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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別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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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別院1

將汪菱和劉秀雲送回家中,一日時?間已經近乎過?半,沈妙妙原本想著趕緊再去趟錦繡帛莊,原是和餘珍娘約好,試看樣衣的日子,誰成想卻?是又有人攔在半路。

滿帶笑容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內侍總管齊天合。

齊天合當時?奉皇上的旨意陪著她歸京的時?候,在路上見她一直悶悶不樂,便想著法子給她解悶。

人精一般的老道?內侍替人解悶的法子自也是不同於人的,他在沈妙妙耳邊碎碎念起的除了沿途山清水秀的景色,還有為朝堂局勢動蕩而生出的擔憂。戰事一起,便是傷筋動骨。糧草消耗,加上北方?水患過?後,需要朝廷調撥錢款重建,國庫吃緊是幾乎和前方?叛亂一樣棘手的問題。

他當時?將這些說給沈妙妙聽,說是無心之言也可以,說是在暗暗點撥沈妙妙當前局勢卻?也無可厚非。沈妙妙換了身份,看的東西便要不同了。

所?以,回到京城,沈妙妙便有了一個?非試不可的念頭,這才有了當前義?展的籌辦。

如?今齊天合依舊是笑瞇瞇的看著她,恭敬道?:“殿下,今日天青日暖,不如?讓老奴帶您四?處逛逛。”

四?處逛逛自然?是假,齊天合這是想帶她去什麽地方?。

沈妙妙收回撩起車簾的手:“那就煩請內侍大人帶路了。”

能讓皇帝身邊內侍總管親自來請她去見的人物,只怕不是一般。

齊天合引著沈妙妙的馬車出了城,一直到了城郊的一座別院。

那別院隱在林間,環境幽閉,沒有人帶領只怕不好找,也進不去。

沈妙妙下了馬車,莫名地跟在齊天合身後,心下暗道?有什麽事情是非要到這人煙罕至的郊外來說的。

她目光掃過?,見這裏守衛森嚴,不由地皺起眉頭。

直到穿過?層層宅院,在最裏面的屋子裏見到一個?人,才猛地明白了原因。

齊天合站在門邊,對著驚立當場的沈妙妙道?:“殿下,煩請您陪著說兩句話吧。”

門被?關?上,屋內外的光線有短暫的失衡。

鄧綰坐在窗前,一手支著下顎,正?在擡頭望天,見門被?推開,是她楞楞站在那兒,笑了一下:“公主?殿下來看我?,真是蓬蓽生輝,不勝惶恐,還恕罪臣之女無法行禮了。”

沈妙妙順著她的身形看去,鄧綰的肚子隆起得十分明顯,看著竟然?不比永安公主?的肚子小上多?少。

她一時?間迷惑又莫名。

鄧綰明明往更?南的地方?去了,如?今竟然?被?幽禁在京郊,其中曲折,只要一想便能明白。沈妙妙瞬間變了神色,抿了下唇,朝她走過?去。

鄧綰見她的樣子,輕笑了一聲:“怎麽,公主?殿下見到我?很意外嗎?”

這聲稱謂聽起來略帶諷刺,她說完撇了下嘴,長嘆一口氣朝著沈妙妙招了招手:“罷了,你能來,我?倒是高興,終於有人能陪我?說說話了。”

沈妙妙在她對面慢慢坐下,緊皺著眉頭,一臉沈郁。

鄧綰反而一笑:“這倒也沒什麽意外的,我?原本以為我?還能多?自在一陣子,沒想到趙璋這麽快就能騰出手,來跟我?算賬。”

她歪了下頭,審視對面的沈妙妙,目光落在她白皙皓腕上顯眼的黑色編繩上,咧了下嘴角,幽幽道?:“你還是太過?年輕,即便心思通透,也終是算計不過?那些人。”

沈妙妙沈默半晌,堅定地看著鄧綰道?:“杜衍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那日她被?救出,鄧綰再交托玉璽後脫身而去。分別後,她和杜衍輾轉多?日才回到定興。後戰事四?起,趙璋想要那麽快就找到鄧綰並不是易事,除非在鄧綰離開的時?候,便有人跟蹤了她的去向。

知道?鄧綰離開的,不過?就是她、杜衍還有李俊風三人。

鄧綰笑了笑:“杜大人高風亮節自然?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她雙眼一瞇:“但李將軍就不同了,他對趙璋的忠心真是天地可鑒,可歌可泣呢。”

沈妙妙想起當日她和李俊風求情,那時?候李俊風明明答應的好好的,卻?難道?真的會轉頭便做了跟蹤和匯報的事情嗎?

鄧綰見她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反倒笑了起來:“也是你天真,欺君和瞞上的罪名可不是誰都能承受得起的。你當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有杜世昌那樣的膽量和計較,能在所?有利益交橫下,還獨獨選那最不值一提的感情。”

她轉眼望向窗外的天,淡淡道?:“我?也沒那麽天真,就確信自己能逃得出這大虞國,不過?是這希望破滅得太快了些……”

她的語氣實在是太過?平淡,沒有不甘和恨意,仿佛一切都不那麽重要了。

曾經寵冠後宮的惠貴妃,如?今沒了高傲和清冷,像是籠中之鳥般失去了向往藍天的明亮雙眸。

沈妙妙有些艱難地開口:“姐姐,你現在也別想那麽多?,為了腹中胎兒,要好好照顧自己才行。”

鄧綰肉眼可見的消瘦,絕不會是被?囚禁時?受到了苛待。

往日裏風光無限進退有度的沈玉昭,竟然?還有說不出來話的時?候,鄧綰難得見到這樣的情景,終於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但很快這個?笑容就消失了。

“趙嶺不過?是秋後的蚱蜢,堅持不了多?久。一旦被?俘,追隨他的一眾人不外乎被?抓的被?抓,被?處刑的被?處刑,我?是鄧家之女,又能有什麽好下場?”她說著,猶豫著伸出手,看著似乎是想要撫摸一下肚子,手卻?終究沒有落在隆起的肚子上便又收了回去,“這孩子也是瞎了眼,投到我?的肚子裏,恐怕是見不到這外面的世界了。”

沈妙妙瞬間瞪大眼,她可是知道?,鄧綰與趙璋這麽些年,並未育有一子半女,似乎是早些年懷了第一胎的時?候不慎流產,傷了身體,之後便是很難受孕,這也是為什麽鄧綰在知道?有了身子後,會斷然?要叛逃趙嶺的原因。

她能為了這個?孩子做出如?此冒險的事情,到了現在又怎麽會這麽輕易放棄,何況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趙璋將她藏在這裏,而不是依刑處罰,顯然?是包庇之意。

“姐姐,你之前說過?所?做一切皆是為腹中孩子做打算,如?今……”

鄧綰打斷她:“那時?我?還幻想著能過?普通人的日子,你看如?今這寸步難行的生活……同樣是被?囚,我?倒是沒有你那般沈著冷靜呢。”

“可是,這孩子……”

鄧綰斷然?道?:“不會有什麽孩子的,我?不想生就有千百種法子生不出這孩子,他不敢逼我?的。”

她深深望了一眼沈妙妙:“你難道?不明白嗎,這孩子就算被?生下來了,境地比他的母親還要不如?呢。趙嶺今日之惡果難道?還不夠警示?這場戰事,趙嶺不過?是困獸猶鬥,終是贏不過?他的。到時?趙璋為了博一個?好名聲,也許不會殺叛王,恩賜一個?幽禁皇陵,那便是比死還不如?的折磨。我?這腹中孩子也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甚至是罪臣之女生下來的,只怕活的不如?還不如?一條狗。”

放棄原本珍逾性命的孩子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鄧綰此刻能平靜地說出這些話,卻?不知是已然?受了多?少的煎熬,才下了這樣的決心。

“事情也許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遭。”沈妙妙頓了一下,望著從鄧綰衣領處露出的半根紅繩,“說到底,皇上……皇上對你的感情不是假的,姐姐對皇上的情誼,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割舍的,否則又怎麽會一直戴著那個?東西。”

鄧綰順著她的視線低下了頭,隨後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領口。

她的領口和脖頸之間外露出一截紅繩,那細細地編了金剛結和平結的紅線中間應是墜著什麽掛飾,隱在胸前。

沈妙妙道?:“那掛繩,在青州的時?候我?就看到你戴著了……如?果我?沒看錯,那中間的吊墜應該是那頂九翚四?鳳冠上的金飾。”

鄧綰沒了表情,捂著領口並不說話,沈妙妙道?:“那金飾是我?親自做的,我?不會認錯的。姐姐如?果不在乎,又怎麽會在離開皇宮時?只將這金飾穿在紅繩掛在脖頸上帶走。”

鄧綰抿住有些幹澀的雙唇,擡眼望著沈妙妙。

“姐姐難道?就沒有好奇過?,這對你而言意義?非凡的圖案,為何會出現在那頂鳳冠上?”說起往事,沈妙妙輕笑了起來,“其實,我?做那鳳冠的時?候是用了點小心思的,目的不外乎是要討好平白生了事端受了委屈的新晉貴妃娘娘。”

鄧綰的眼睛閃了閃,顯然?這疑問她一直都存著。

沈妙妙似有所?感,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其實,現在看來這討巧的設計即幫了二哥和自己,卻?也給她帶來了不少的麻煩,原本就是因為這個?裝飾才賦予一頂被?損毀的鳳冠新的特殊意義?,讓皇上和惠貴妃心生感觸從而減輕對二哥的處罰。但也是因為她用了這個?趙璋和鄧綰之間獨一無二只有彼此通曉含義?的圖紋,才會引得鄧綰對她心生敵意。

“本來,我?其實一直想找機會同你解釋這件事的。”沈妙妙嘆息一聲,“也許我?早一點解釋,會有些不同。”

她望著鄧綰:“姐姐可知我?為何會曉得這個?圖案的含義?而將它放到那頂鳳冠上做裝飾?”

鄧綰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微微動了一下,似是回憶起了不為人知的往事,答非所?問道?:“沒錯,是那樣的,在那個?不知人心險惡的年紀,總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想要給以為會永恒的感情留下有點特殊的印記。”

她嗤笑一聲:“多?麽無知又可笑的舉動。這圖案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甚至在我?入宮後,我?們兩人誰也沒再提起過?。原本以為是他還記得我?們相守的約定,卻?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大約是她已經對兩人之間的情分徹底心如?死灰,失望的話說的毫無波瀾。

“姐姐尊為貴妃,在後宮中卻?是深居簡出,可能從來都沒有去到過?文思殿前的花園中閑逛過?。”

鄧綰莫名地看著她,沈妙妙長嘆一口氣:“那園子裏有一塊三合八字影壁,這圖案便是我?在那影壁上看到的。”

“起先我?只覺得圖案奇特,以為是飛龍戲珠或是鳳鳥踏雲,悄悄拓了回來,細細琢磨下才分辨出來,那圖案是瑞獸銜璋,周身纏綿青絲。只不過?……這雕刻之人的刀工著實不怎麽樣,瑞獸潦草,唯有那玉璋和青絲一筆一劃雕琢得十分用心。”

鄧綰漸漸瞪大了眼睛。

“試問,皇家苑囿裏什麽樣的匠師膽敢用如?此不成熟的雕刻怠慢聖顏,只怕是有三頭六臂也不夠問罪的。”沈妙妙心情覆雜,卻?還是勸慰道?,“無論如?何,皇上對你的情誼並不是假的。”

將愛意藏於無人知道?的地方?,既是珍惜,也是保護。

鄧綰聽了她這一番話,望著窗外久久不語發著呆,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

沈妙妙只在這隱蔽的院子裏陪著鄧綰坐了半個?時?辰,齊天合便又出現,“貼心”地提醒路程不近,要送沈妙妙安全回去。

沈妙妙邁出門檻,回身對望著她的鄧綰道?:“姐姐好生休息,我?得閑便會來同姐姐說說話的。”

等?沈妙妙上車之際,齊天合才低聲道?:“夫人如?今這身體狀況,又多?日不食,老奴無法,這才請了殿下前來,還望殿下贖罪。”

沈妙妙淡淡道?:“這點倒是不必在意,只是……娘娘如?今被?藏在京中這事,怕是極為隱秘之事,您將如?此辛秘告知於我?,就不怕皇上回來問你的罪嗎?”

齊天合笑了起來:“殿下這是在開老奴的玩笑,如?今您與皇上親為兄妹,一家人自然?是一條心的。再者,殿下仁心,更?是不會眼看著夫人如?此自暴自棄下去的。”

他倒是會說,合著主?仆二人都是會算計人的能人。

沈妙妙也不多?話,上了車。再回到內城的時?候,天色已然?暗了下來,沒有同意齊天合派人送她回府的提議,徑直去了錦繡帛莊。

等?她從帛莊出來,夜色已經大黑,帛莊外沈府的馬車赫然?又多?了一輛。

馬車車簾被?挑起,蘇茗雪探頭朝著走出帛莊的沈妙妙招手,笑得燦爛:“妙妙快來,有你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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