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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2021七夕番外棒打鴛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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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寬走了,莫氏坐下來,促膝嘆道:“我看這個大寬長得也不差,就是笨了些,想不到那物竟然不動心,倒是我們把他給看輕了。”

連老爺安慰道:“不急,我又物色了一個好人物。”

“得了罷,物色一百個有甚麽用?你真以為他是這麽容易變節的?他要是能變節,當初就不會……”

連老爺不悅,拂袖道:“你這麽快就倒戈了?忘了這東西是如何頂撞長輩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不把他弄走,我連家將永無寧日!”

“好,”莫氏一攤手,道:“現下我都聽你的,你說怎麽辦?”

“我還有一計。”連老爺陰沈道:“那男妓不走,便從橫官那頭下手。”

語罷,拍了拍手掌,清脆的三聲過後,屏風後走出一個素白衣衫的美少年,十七八歲上下,懷裏抱著古琴,眉若遠山,眼含秋波,氣度文雅,向莫氏微微欠身行禮,用那動聽的嗓音道:“夫人,小人名喚沁秋,願憑差遣。”

連老爺道:“沁秋是我高價托人找來的孩子,只要他能令橫官動心,那妖物還敢橫行霸道不成?早晚也要把他拋棄了。”

沁秋跪在地上,自雲家在寧州,自幼習得琴棋書畫,家父去世之後,家道中落,便落入下九流,在妓院裏彈些曲子,做個清倌,勉強度日。莫氏本來聽到妓院二字,臉就拉下來了,只怕他是自己往臉上貼金,實則是第二個寶瑟兒來討債的,便隨口考了他幾句詩文詞賦,果然對答如流,臉色這才和緩了許多,她對知書達禮的人向來敬重,就把著他的手臂,扶他起來,又問了幾句話,更是發現這沁秋談吐不凡,雖然身份低微,卻不卑不亢,一邊暗暗唏噓命運的無常,書香子弟竟然淪落至斯,一邊對他愈發喜愛。

莫氏心裏隱隱知道,兒子這個斷袖的毛病,這輩子恐怕是治不好了,真要找個男人,也合該找個沁秋這樣的,身子又清白,舉止又得體,沒有哪裏挑得出毛病,好極了。比起那個粗鄙骯臟的寶瑟兒……真是不提也罷。

她雖然沒有明說,言語之間,隱隱透露出一個意思:若是沁秋真能被連天橫喜歡,留下來也未嘗不可。至於能到甚麽份上,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只是,怎麽把這孩子送進去?”

連老爺看夫人滿意沁秋,心裏也很得意,捋須道:“那畜牲能打通我家的下人,我還打通不得他的下人了?”

沒過幾日,一個嬤嬤引著沁秋到了別宅,路過前廳、正廳,再是後院,安置了住宿,這處所靠近一片幽靜的竹林,沁秋道了謝,送走了嬤嬤,想著從前的家裏的陳設也是這般富麗堂皇,這些年經歷了幾多興衰,如花開花謝般,心中惆悵難言,抱著琴出去,在落葉中獨坐了許久,不禁低頭彈奏了一曲。

悲時俗之近厄兮,願輕舉而遠游。

質菲薄而無因兮,焉托乘而上浮。

遭沈濁而汙穢兮,獨郁結其誰語。

夜耿耿而不寐兮,魂營營而至曙。*

……

曲畢,有個聲音遠遠說道:“你彈琴真好聽。”

沁秋不知道是誰在說話,循聲擡頭望去,看見一個圓臉蛋、丹鳳眼的少年趴在墻頭,雙手托著臉頰,好似已經聽了許久。

“啊,”沁秋立刻起身,看他的衣著打扮皆是綾羅綢緞,相貌又生得好,想必就是連老爺和莫氏口裏的那個妖孽狐貍精了,神色有些不自然,立刻行禮道:“小人不該在此擾了清凈,還請公子見諒。”

“不打緊,你想彈便彈,”寶瑟兒抱著大風箏,跳下墻,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方才我的風箏掛在樹上,爬上來取的時候,就聽到你在這裏彈琴,心裏難受得不行了。你一定是有甚麽心事。”

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在玩風箏?沁秋心裏有些納罕,嘴上道:“多謝公子擔憂,沁秋只是閑來無事,便撫兩把琴罷了。”

“是周嬤嬤讓你來的?”

沁秋謙卑道:“回公子話,正是。”

“你的琴彈得很好,我恰好會彈琵琶,許久不曾練習,手也生了,下次來陪我合奏幾曲,好麽?”

沁秋聽他如此說,便道:“多謝公子雅意,小人不勝榮幸。”

“你彈得這麽好,怎麽會到這裏來?”寶瑟兒心裏也暗暗有些不解,一把琴可不便宜,少說也要幾兩銀子,他手裏的還是上好的冰弦古琴,這樣的人,怎屈尊到連家做仆人?

“從前在風月之地彈琴,資薄不足以維生,那裏又腌臜汙穢,小人不願被沾染了清白,便自願托人找一份幹凈的營生。”沁秋對那裏深惡痛絕,即便是清倌,也免不得被那些客人揩油,在臺上隱忍不發,回去之後,要洗好幾個澡,把皮都搓得通紅了,依舊洗不去心頭的屈辱。

“你是花裏館來的?”寶瑟兒稍微一猜,就猜是那裏,不禁微微睜大了眼睛,在他心裏,花裏館已經很好了,至少飯菜是管飽的,來的也是些有錢的員外公子,私下裏的打賞可不少。

沁秋自知這段日子不是那麽光彩,有些難堪,低下頭,站得筆直,卻還是如實地說:“是的。”

“我以前也在那裏,我倆很有緣!”

沁秋一楞,看他的樣子,好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公子,難道也和他有著相似的過往?不由得有些同病相憐,輕輕問道:“公子曾在那裏彈過琵琶?”

“彈琵琶?那頂幾個錢呀。”

“那——”

“我是賣屁股的。”

“……”

寶瑟兒說:“你的眼睛很幹凈,沒有被汙染過,不像我們這些人,一身的銅臭味,臟都臟死了。”

沁秋不敢附和,也不敢反駁,他知道主人家自嘲時,還是不要多話為好。

寶瑟兒卻是真心的,他難得找個說話的人,天天對著連天橫這糟糠之夫,多少也看膩了,他在這裏沒有朋友,方才聽到的琴音裏,藏著說不盡的辛酸哀絕,也讓他想起了不少往事。

沁秋岔開話題,道:“公子這風箏倒是奇特,別人的大多是鶯鶯燕燕,這只卻是獅子狗模樣的。”

“哈,好看罷?”寶瑟兒把風箏一展開,道:“這是少爺做的,他這人閑工夫多著呢。”

沁秋把他的炫耀看在眼裏,這寶瑟公子能被少爺情根深種,何其幸運,如今的自己又是何其落魄,買不起名貴的松香,養不起一把琴,更無人欣賞他的琴聲。

情根深種的連天橫,儼然還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這段時日索性在家,便隔三岔五去鋪子看看生意。說是看生意,也順道把家裏的那個接回去。

有一位流芳千古的聖人曾說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不曉得女子和小人們被他戳中了沒有,連天橫倒是被戳了個十成十。

天天跟那人待在一塊,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好像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夾槍帶棒地幹一仗。那人不在身邊,偏又心煩意悶,胸中好似有一股閨怨般,難以發散。

這天他到得早,寶瑟兒正指使著夥計們將最後一點活給幹了,連天橫就命人去隔壁的從食店買些冰食涼漿,分散給大家解渴。

每每看見他籠絡下人,寶瑟兒就有些不高興,湊在他耳朵邊上說,“好人都讓你做了,壞人都給我做是罷?”

須知這些小恩小惠是假的,要他們幹活才是真的哩。

連天橫掐著他的臉蛋,兩個手指頭陷進肉裏,捏了兩下,低聲道:“我看你每回也沒少吃!”

寶瑟兒懶得理他了,抱著手臂,坐在臺後生悶氣。

涼漿到了,連天橫去拿了一筒來,遞到他面前:“我做壞人的時候,你是沒見過呢。”

見他使小性子不接,便打開塞子,不耐煩道:“不吃就算了,誰管你這麽多來——你吃不吃?”

寶瑟兒板著臉,幹脆地說:“吃。”

大寬看見少爺來了,想到上次丟人現世的事情,總是躲躲閃閃的,他現在是回過神來了,先前只不過是癡心妄想,他就不是那塊撩撥人的料。

誰知道寶瑟公子倚著桌子,忽然對大少爺道:“給大寬找個媳婦罷。”又招手叫他過去,很熱心腸地對他說:“大寬,讓少爺給你物色一個呀,咱少爺認識的人多,相個合適的。”

大寬現在一看到這寶瑟公子,下/體就隱隱作痛,哪能聽不出他的威脅捶打之意,哪裏笑得出來,嘴角僵硬,呆在那裏。

連天橫奇道:“你甚麽時候做起月老紅娘來了?”

寶瑟兒把兩個手交叉在一起,食指彼此碰了碰,道:“你不知道,我最近啊,看見人家孤零零的,就想幫他湊成一對兒,你說這是甚麽毛病?”

大寬聽得更是汗顏,所幸這滿腹心計的寶瑟公子只是當著連少爺的面,恐嚇他一番,不得不說,他也的確不敢再輕舉妄動。

連天橫隱隱感到其中有甚麽機鋒,回去就跟他說:“有甚麽事情,你要跟我說,我們商量著來,好麽?”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大少爺還知道甚麽叫商量,寶瑟兒道:“我有甚麽事不跟你說了?我心肝都掏出來給你了。”

連天橫冷笑:“有些事情,你就沒有說實話。”

寶瑟兒道:“有些事,你還沒跟我說實話呢。”

“適當地保留一些秘密,我們會相處得更融洽些。”

“怎麽,這話對你就奏效,對我就不奏效,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了?”寶瑟兒把擦臉的巾布一放,銅盆裏濺起水花。

“潘宜沈,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麽日子?”

“甚麽日子?”寶瑟兒看他這麽正兒八經的,想了半天,想不起來。

“算了。”連天橫不想與他多費口舌,只是徒增煩惱,抱著枕頭,倒頭便睡。

寶瑟兒心裏奇怪,在燈下找了本萬年歷翻了翻,才知道原來是這節日,心裏也懊悔,怎麽老是拌嘴,便手腳並用地爬上床去,嬌聲道:“爺……”騎到他身上,捧著臉,從額頭吻到喉結,哄道:“我的爺,別睡,先別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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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遠游》屈原

七夕情人節是現代衍生出來的含義,但是架空時代,我們就當是吧,好不好,無所謂了 反正跟我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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