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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素白繡花絲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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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園的主廳內, 不久前還其樂融融,溫聲軟語, 此刻終於完全冷了下來,那些擺在矮桌間尚在綻放的花朵似乎都感受到了冷意,耷拉著腦袋,靜靜聆聽。

崔尚書的一眾家眷家仆,此刻已經被沈充全數帶了回來。

永安公主擡手摔了桌上的壓手杯, 厲聲喝道:“你們把我趙棠華的別院當成了什麽地方?”

這位端莊雍容的公主並不只有表面的皇家儀態,她早些年幫助皇帝登基時,雷厲風行,颯颯英姿, 是在座大多數人都不曾見過的。

這些年, 因為和宜平候膝下無子, 一直誠心禮佛, 樂善好施, 成就的美名才給人一副親切和善的面貌。

此刻她威嚴凜然, 當下就有不少娘子嚇得大氣也不敢喘。

那於鴻才似乎也嚇了一跳,雙膝一軟就要跪下,但見廳上許多娘子, 突然冒出來的虛榮心又讓他生生忍住了。

趙棠華果然先指著他的腦門問:“於鴻才, 你先來說,你都闖下了什麽禍事?”

於鴻才自己口口聲聲說要找永安宮主來評理,但真到了公主面前,卻縮著脖子慫的像個鵪鶉。

他緊張地原地挪了兩步, 躬身先是給公主行了個大禮,然後才咬牙道:“公主明鑒,我也是被冤枉的,我好好地來參加春日宴,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徒惹事端呢?起因完全是因為我先收到了沈家娘子的書信,說是對我仰慕已久,希望能借著春日宴的難得時機,私下一見。”

他說著說著就來了底氣,幹脆一指剛剛被松了綁,此刻正跪在前面的婢女道:“喏,就是她,她說是偷偷替她家娘子送信給我的,求我定然不要辜負她家娘子一片心意。今天又是難得的春日宴,我怎會拒絕娘子的懇求,自然就欣然赴約去了波心亭。”

他話鋒一轉,猛地瞪向坐在一旁方桌後的沈玉昭,誰成想卻看到鄭元英燃燒著怒火的銳意雙眸,立即嚇得又縮回視線,忙道:“誰成想去了,我先見到的是這位……”

他一指齊慕柔:“是這位娘子,我誤以為她就是沈玉昭,才上前搭話,生出了些許誤會。”

他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位是齊家二娘子,竟然是德妃的娘家,他今天真是出師不利,會惹出這些麻煩,全然都怪沈玉昭這死丫頭。

“可誰成想,沈玉昭現身後後,矢口否認與我之約,反悔不成,竟然還趁我不曾防備,將我推入湖中,險些害了我的性命。”他惱怒道,“我這才與她起了沖突,還盼公主殿下給我做主,還我一個清白。”

他一個男子,在層層女子的圍觀中,竟然聲討要一個清白,當真可笑。

可笑之餘,眾人也免不了側目,瞧他說的有因有果,難道沈玉昭真的私下相約,想要和這於鴻才幽會?

果然,他說完,永安公主冷笑一聲,顯然對他沒什麽可信度的名聲絲毫不以為意:“你說沈玉昭傳書與你,書呢?”

於鴻才立即從懷裏掏出一方帕子,一抖手腕將帕子展開。

素白繡花帕子早就糊成一團黑色,隱約有幾筆重的痕跡,也根本分不清是什麽字了。

於鴻才傻了眼,這才想起自己落了水,身上濕透了,這帕子上的墨跡也被浸得糊了。

他氣得臉色漲紅,一把將帕子仍在了地上,憤然指著沈玉昭道:“總之,就是她,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我是被算計了。”

沈妙妙端坐在鄭元英身旁,面色冷靜。她心中冷笑,於鴻才從頭到尾只有這一句話說得在理,他確實是被算計了。

趙棠華聽他說完,轉而看著同樣跪在地上的霜兒,問道:“你是花圃裏的雜役,是叫霜兒吧,你把你今日所見所聞,說出來,給她們聽聽。”

霜兒在永安公主尋人的路上已經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了,此刻也不那麽害怕了,便又將有人冒充公主身邊侍女讓她帶沈家三娘子去波心亭,後沈家三娘子見齊家二娘子被歹人欺負,不顧安危奮力去救人的事情,前前後後地說了一遍。

她思路清晰,仿佛是給人指了最近的路一般,直接指著身旁的女子道:“就是這位姐姐,說她是殿下身邊的侍女,讓我給沈家娘子帶路的。”

聞言,那婢女一抖身子,幹脆伏下身子跪趴在地上。

永安公主卻沒有看她,反而望著一直站在一旁的崔靈心,淡淡道:“關於這點,崔家娘子可有話想說?”

崔靈心此刻完全白了一張臉,她先是不敢置信般地盯著齊慕柔,仿佛不明白齊慕柔為何會去找沈玉昭,然後又望著自己婢女的背影,滿臉震驚。

公主問話,她茫然地擡起眼,過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

“殿下,靈心不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剛才在宴會上說錯了話,被母親訓斥後,才恍然發現自己一時沖動釀成了大錯,本來是打算回府閉門思過的,誰成想我和母親被沈家二少爺攔下,不讓我們離開……”

她有些無措又害怕地環顧這四周望著她的人群,最後又緩緩看著自己幾乎趴在地上的婢女,聲音裏帶著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石榴為什麽沒和我們一起離開,是誰把她綁起來的?”

呦,瞧這話說的,不知道的,聽著以為這一園子的人,欺負一個小小婢女呢。

趙棠華冷笑一聲:“既如此,那我們就來聽聽你的婢女怎麽說?”

趙棠華的目光終於落在底下那個卑微的身影上,她目光如炬,卻是笑了:“你這小小的婢女,對我這園子倒是熟悉的很,穿梭自如,一來二去竟然毫無阻礙一般,別說真的是我身邊的婢女,就算是我自己,如果不是仔細測算過距離時間,預先找出最合適的路線,也沒辦反在短短時間內,從東到西往來,甚至還給人傳信呢。”

她聲音減緩,徐徐道:“你來說說,是我這園子管理上松懈了,還是你得了什麽高人的指點?”

眾人聽了公主的話,也忍不住在心裏犯了嘀咕,一邊是給花圃的外仆假傳公主旨意,一邊是去到另一面的園子裏給這於鴻才傳了書信,這可不光是精心設計的問題了,這要是沒有秀園裏詳細的方位布局,可不是一個婢女能輕易做到的。

難怪永安公主大發脾氣,這除了陷害人外,還直接觸了永安公主的逆鱗了,心思竟然動到了公主的別院上,一時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那名喚石榴的婢女伏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半晌嚇得嗚咽出聲:“公主殿下饒命,奴婢、奴婢不敢說。”

公主輕笑一聲:“你在我的園子都能行走自如,還有什麽不敢的,你且說來,我聽著就是。”

石榴慢慢從地上直起身子,擦了擦滿臉眼淚,害怕地朝著沈玉昭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是下定決心般道:“公主殿下,奴婢都是受人指使,今日這些事情全都是有人安排好了,讓奴婢做的,不想事情敗露,奴婢反倒成了替罪羊,如果公主能給奴婢做主,保奴婢家人平安,奴婢願意將事情全盤托出。”

趙棠華垂下目光,這婢女長相清秀,眉間一點紅痣,更是惹眼。即便她此刻一臉無助可憐,卻也掩蓋不了眼中閃過的深重心機。

趙棠華冷聲道:“這春日宴雖說是我們婦人娘子們間興起的賞春活動,但也算是大虞國的難得節日,別說是我,就是今日陛下在這裏,也容不得有人借著春日宴的名義,興風作浪,你也不用提什麽條件,今日無論你願不願意,都得實話實說。”

石榴渾身一顫,急忙又磕了兩個響頭,哭著道:“我說,我說,殿下,我卻是受人指使的。”

她哽咽了一下,眾人的目光都轉向崔靈心,心道,看吧,天道好輪回,讓你心生嫉妒,狂妄自大,甚至膽子大到如此地步,竟然敢在這春日宴,公主的秀園裏動手動腳,如今事情敗露,看你如何收場。

那邊,石榴緩了口氣,慢慢道:“指使我的人是——是沈家的三娘子,沈玉昭。”

她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呆立當場,一廳的人仿佛都成了雕像,一動不動。

諾大的主廳內,空氣凝固了,只剩一片死寂與驚愕。

就連當事人於鴻才都懵了,等會,讓他捋捋,是誰要陷害誰?

沈玉昭指使崔靈心的婢女來陷害她自己和人幽會,最後還要把事情鬧大?

這是不是太瘋狂了?

穿著五色羅衣,被她母親緊緊護進懷裏安慰的齊慕柔猛地轉頭去看沈玉昭,一臉的不敢置信。

給了永安公主面子始終保持沈默的鄭元英終於忍不住了,她一拍桌案,怒道:“胡說,你滿嘴胡言,我兒是如何能指使你一個崔家的婢女到處使壞的?”

她情急之下,將平日裏對女兒的昵稱都順口說了出來,眾人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沈玉昭。

蘇茗雪和沈妙妙連忙替她順氣,沈妙妙悄聲道:“母親勿急勿氣,我有辦法的。”

她說著握住鄭元英的手,輕拍著安撫,卻又轉頭面色平靜地看著那婢女。

石榴被吼了一句似乎受了驚嚇,又開始嗚咽。

永安公主笑了,聲音倒是輕柔了許多:“哦?你說這話可真是有意思,然後呢,沈家的三娘子是怎麽指使你行事的?”

石榴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道:“回殿下的話,其實……其實今日這春日宴上的一切事端,都是沈三娘子策劃好的,從崔娘子獻簪,到波心亭的混亂,這些所有事都是……都是沈家娘子一手設計的。”

她話音一落,呆立的眾人又是一片嘩然。

沈妙妙挑了挑眉。

哦?她倒是小看這婢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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