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安福寺5

關燈
不日, 承思殿前。

早朝完畢,諸位朝臣稀稀落落散去。

亓晏幾步追上前頭的杜衍,和他行到人少的地方時, 才忍不住幸災樂禍道:“你看見崔尚書那張仿佛老了十歲的臉了嗎?陛下尋了個由頭,將他調任翰林官,雖然品階未動, 但沒有降職,卻失了權利,就是罰貶,這懲戒不可謂不嚴厲呀。”

“再看朝上沒有一個官員敢為崔尚書說話,除了他人緣確實不好, 不就是因為誰也不想卷入安郡王府這檔子事裏嗎?”

他越說越來勁, 一臉八卦和懊悔:“早知道,當時我們跟著公主殿下一起去看看那爭鋒相對的場面好了, 聽說十分精彩呢。”

一邊是精神設計的誣陷,一邊是毫不留情的揭穿, 聽說那沈三娘子將禦史臺都搬了出來呢。

也是好氣魄呀。

杜衍沈默半晌,才緩緩開口:“那天春日宴……”

他頓了一下, 正猶豫著如何詢問亓晏知不知道,那娘子是誰家女兒, 叫什麽名字這些事情才不會顯得突兀, 快言快語的亓晏就搶著說道:“對,那日春日宴上,崔家娘子也是真夠坑她爹的了, 所以才說自作孽不可活,我看陛下如此當機立斷,說不定安郡王府真的和尚書府有了什麽不可告人的勾當。”

見他越說越離譜,杜衍皺了下眉,打消了心中對從他那兒會得來可信消息的信任和念頭。

亓晏回首望了一眼承思殿的方向,不知是感嘆還是期待:“聽說,沈成遠將軍今日遞的親自匯報軍情的折子到了,他要親身返京的話……這沈家也不知道會不會就此罷休。”

見杜衍一直沈思不語,亓晏知道自己一番話只怕又讓這位年輕的朋友開始憂心家國之事了,遂有失體統地靠近,拍著他的肩膀道:“嗨,世昌兄,你放心,即便沈將軍回來,將那安郡王府掀了,也不會影響到你的人生大事的。”

杜衍的人生大事還有什麽呢,無非就是天下和百姓。

他的這些話,根本沒入杜衍的耳,侍郎大人皺眉思忖,滿心後悔。

當時應該追上去的,如此下去,那簪子還不知什麽時候能還回去。

--

安國寺內,鄭元英帶著沈妙妙規矩嚴肅地跪在蒲團上,向著寶殿上的菩薩參拜,覺慧大師靜靜立在一旁。

沈妙妙面上雖嚴肅,但心裏卻忍不住開始飄向客院。

二哥可是一會兒要來,還不知他會帶來什麽好東西,要是能有苗師傅的小禮物當然就更好了。

叩拜,上香,起身。

母女二人退出殿外,沈妙妙朝著覺慧大師行了禮,便和鄭元英打了招呼先回去了。

這是每日必備的步驟,她也就沒有在意,幾乎可以說是用著歡快的步子,在銀珠的陪同下,返回了客院。

見她身影消失在方門外,鄭元英才道:“大師覺得如何?”

覺慧大師道了句阿彌陀佛,半晌才道:“沈夫人一直求著沈三娘子健康喜樂,如今這般我道是夫人終於可以安下心來了。”

鄭元英似有愁容和疑惑,猶豫著道:“原本我是只求她能健康的,但幾個月前那一場大病,我日夜祈盼她能康覆,可她挺了過來身子轉好後,我卻好似覺得我兒她變了一個人。”

她皺眉道:“知女莫若母,雖樣貌無差,但無論是性情和行事風格,她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我最初只當她是有了情殤,一時變了心境,可沒成想……現在看來,卻像是另外一個人一樣。”

其實她沒說,不光是性情,就是能力和品行似乎也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她雖知道女兒手巧,卻從來沒人教過她如何制簪,如何雕刻,她有時候看著女兒甚至產生了一種陌生感。

覺慧大師面色平和,收回目光望向鄭元英,淡然道:“夫人許多年前曾找我給令嫒看過命格,我雖拒絕了多次,但夫人幾年如一日為沈三娘子祈福,我深為動容便破了例。”

“我當時道,沈三娘子乃是大富大貴之命,只是命格尊貴與身體羸弱卻也是劫數,這劫數如何渡過,端看個人意志與選擇。”

“到了今日,夫人覺得這劫數是過了,還是沒過?”

鄭元英被他問的一楞,似有猶豫道:“這……應是過了吧。”

無論是玉昭的身體,還是沈家的這次非難,都應該算是過去了吧。

沈家雖遭了這一番波折,但好在一開始這主動權可就握在他們手中。

而且,妙妙幾番藝壓群芳,一鳴驚人後,更是掃清了眾人對她對沈家的非議,可謂是一場漂亮的勝仗。

覺慧笑了一下:“既然夫人覺得已經渡過了難關,那不是皆大歡喜嗎?”

他那雙睿智明亮的眼,仿佛看透了什麽:“天道輪回,過往種種因果自有定數,沈三娘子破繭重生,之後便是另一番人生,夫人不如拭目以待吧。”

鄭元英見覺慧大師的態度並未有何不妥,相反,仿佛給妙妙定義了更為遠大的前程,不是鬼魅邪祟,鄭元英心下倒是一松,便雙手合十朝著覺慧行禮:“多謝大師吉言教誨,弟子謹記。”

同沈妙妙一起往回走的銀珠看著沈妙妙高興的眉飛色舞,忍不住道:“娘子,你見到二少爺這麽開心嗎?”

沈妙妙點頭:“當然了,二哥現在可是我的鴻雁使者。”

被當做傳輸工具的沈充毫不知情地坐在客院的廂房裏,見到滿臉笑意的沈妙妙,沈充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果然安福寺福厚澤深,我家妹妹住上幾日氣色好了不少。”

自那日見過了趙伯希,痛哭一場後,沈妙妙自己也覺得身體輕松了不少,仿佛一直壓在心頭沈屙被大力剜除,雖然鮮血淋漓,但之後卻也意外地舒坦。

她坐在沈充對面,點頭道:“是挺好的,唯有一點,就是出入不太方便。”

沈充明白她的意思,立即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遞給她。

見是一封信,沈妙妙還有些奇怪,她接過來,沈充便解釋起來:“琳瑯記的徐掌櫃說什麽不肯收下你做的那些簪釵,說不能白拿,要麽給我一摞銀票,要麽打開府庫放我隨便挑選石料。沈府怎能隨便收取商戶的東西,我自是不同意。”

“可我當時確實是說了要送給徐掌櫃一些簪飾的話,言出必行,這也沒什麽的。”沈妙妙垂眸看了一眼信的封面,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幾個字:沈玉昭敬啟。

滿頭霧水地看向沈充,沈充示意她打開信,繼續解釋道:“徐掌櫃無法,最後說只能請示他的少東家,我這才知道,原來京師富商徐家竟然是琳瑯記身後的東家。”

沈妙妙從信封裏取出信箋,打開那兩張紙,先是翻到了最後一頁,看了一眼落款。

仍舊是行雲流水恣意狂放的兩個字:徐敬。

“徐敬?”

見沈妙妙歪頭看著自己,沈充替她解惑道:“是徐家的少爺,經商一把好手,這京城裏有許多商鋪都是徐家的產業,不光是京城,據說全國各地都有他家的鋪子,生意做得不小。”

沈妙妙大略掃了一眼信的內容,除了開頭的恭維,字裏行間都很是客氣,大意就是感謝沈玉昭對琳瑯記的信任和饋贈,簪釵琳瑯記感恩收下,但絕不會上架銷售。信的最後,這位徐公子還試探著來了一句。

他日佳期,盼能一見。

沈充雖沒看到信上的內容,但卻也猜得到,他不讚同道:“前幾日,那餘娘子還找到了府上,想要見你。這邊徐家公子想必也有此意,他們雖也並無惡意,但你和他們交往過甚,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他有些不解地看著沈妙妙,道:“妙妙,你告訴二哥,你讓我聯系這琳瑯記到底是為了什麽?”

沈妙妙將信重新裝入信封,卻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是問道:“我昨天聽大嫂說,父親傳書說,不日就要動身啟程返京了嗎?”

母親在這裏,這樣的消息大嫂總要稟告母親,妙妙會知道也不奇怪,沈充點點頭。

往年父親從來只有年關修整之際,才會返京與家人團聚。

今年主動請歸,想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妙妙的這樁婚事。

父親向來疼愛妙妙,得知此事,還不知氣成什麽樣子。

沈充嘆了口氣道:“父親和老三應該都會回來,大哥的意思是讓你和母親等到父親回來……再回將軍府。”

沈妙妙欣然點頭,她也是這個意思,這安福寺多好,遠離漩渦,卻也一眼就能看到漩渦轉的有多快。

她笑笑:“正是因為父親要回來了,他歸京入城時,我得讓他走的路更加平坦舒心才行。”

沈充一楞,隨即似是明白她話裏的意思,笑了起來:“知你最纏父親,但父親回來給你撐腰,你卻要先送父親一份禮嗎?”

他哈哈一笑,爽快道:“好,很好,如果是這樣,那也得算我一份呢,說吧,要我怎麽幫你。”

沈妙妙就喜歡他二哥如此上道,撫掌一笑道:“二哥稍等,我寫兩封信,你派人分別給琳瑯記的徐少東家和錦繡帛莊的餘娘子送去吧。”

“尤其是餘娘子,我近幾日想讓她住進母親的院落陪我一陣,但又怕母親以為我又要胡鬧不同意,二哥幫著妙妙一起給母親說說吧。”

沈充瞥了她一眼,道:“母親哪裏是怕你胡鬧,是怕你折騰起來,又累壞了身體,你答應她事事不親力親為就好了。”

不親力親為如何給人做衣服,她的設計稿還沒有全面鋪開呢。

實在不行的話,她要不要去找覺慧大師說一說,讓他加入說客的行列呢?

作者有話要說:我在攢存稿了,有了存稿的話,周末就給小天使們雙更哦~

(#^.^#)感謝在2020-06-03 23:55:08~2020-06-04 23:46: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米娜 74瓶;bts 20瓶;Karen、麅麅、源千萬不能圓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