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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綾錦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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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放織金錦的屋子,果然如同這位梁工長所言, 更靠近綾錦院的主樓, 無論是守衛人數, 還是儲存木櫃都更上了一個級別。

梁工長這次小心翼翼地說著陪襯的話:“這間府庫的鑰匙往日都是由監官大人負責的, 今日段監官休息, 要不是怕兩位大人白白辛苦一趟,這門我其實是沒有權限打開的。”

她自是不敢讓沈妙妙兩人向她道謝, 別說今日監官有著玩忽職守的嫌疑不在, 就是真的休息,他們帶著太常寺的腰牌前來,想要段和順在場親臨也是不在話下。

這位梁工長不過是為自己剛才說錯的話,在沈妙妙和杜衍面前挽回一些好感度。

沈妙妙仿佛沒聽見她說什麽, 專註的目光盯著那織金的圖案仔細瞧了許久。

巡查那日, 段和順將綾錦院裏裝扮的熱熱鬧鬧,如今空無一物的院子裏擺滿了各色不同類型的織機, 活像一個大型生產工具展銷會。

綾錦院的監官段和順和文思院的許州正不同,許州正雖也不十分踏實, 但他起碼對院內的匠臣匠師們敬重有嘉,可這段和順看著是個和善的人, 但在他們面前卻並不提綾錦院中的織娘織工, 甚至她都沒看到幾個真正操作老練的織工在織機旁。

新官上任,手下人想要展現最核心的業務能力也可以理解,沈妙妙當時沒說什麽,只是簡單地聽著段和順介紹綾錦院肩負著重要使命和每日繁重卻有條不紊的工作。

說實話, 她對古代的織機,無論是腰機還是斜織機都是十分感興趣的,但是顯然段和順對織機沒有對綾錦院成就和業績那樣熟悉,能說的不多,只由著沈妙妙隨便觀看。

也就是在那時,沈妙妙看到了一臺不同於其他的織機,那織機幅面略窄,整體規格也比其他要小。要說織布機梭織往來原本就費工費時,這樣的幅面使用上卻多有限制,立即引起了她的註意。

她湊身過去細看,看出端倪的同時更是疑惑不斷。

這疑惑伴著她出了綾錦院,又回到家中。借著杜衍送來的書,才得到一些頭緒。

但這頭緒並不能讓她毅然決然地就去邀請杜衍,她之所以敢這樣做,還因為被悄然送到沈府中的一封信。

也因著這一封信,她拿到大哥沈繹面前,才能借來太常寺的令牌。

此刻,仔細地看過了織金錦後,沈妙妙笑瞇瞇地忍不住誇讚道:“這織金重緯地結,金線、紋緯、地緯相得益彰,當真是技藝精湛。”

她起身回頭,望著梁工長,狀似無意地問道:“不知這組織方法中的金線是真的金箔還是銀箔熏金而成的?”

她這樣問,那梁工長才像是高看了她一眼般,凝神望著她,面容依舊道:“大人說笑了,皇家制式自然是真金,而且是足工足量的黃金,我們這裏是官家坊司,規格自然都是最高的。”

沈妙妙微微點頭,珠簾下的笑緩慢沈靜:“如此,還要麻煩梁工長帶我們看看綾紙。”

梁工長臉上的笑隔著珠簾也能看出僵了一下,沈妙妙笑意加深:“我知道綾紙同這織金錦同樣貴重,但太常寺郊廟大祭,陛下親臨,用綾紙書寫告書,這是規制禮法,想來梁工長應該明白,我們不是在為難你吧。”

梁工長臉上的笑收斂了不少,福身道:“聽兩位大人令。”

這綾紙,沈妙妙並沒有見過。

她完全是將杜衍送來的書翻了個遍,然後又詢問了沈繹才得來的結論。

那封署名文思使大人親啟的匿名信中,只有短短兩句話。

直指綾錦院的監官段和順監守自盜,中飽私囊。

綾錦院制作錦綾羅紗,皆是為皇家與百官所用,按禮制範。就算是流了出去,普通人一穿便會暴露,監官也不傻,怎會如此行事。

所以,如果那封信所言非虛,她推斷應該是在制作其他織物品中做了手腳。

沈妙妙之所以要看這織金錦,是因為顯而易見,這綾錦院中只有織金錦中所用的材料金箔最為貴重,如果想要謀利,她覺得這應當是首選。

原本她觀察織金錦的時候還不能完全確定,但當看到另一間屋子裏存放的綾紙,她便完全了然於心了。

手中的綾紙,五色金花,花綾精密細致。

原來這綾紙就是一種很薄的絲織品,一面織就金花暗紋,另一面則為素凈的白絹,“花者為綾,素者為絹”,是用來書寫將相百官的告身的,或者賜爵、授官的詔令的。

詔令常有,百官更疊,但綾紙也不會比衣料耗費的更快。

沈妙妙將綾紙伸到被晾在一旁半天的杜衍面前,展顏笑語道:“大人,您看如何?”

杜衍倒是認出了這是書寫官員告身的綾紙,但他哪裏知道這絲織品是好是壞,只得微微低頭,佯裝仔細觀看。

沈妙妙便趁著杜衍分散註意力的時候,猶如閑談般對梁素巧道:“梁工長,剛才那織金錦和眼前這綾紙工藝可是相同的?”

梁工長有些緊張地盯著杜衍,聞言不太自然地轉回視線,還不忘恭維沈妙妙:“大人好眼力,這綾紙也是用了織金的工藝,同織金錦一般貴重呢。”

“哦?是嗎?那這是用了片金的方法織就的?”沈妙妙展開綾紙拖在半空問。

梁工長頓時楞住了,似是十分意外沈妙妙居然知道織工的技法,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笑著道:“大人真是見識廣博,不過,我們院中用的不是片金法,而是撚金法。”

沈妙妙受教一般點頭:“原來如此。”

杜衍等她說完話,才直起身子。

沈妙妙立即道:“大人,如何?是不是巧奪天工?”

杜衍說不出個一二來,只得拉長音嗯了一聲。

沈妙妙便笑著繼續給“奉禮郎”大人出主意:“如這般精妙絕倫的織工,大人想不想親眼見見是如何織造出來的?”

立即明白她用意的杜衍背過手,似乎是真的在認真考慮一樣,半晌才道:“也好,難得來一次,見識見識也不錯。梁工長,前方帶路,帶我們去看看這織金工藝到底是如何成就的?”

他話一出口,那梁工長立即變了臉色:“大人,下院乃是織造、染色、紋繡混雜之地,恐汙了大人鞋履,再者織工品性不一,我一介女流,監官大人又不在,實不敢帶大人前去。”

沈妙妙放下綾紙,問道:“可是因為這個原因,綾錦院才會分為上院、下院?”

那梁工長此刻心中惴惴不安,綾錦院不時就會有前來的各司各部大小官員,來這裏的目的五花八門,她親自接待的訪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有人能進入府庫,有人坐過監官大人的茶廳,但是至今為止還沒人想要去下院裏參觀的。

綾錦院制作出來的所有成品都在上院中,去下院是要幹什麽?

她心中警惕,死咬著不放松。

一會兒說自己沒有權限,一會兒說自己是上院之人,沒有鑰匙。

沈妙妙眼看著杜衍黑著的臉,將那黑紗襯的更黑,心中有些無語。

這根木頭,他光說身份和業務有什麽用,一看他們的要求就在公務上站不住腳,織造工藝和祭祀大典能有什麽關系。

果然,他一板一眼真是不懂得變通,沈妙妙心中嘆了口氣,自己對他寄予的厚望有些過於厚了。

關鍵時刻,還是得靠她來才行。

那梁工長義正言辭:“還請大人不要為難於我,今日我讓大人進入,他日別位大人也要進入下院,每日都如此,我們綾錦院還如何制工,最終耽誤工期,上面怪罪下來,我一人如何能擔待得起。”

她話音剛落,沈妙妙便突然撲到杜衍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嬌聲道:“大人,不嘛,我想看看,你可答應過我的。”

這一聲酥軟的嬌語讓房間內的另外兩人震驚當場。

這位梁工長咬牙狠心,做好了今日挨罰也要攔住這位大人的心裏準備,冷不防就見眼前的畫風變了。

那位一直笑容款款的小娘子也不在乎還有她這個外人在場,突然就和這位大人膩了起來。

原來他們……是這種關系。

沈妙妙抱著杜衍僵硬如鐵的手臂搖了搖,不依不饒:“您早說要帶我來這綾錦院看看的,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機會,您也知道我鐘愛刺繡,我就是想進去看看,您可不能食言。”

杜衍像是被晴天霹靂擊中的木雞,整個人都呆住了。

靠過來的嬌小身子柔軟中帶著清香,溫聲軟語和肆意嬌蠻同時向猶如一張白紙的杜侍郎襲來,他別說招架,也別說配合,須臾都沒用上,就淪陷了。

他動了動嘴唇,腦袋還沒轉過彎來,心中想著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進入這下院應不是問題。

沈妙妙本就仰著頭,見到杜衍繃緊下顎,隨後喉結滾動了一下,竟然是直視面前的梁工長。

她頓覺不妙,恨不得跳起來狠敲杜衍的腦袋。

什麽風華絕代、才識過人,屁!

眼看著杜衍腦袋宕機,沒有接收到她的信號,沈妙妙情急之下,一扯系帶,猛地摘了帷帽。舉著帽子擋在杜衍臉前。

梁素巧見那小娘子露了真容,果然天姿國色。她攀在男子身上,一臉委屈和不滿,泫然欲泣的模樣立即吸引男人又看向她。

沈妙妙鼓著臉:“大人,我不管,今日我要是不能去看看我心心念念的織工繡藝,我就哭給你看哦,從今日起日日都哭哦。”

這嬌言妙音,撒嬌的攻勢別說一個男人,就是梁素巧都有些受不住了。

果然,男人緩慢地伸手捏住了小娘子的下巴,似是摩挲了一下,才低聲應道:“依你,都依你。”

他說著,從小娘子手上拿過帷帽,又動作緩慢地將帷帽親手給小娘子帶好,邊系著邊帶,邊轉向梁素巧:“你都聽見了,我們今日是一定要去下院看看的,別說是你,就是監官在這兒,也不能攔我,沒有鑰匙,踹門而入也是要進去的。”

杜衍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梁工長心生警惕,極力拒絕推脫。但見了兩人一番糾纏,反而松了口氣。

就說這小娘子問東問西,又對織造如此熟悉,原來是因著她愛好織繡。

他們兩人來的時候,梁工長就感覺到兩人不對,好好地帶什麽帷帽,原來是這小娘子太過搶眼,這位奉禮郎大人怕是極不情願帶人到這西城的。

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釋後,梁工長安下心來,面上故作為難地鬥爭,過了一會兒才似是破釜沈舟般道:“大人,我見您對這位娘子寵愛萬千,心中頗為感動,今日就賣您一個人情,但您二位出了綾錦院千萬不要聲張此事。”

梁素巧這樣說著,心中卻哼了一聲,假借公事之名,帶著自己愛妾行走,說出去你自己也吃不了兜著走。

她笑容滿面地在前面帶路,跟在後面的兩人之間距離突然就變得越發寬廣。

杜衍仍舊背著手,看不出有何不同。

而沈妙妙則舒了口氣。

幸好,這梁素巧那日並沒有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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