”

顧遠之話音剛落,便聽見餘春旭的聲音從外邊傳來,驚得顧遠之朝外邊看去,正好看見餘春旭帶著影衛繞過屏風朝他走來。

被人聽到自己背後說的話,實在是有些尷尬。

顧遠之沒看餘春旭的眼睛,只坐了起來,一言不發。

“要我求你才肯喝藥嗎?”餘春旭坐到床邊去,看了一眼桌上放著的藥,喊了丫鬟進來,對顧遠之說,“你不喝我就把她扔到滿是蟲子的洞窟,讓她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被蟲子啃咬,咬到只剩下骨頭。”

“你不如把我關進去。”顧遠之聽說要連累別人,猛地轉過頭瞪了餘春旭一眼,開口便是要對方拿這手段來對付自己。

可餘春旭卻是伸出手摸了摸顧遠之拿羊脂玉般的皮膚,笑著說:“你這樣好的身子,我怎麽舍得將你扔進那種地方呢。”

顧遠之被對方的話惹得一陣惡寒,躲開對方的手,別過頭去,問:“你打算什麽時候放了我?”

餘春旭聽見對方還沒死心,用那顧遠之避開的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尖,說:“你求求我,我被你伺候高興了,興許就放了你。”

“那你不如殺了我。”顧遠之咬著牙,心中半點都不願意跟餘春旭扯上什麽這方面的關系。

他不想被姜瑜以外的人碰,他現在只想趕緊逃出去,趕緊回到京城,趕緊告訴姜瑜他還活著。

顧遠之知道姜瑜多喜歡他,如果發現他死了,一定會難過到不行。

這麽一想,顧遠之更加堅定回到京城的心。

只是,西南到京城路途遙遠,等他找到辦法趕回去,怕是都過了好長時間。

該想個辦法給京城遞信,便是沒辦法直接遞到姜瑜手上,遞給錦衣衛,遞給郭宇,都是一樣的。

顧遠之下定決心,開口敷衍了餘春旭幾句,又承諾自己會喝藥的,便將人趕了出去。

出去之後,餘春旭冷哼一聲,對身旁的影衛說:“你以後就跟著他,有什麽異動都告訴我。只是有一點你須得記住了,不許碰他。”

餘春旭這人有個怪癖,喜歡等獵物求自己的時候再將獵物拆恥辱腹,且占有欲極強,自己的獵物,便是殺了也不會賞給手下。

更不許手下與自己的獵物有什麽親密接觸,若是有,他怕是要將這個手下碎屍萬段。

影衛垂首應下,轉身直接進了顧遠之的房間,站在了床旁不言不語。

突然進來個人,還站在自己床邊,看得顧遠之眉頭緊皺。

“你是餘春旭的人?”顧遠之明知故問,他希望這人可以告訴自己更多的東西。

但那人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抱著劍站在那兒,仿佛是雕塑,仿佛是啞巴。

顧遠之抓著自己身上的被子,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叫這人開口,可眼前這人仿佛油鹽不進,無論顧遠之問什麽都不答。

而且這人想是來監視顧遠之的,無論顧遠之走到哪裏,他都是跟著的。

甚至連沐浴都要跟進去看。

顧遠之:……

餘春旭不正常,他手下也不太正常吧?

別的就算了,跟進去沐浴實在是怪得很。

顧遠之忍無可忍,在屏風處停住了腳步,回過身看著與自己大約有三步遠的男人。

如今他已經確定這人就是餘春旭的影衛,想該是餘春旭怕他跑了或是耍什麽花樣,才叫了這影衛來看著他。

看著是塊木頭,還是啞巴木頭。

顧遠之垂下眼看著鞋尖,想了一想,問:“你是想看著我沐浴嗎?”

“主人吩咐,須得寸步不離地跟著公子。”影衛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聽著就是老實人,但仔細聽來也還挺好聽。

當然,沒有姜瑜的聲音好聽。

顧遠之看他一眼,意思意思笑了一聲:“原來是會說話的。”

聽得顧遠之這話,影衛楞了一瞬,繼而又閉上了嘴。

顧遠之當著他的面脫了衣服沐浴,坐在水裏邊的時候想著餘春旭都派人過來看他沐浴了,不利用一下這人怎麽行。

“會伺候人嗎?”顧遠之看向影衛,問了這話。

雖說餘春旭只讓他看著顧遠之,可也沒說顧遠之叫他幫忙做什麽是不可以理會的。

且這人是餘春旭的獵物,在餘春旭膩味之前,顧遠之在餘春旭那兒還是頗有地位的。

至少能吹枕邊風的那種。

影衛想著這些,最後決定點頭。

原以為是想要他幫什麽忙,沒想顧遠之只是要他伺沐浴。

這影衛從前沒做過這事,也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人,沒見過這般白皙滑嫩的身體。

一下看得他有些臉紅,這臉上的一抹紅被顧遠之捕捉到了,當即笑了一聲:“你家主人知道你對著他的……客人起反應嗎?”

“我沒有。”影衛狡辯著。

“真沒有?”顧遠之嗤笑一聲,伸出手去佯裝要查看對方是不是說了假話。

這般動作,驚得那因為連忙站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跑什麽?!”顧遠之裝模作樣地喊了一聲,卻聽見一聲關門聲,那影衛似乎是去了門外。

瞧著這影衛的模樣,顧遠之眼珠子一轉,從水裏出來,擦幹之後扯了衣服隨意披上,跟著到了外邊去。

那影衛想是跑出去後才後知後覺自己不能離開顧遠之那麽遠,反應過來之後便要進屋來。

沒想剛要推開門,便瞧見顧遠之打開門就要出來。

他連忙用劍攔在顧遠之面前,對他說:“公子,你不能出去。”

見對方緊張,顧遠之看了他一眼,將手按在劍上,說:“我又不出去,我是看你匆忙出去,想去找你而已。”

“我,是我失職,但你也不能出去。”影衛楞了一下,沒想到顧遠之是去找他的,皺了皺眉,說了這話。

顧遠之根本沒打算這時候硬闖出去,他轉過身朝屋裏走去,一副馬上要去睡覺的樣子,看得影衛有些奇怪,緊張地跟了過去,發現顧遠之真的是爬上床去睡覺。

見顧遠之沒有要跑的意思,影衛也算是松了口氣。

沒想以為會乖乖睡覺的顧遠之竟然又一次開口說話了。

“我睡不著,你講點話本給我聽。”顧遠之閉著眼睛,心裏猜測影衛會不會滿足自己的要求。

那影衛沈默了小一會,猶豫著開口講了自己從前聽過的故事:“很久之前有個人……”

“別講了,一聽這開頭就知道很無聊。”顧遠之眉頭緊鎖,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

影衛知道顧遠之被餵了藥兩次藥,一次是對身體損傷極大的假死藥,一次則是對身體同樣有損傷的情藥。

“那我給你講講外邊的趣事。”影衛看著對方蒼白的臉與緊皺的眉頭,有些心軟,蹲在對方身旁說了這話。

顧遠之擡了擡眼皮,眼中滿是疲憊。

這樣的疲憊,也許會拒絕吧。

影衛這樣想著,可沒想顧遠之卻是答應了下來。

就這樣,之後的好幾夜,都是影衛為顧遠之講故事聽。

影衛這種人,定然是從小就被選入西南王府訓練,練到一定年齡,再把他們放出來幹活兒。

所以這些人的故事定然是不多的,至於現編,眼前這影衛根本就不會現編,所以他只能找別人要話本來。

顧遠之想讓對方態度軟化,也想讓對方稍微放松一些戒心。

若能叫人倒戈就更好了,但顧遠之深知影衛職業素養,肯定是不會倒戈的。

除非餘春旭不做人。

這樣想著,又過了一段時日,影衛背了話本來講給顧遠之聽的時候,卻是剛好撞見餘春旭來了。

餘春旭來的時候正好瞧見影衛單膝跪在床邊對顧遠之說著什麽,而顧遠之趴在床上閉目聽著他說話。身上只穿了薄薄的絲綢中衣,衣領並沒有攏緊,瞧著像是在床上被弄散了一般。

而剛好餘春旭走近床邊的時候,看見顧遠之懶懶地動了一下,肩膀上的布料就這樣滑了下來。

影衛早就感覺到餘春旭過來,跪在一旁向餘春旭行禮。

可餘春旭覺得影衛與顧遠之有那麽一些不清不楚,怒上心頭,狠狠扇了影衛一巴掌。

顧遠之睜開眼,眼中仿佛有疲態,瞧見餘春旭打那影衛,連忙伸手去攔,問:“餘春旭你發什麽瘋?他做錯什麽了嗎?你打他幹什麽?”

“還挺護著他嘛……沒想到,我派來看著你的影衛,最後竟然跟你搞上了。”餘春旭氣得恨不得當場殺了那影衛,但顧遠之一直攔著他,他也沒有機會去動手。

當即,他就要喊人來將影衛拖走。

“這就是西南王府的待客之道嗎?聽個睡前故事也不行?”顧遠之冷笑一聲,又嘲諷了西南王府幾句,聽得餘春旭面色鐵青。

面色鐵青之後,他也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麽理由罰影衛,加上顧遠之不肯他動手,他也只好說:“既然王妃替你求情,那本王大發慈悲饒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下去領罰吧。”

“本王會調別人過來給你講故事。”餘春旭說完就要走,結果被顧遠之抓住衣袖,回過頭瞬間還以為顧遠之要求他了。

沒想,顧遠之只是說:“我習慣他講故事了,不許換人。”

從前覺得這人武將出身,雖說在姜瑜那兒承歡身下,但到底是個武人。

如今看來,卻是不像個武人了。

只有打起來的時候能看出有武功底子,平時說起話做起事來倒是真有幾分妖妃的影子。

有了顧遠之求情,餘春旭最後還是松了口,將那影衛留了下來。

因為擔心影衛不在,顧遠之逃跑,影衛受罰這一小段時間裏,顧遠之住的院子圍了重兵,守著不叫他出去。

而顧遠之躺在床上,冷笑一聲,心說他才不是要這會兒出去的。

他只是需要一個人幫他,而剛好遇上一個機會,他便順道利用了起來。

隔日一大早,顧遠之睜開眼的時候,剛好看到身邊抱著劍坐在地上的影衛。

看起來臉色蒼白了一些,只是身上也沒血腥味,該是來之前還去洗了一下的。

“是血腥味熏著公子了嗎?”明明洗過了,這影衛還是小心地問了一句。

顧遠之感覺到對方態度的變化,猜測自己的機會該是來了。

“不是。”顧遠之從床上坐起來,招來外邊的丫鬟伺候自己洗漱,又坐到桌邊去吃飯。

飯菜中並沒有被餘春旭加什麽藥,想是先前被餘春旭餵了情藥,他便覺得萬事大吉了。

顧遠之只是與對方熬著,並沒有讓餘春旭知道自己根本沒打算妥協,甚至打算逃跑。

丫鬟將早膳擺上桌後便徐徐退了出去,可剛要走出去的時候,卻被顧遠之叫住了:“添一副碗筷。”

聽到這話,丫鬟楞了一下,但還是去拿了一副碗筷過來放下,臨走的時候多看了那影衛一眼。

“坐下吃。”顧遠之沒看影衛,只是一邊說一邊吃起了早飯。

影衛也是楞了一瞬,似乎沒想到顧遠之會讓自己上桌吃飯。

“楞著幹什麽?待會就冷了。”顧遠之說著,放下筷子,伸出手敲了敲桌子,示意他趕緊坐下。

影衛看著桌上的碗筷,內心略一掙紮,還是坐了下去。

坐下去之後,二人之間的話也多了起來。

不過大多數是顧遠之在問,影衛偶爾答上幾句。

雖說還是時常避開問題不答,但說到底還是比從前好了許多。

顧遠之想著慢慢來,便在其中摻了許多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問他的名字。

“我叫元明。”影衛想著讓顧遠之知道名字也沒什麽,便將自己的名字說了出來。

姓元?

竟是與元桓一個姓。

顧遠之想著,隨口又問了一句是姓元嗎。

沒想元明卻是搖搖頭,說只是起了個名,因是從小買進來培養成影衛的,並沒有姓。

而餘春旭的姓又不可能賜給他們,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生父生母是何人,自然是沒有姓了。

顧遠之聽後點點頭,又象征性安慰了對方一番,一副待在這裏真可憐的模樣。

若是平時,這般手段定然是低級得要命,可餘春旭剛罰過元明,且顧遠之從昨夜便在幫元明說話,這定然是不會毫無松動的。

又過了小一段時間,在顧遠之的不懈努力下,元明倒戈了。

有了熟悉西南王府的元明幫助,顧遠之很快就逃出了西南王府,甚至在元明的幫助下離開了西南地界。

臨出西南地界的時候,元明提出兵分兩路,顧遠之聽著不對勁,警告元明不許用自己的命來幫他逃跑。

聽著顧遠之這樣說,元明自然是笑著應下,臨走的時候從懷裏掏出一支並不算太好的玉簪,想是花了他好些月錢才買下來的。

“我,我給你這個,當做信物,等見著我了你再還回來。”元明的眼神有些閃躲,將簪子插在了顧遠之發上,轉身就要走。

顧遠之聽著對方的話,心中暗道不好。

他是想讓對方跟自己關系緩和當兄弟,沒想讓他喜歡自己。

顧遠之連忙拉住對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表明自己沒有那個意思,讓元明不要誤會,又說自己有喜歡的人,讓元明活下來去喜歡更好的人。

元明笑著搖搖頭說自己沒那個意思,又是目光閃躲,讓顧遠之很不相信他的話。

二人分開之後,顧遠之緊趕慢趕地去了京城,未免他身上太過風塵仆仆,他打算先回一趟顧府,也好叫小山他們知道自己回來了。

可沒想到顧府之前,他確實先瞧見了徐燁。

徐燁坐著馬車,看起來像是要往宮裏去的樣子。

原本顧遠之是發現不了徐燁的,但剛好他路過的時候風將車簾子掀了開來,叫顧遠之瞧見裏邊的徐燁。

先讓徐燁知道也沒什麽,剛好讓他們都有個心理準備。

死了的人突然回來了,驚喜沒有,肯定是驚嚇多一些。

顧遠之想著,攔住了徐燁的馬車,想跟徐燁說點什麽。

可沒想徐燁的小廝卻像是不認識他一眼,只皺著眉讓他別攔朝廷重臣的馬車。

顧遠之以為這小廝是新來的,眉頭微皺,腳尖一點便進了馬車。

這般一進馬車,瞧見的不是徐燁驚喜或者驚訝的神色。

他的表情只有陌生,眉頭微皺著,帶著幾分慍怒。

“你是何人?”徐燁瞇起眼打量著眼前的美人,想著這美人不會是俞瑞派來迷惑他的吧。

聽到這話,顧遠之一楞,抓住徐燁的手臂,皺起眉問:“你不認得我?”

“我應該認得你嗎?”徐燁冷笑,抽出自己的手,只當他是俞瑞派來使美人計的玩意兒,罵了一句,“滾。”

沒想到徐燁會如此,顧遠之楞楞地下了馬車,心中浮現起一個不好的猜測。

他記得先前元桓跟他說過……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有可能會被這個世界抹消。

而抹消,可以殺了他,也可以把他存在過的證明全部抹殺。

比如把他從這些熟悉之人的記憶裏全部殺死,讓這個人在他們的記憶力化為齏粉。

仿佛從未存在過。

顧遠之站在陽光下遍體生寒,轉身便往顧府趕去。

到了顧府,顧遠之卻發現院門大開著,門口站著元桓,正與人說著什麽。

這是在幹什麽?

顧遠之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元桓,心中那點幾乎讓他崩潰的猜測又一次浮上心頭。

他走上前去,動作有些僵硬,他看著眼前的元桓,猶豫著自己該先說點什麽。

顧遠之知道這些人應該都忘了自己的,正因為忘了,他若是開口便是熟悉的樣子才更是奇怪。

這麽一想,他深吸一口氣,就想問問對方在這裏幹什麽。

沒想元桓朝他看過來,眼中毫無陌生之意,他說:“你回來了。”

“你還記得我?”顧遠之見元桓還記得自己,臉上不自覺帶上笑容,想到什麽,又問,“既然你記得我,那其他人……”

“你的存在被抹消了。”元桓的神情比初見時柔和,他負手站在那兒,與顧遠之對視著。

“你說什麽?”雖說顧遠之心中已經有了這個猜測,但猜到了與真的聽到結果還是天差地別的,他一時有些不能接受。

見顧遠之像是沒聽清,元桓又說了一次。

“你的存在被抹消了,你的一切在他們的記憶力都沒有存在過。他們都忘記你了,包括皇上。”元桓臉上掛著笑,對顧遠之說著這話,瞧著像是不在意顧遠之會被這樣的事實擊倒。

只是,讓元桓沒想到的是,顧遠之聽到這話之後竟然是直接暈了過去。

顧府是被元桓買下來的,雖然大家奇怪顧廷夫婦死去好些年,為何這顧府還在,但也沒有追究太多,只當是什麽遠房親戚壓到現在才將房子賣出去。

元桓將顧遠之小心帶到他的房間內,看著那些原本的小廝,隨意指了一個叫他們去請郎中。

而顧遠之此時卻是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進宮去了,而姜瑜不認得他。本就生性多疑的姜瑜將他留了下來,一個目的是觀察他究竟想做什麽,一個自然是將他留下來當做玩物。而他的身體因為情藥的屢次發作也變得越來越差,姜瑜對他也不算好,甚至把他困在深宮,讓他穿上襖裙、襦裙之類的衣裙,心情郁結加上本身身子也愈發不好,後來他死了。

夢裏的他死在了姜瑜懷裏,死去的瞬間姜瑜想起了一切。

夢在這裏便戛然而止,原因自然是顧遠之被姜瑜想起一切之後意欲自盡的模樣給嚇著了。

他猛然從夢中驚醒,他粗喘著氣看向身旁的人,見是元桓,只能咽下到了嘴邊的“姜瑜”二字。

元桓的手中端著藥,看起來是郎中剛剛來過。也不知道他到底暈過去多久了,竟然來了郎中還煎好了藥他才醒來。

“你怎麽會買下顧府的?”顧遠之一口氣喝下那碗苦得不行的藥,問起了這事。

“我算到你沒死,又發現你被抹消了,便將顧府買下來了。”元桓從丫鬟那裏接過一碗粥,舀起一勺吹了吹便要餵給顧遠之。

顧遠之別過頭去沒喝,只說要自己來。

元桓也沒堅持,只是坐在一旁看顧遠之喝粥。

“你怎麽把身體弄成這樣的?”元桓自然是從郎中那裏聽說了顧遠之的身體狀況,說這話的時候眉頭緊皺著,瞧著臉色很是不好。

顧遠之沒接話,等到喝完了粥,方才淡淡地說了句:“被西南王餵了假死藥,還被帶回了西南。”

“只餵了假死藥嗎?”元桓明顯不相信,他知道那藥十分傷身體的,但郎中說顧遠之的身體會一直衰弱下去。

只是吃了一次假死藥根本不可能這樣,顧遠之一定還被餵了其他東西。

可顧遠之不願意說,元桓也沒有逼他。

元桓只是坐在一旁陪著顧遠之,仿佛自己是個很沒事幹的人似的。

這樣的元桓惹得顧遠之看了他一眼,問:“國師這麽閑的嗎?”

元桓瞥了顧遠之一眼,沒有接話,只是問顧遠之之後的打算。

說起之後的打算,顧遠之不免想起姜瑜。

他垂下眼,想著自己方才的那個夢,想著那夢究竟是什麽意思。

預言夢,還是說僅僅就是與現實相反的東西。

顧遠之胡亂抓著身上錦被,睫毛微顫著,一點都沒註意到元桓湊近自己。

等到元桓的手都碰上了顧遠之的臉,他才反應過來,猛地抓住元桓的手,瞪著對方問:“你做什麽?”

元桓抽回手,看著警惕的顧遠之,有些無奈地說:“你哭了,我只是想幫你擦擦。”

被元桓這麽一說,顧遠之才發現自己臉上滿是眼淚。

他手忙腳亂地用手去擦掉臉上的眼淚,想著方才的夢,愈發的難受。

元桓在旁邊看著,遞了手帕給顧遠之。

顧遠之見是元桓自己的手帕,也沒接,他只是抓住元桓的袖子,咬了咬牙,說:“既然我被抹消了那我一定是進不去皇宮了,對不對?”

“對,你進不去了。”元桓聽著顧遠之這話就是一怔,心中浮現一個猜測,眉頭瞬間便皺了起來,當即想要讓顧遠之別去。

可顧遠之依舊在哭,眼淚根本控制不住,看得元桓不禁有些心軟。

“那你能不能,能不能想辦法帶我進宮?”顧遠之緊緊抓著元桓的袖子,眼睛紅紅的,讓元桓不禁想起頭一回見到顧遠之那會的模樣。

那時候顧遠之深受情蠱之擾,也是這般紅著眼睛。

可那時候並不是因為哭才眼睛發紅,而是受情蠱所擾,一旦發作起來便是眼睛紅紅的。

特別是那眼尾,一抹丹紅看得人心中陣陣發癢。

顧遠之不知元桓在想什麽,他只知道眼前這個唯一記得自己的人有辦法帶自己入宮。

只要元桓答應,他就能見到姜瑜。

若是元桓不答應,若是元桓不答應……

顧遠之咬著牙,想著元桓不答應的這個可能性。

那,那他就求求元桓。

“元桓,算我求你……帶我進宮吧。”顧遠之死死抓著元桓的袖子,臉上滿是淚水,叫元桓看了陣陣心痛。

只聽得元桓自嘲地笑了一聲,問:“你就那麽想見他?”

“我喜歡他,我當然想見他了。元桓,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就算見到之後他會殺了我,我也想要見見他。”顧遠之咬著牙說了這話看著眼前的元桓深吸一口氣,以為對方是要拒絕自己。

顧遠之想著不能讓元桓拒絕,就想再說點什麽,卻見元桓長出一口氣,吐出一個字來:“好。”

三日之後,顧遠之扮作元桓座下道童,穿了一身道袍跟在元桓身邊進了宮。

元桓帶他去見了姜瑜,姜瑜果然沒能認出他,看他的眼神仿佛是陌生人。

在如今的姜瑜眼裏,顧遠之只是元桓的徒弟,僅此而已。

顧遠之不死心,仗著自己熟悉養心殿守衛,從元桓身邊溜走,跑進了養心殿內,想單獨見見姜瑜。

進了養心殿之後,顧遠之發現姜瑜不在這裏,也不知去了哪裏。

顧遠之左看看右看看,先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而躲了沒多久,顧遠之便聽見外邊傳來腳步聲。

可顧遠之認得姜瑜的腳步聲,這並不是姜瑜。

只是兩個小太監,像是送什麽東西進來而已。

“都說皇上不吃甜,為何還要我們送這糯米涼糕來。”一名小太監說。

“不知道,說是喜歡吧,可先前有個姿色不錯的太監端著糯米涼糕爬皇上的床,直接就被拖出去打死了。可要說不喜歡,卻總叫禦膳房送來,也不知是為什麽。”另一名太監說。

“送來了也只是吃一塊,剩下的全放在那兒。說來也是怪,皇上分明吃不完,可卻不許禦膳房少做一些,每回都要這個數,卻支持一塊,也是奇怪。”小太監說著這話,將糯米涼糕放好,便與另一名太監一起轉身出去了。

因著姜瑜的習慣,養心殿是沒有太監守在裏邊的。所以顧遠之在裏邊走來走去,也不會有太監發現。

至於錦衣衛,顧遠之從前就是管錦衣衛的,自然知道該如何避開他們。

從躲藏的地方出來,顧遠之看著桌案上的糯米涼糕,突然想起當年他從宮外帶了一包糯米涼糕進宮,就是餵了姜瑜一塊。

記得當時還是顧遠之親手餵的。

那時候母親還在,他與姜瑜也還不知道對方喜歡自己,兩個人都在試探,一個是直接行動,一個卻是轉身就跑。

顧遠之笑了起來,明明這事兒都過去好些年了,可他如今想著,卻似乎還在昨日。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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