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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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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再次醒來,我正躺在昆吾山自己的房間裏,腦袋昏昏沈沈的,睜眼就發現枕邊濕了大片。

床邊傳來熟悉的說話聲:“她如今恢覆了記憶,那我以後豈不是都不能和她一起抓魚烤雞了,論起來她比我的輩分還高些,而且還要我給她行禮喚一聲上仙,那她要是想整我不是也不能還手了!”

“你可閉嘴吧,我還不是一樣,嗚嗚……”

師父假模假樣的用袖子抹了把眼淚,悲戚道:“以前我還打過她,罰她打掃茅房,還不知道她會怎麽報仇呢。”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我的眼淚就不由自主的順著眼角往下掉。

那四萬多年仿佛像一場夢,如今大夢初醒,我又回到了昆吾山,卻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只是寶玄元君最貪玩的小徒弟。

伸手將眼角的淚漬擦掉,我輕聲喚了他們一聲:“師父,師叔。”

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師父和師叔同時轉頭,臉上滿是喜色。

師叔一屁股坐到床邊,欣喜道:“你醒了,小幽……”兒字沒說出來,又急忙改口,“小殿……”

師叔又再次頓住,然後仰天一聲悲嚎:“啊……我叫不出來。”

我被他的樣子逗笑,師父則嫌棄的哼了一聲,隨之看向我的眼神也滿是糾結。

這麽多年了,我們早就已經習慣了沒有任何顧忌的相處方式,突然讓他們改了這種習慣,自然是不可能的,況且我也從未想過,要他們改變什麽。

“師父,師叔,你們不必如此,我依然還是昆吾山那個喜歡鬧,喜歡四處跟著師叔闖禍的仙幽。”我擡頭看著頭頂上被床幔罩住,有些模糊的房頂,語氣平緩的沒有一絲波瀾。

是啊,紫辰宮的仙幽小殿下早在七千年前那場天族與魔族的大戰中為了封印昊殃,元神俱滅,魂飛魄散了。

如今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麽仙幽小殿下,我唯一的身份就是昆吾山上一個散漫的修仙小徒而已。

師父和師叔見我如此平靜,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師叔拉著我,傲然道:“我就說,我們家的小幽兒才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我跟你說,你昏迷了整整一天,我都擔心死了,如今你好了,就又有人陪我玩了。”

師父冷哼一聲,故作威嚴道:“整天就知道玩,就不能像我一樣沒事提升一下自身的雅度。仙幽,你明日去合虛殿,記得帶兩壇櫻花釀回來,你師叔太摳了,你走這麽久,都不舍得給我拿一壇。”

師叔嫌棄的嘖了一聲:“這就是你所說的雅度,也不比我高雅到哪去啊!”

“你懂什麽,喝酒怎麽就不雅了,那可是拉近大家關系的好東西,總比你到處闖禍,誰見誰怕的強吧。”

“闖禍怎麽了,闖禍有人給我收拾,你咬我呀!”

熟悉的扯皮鬥嘴,讓我心裏那難言的刺痛減輕了不少。

沒想到五萬年後,最終能給我藉慰的會是他們,曾經的那些過往,卻早已物是人非。

我恢覆記憶後這三天,就只與師叔在後山抓抓魚,在芭蕉樹下打打盹,沒出昆吾山半步。

所有人都非常默契的沒提一句紫辰宮和銀塵的事,我也就裝作若無其事的不去想。

三日後,凜夙再次來找我。

兩人相對而立,他與我對視了許久,最後才心疼道:“只三日不見,你怎的瘦了這麽多。”

我微微一笑:“還好。”

昆吾山的後山上,有一片銀杏林,周圍到處都是可見的金黃銀杏葉,偶爾從樹上飄下幾片葉子,就像一只只飛舞的黃色蝴蝶,美輪美奐。

我們隨意坐在一個大石上,凜夙晃了晃手中的酒壇,笑道:“這是我專門去人界尋的女兒紅,嘗嘗?”

我隨手變出兩只酒杯,點頭一笑:“自然。”

兩人就這樣一連喝了小半壇的酒,期間誰也沒提那日的事情。

都說酒不醉人人自醉,以前只喝幾杯就會升起醉意的我,現在卻異常清醒,絲毫沒有將心裏的傷痛減輕半分,反而越發覺得清晰起來。

許久之後,凜夙終於開口:“丫頭,那日我與你說的事,如今有答案了嗎?”

我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定親的事,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我答應你。”

“你說的可是真的?”凜夙有些不敢相信的轉頭看我,眼中滿是驚喜的亮光。

我點了點頭,看向遠處即將落下的斜陽,說道:“只要你答應我,成親之後,直到我死為止,魔族與天族永不開戰,我就答應與你成親。”

凜夙微微一怔,眼中的喜色隱去,沈思了一會,才擡頭對我道:“好,我答應你,但你也答應我,與他從此再不能有任何的糾纏。”

我心裏苦笑,就算你不說,我與他也再無可能了,又何來的糾纏可言呢。

而我之所以答應凜夙,也只是因為想讓自己心裏少些愧疚罷了。

那場大戰,害死了那麽多無辜的天兵和魔軍,若我與凜夙成親能換來天族與魔族萬年的和平,也算讓我彌補了當年所犯下的錯。

也只有這樣,我才能讓自己堅強的繼續活著,因為只要活著一天,天族與魔族就能和平一天,這樣就夠了。

與凜夙達成協議,又將剩下的半壇酒飲盡,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繁星掛滿夜空,星河流動,就像一個個旋渦,將人的心緒全部牽引進去。

終是不敵酒量,我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得昏花,起身時還踉蹌了一下,幸好被凜夙及時扶住,才沒有跌倒。

凜夙輕笑道:“酒量還是那麽差,我送你回去吧。”

我擡起朦朧的眼睛,對他傻傻的笑了一下。

凜夙頓住,看著我半晌,語氣中滿是深情:“丫頭……”

在他的手朝我的臉伸過來的時候,我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

這麽多年,除了銀塵,我不習慣別人對我做這麽親昵動作。

凜夙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受傷。

我急忙緩解尷尬,呵呵傻笑了一聲:“我喝醉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飄飄然的走在前面,被夜風一吹,頭更加昏沈起來,眼前的路都變得扭扭曲曲。

就這樣迷迷糊糊又往前走了一段,我此時早就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拌了一下,身體就不聽使喚的向前栽去。

胳膊被人從身後拉住,轉了一個圈跌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這個懷抱很是冰冷,這讓我突然想起了銀塵。

他的懷抱總是那麽溫暖柔軟,伴隨著清冷檀香,讓人安心。

“銀塵……”我迷迷糊糊的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將我抱住的那雙手突然僵了一下,隨後將我箍的更緊。

我想擡頭看他,但困意越來越濃,最後只他的胸口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睡了過去。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凜夙已經離開。

凜夙的辦事效率非常快,下午天族便來了人,是天君身邊的那位仙官,身後還跟著兩個天將,擡了一個箱子。

這麽多年未見,他一點都沒變,嘴角還是總掛著一抹柔和的笑意。

他看見我的時候,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神色,但很快便隱了下去。

也難怪,如今我恢覆原來的樣子,以前大家都只當我與紫辰宮的小殿下同名而已,如今再次見到那一模一樣的臉,怕就是天君,也是要驚上一驚的。

我只淡淡向他點了點頭,他是何等人,能在天君身邊伺候這麽久,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很是了得。

見我不說,他自然也不會多問,但舉止話語間更加有禮和了些。

“小仙奉天君之命前來傳話,說上仙能為了天族與魔族的兩界和平聯姻,實乃大義之舉,所以命小仙送了些薄禮,當做上仙成親時的賀禮。”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與他客套了兩句,既然他已喚我為上仙,想必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

但沒主動說起銀塵,應是怕說錯話,影響與魔族的聯姻,那他定是擔待不起的,索性就裝作不知道了。

仙官說,婚期就定在半月後,我當時只驚訝片刻,就很快明白凜夙的用意。想來他是害怕再生變故,所以才會如此急切吧。

又一日後,姐姐和衡垣聽說了我即將要與凜夙成親的事,火急火燎的趕來過來,連回來這麽久還沒見過一面的青竹,也來了。

看來大家對我突然做的這個決定都很吃驚,一來問的全都是:“仙幽,你可是有何難言之隱,你說出來再大的困難我們大家一起解決,可千萬不能因此犧牲自己的一生幸福。”

“對呀,仙幽,你有什麽就和我說,與魔族聯姻可不是小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衡垣一如既往的坐在一邊,少見的語氣和緩溫柔:“魔族嗜血好殺,依你的性格,在那根本無法生存。”

這恐怕是五千年來,衡垣第一次如此關心我,但如今我對他除了救命之恩,早已沒了任何的其他情意。

師父和師叔也坐在一旁,滿臉全都寫滿愁色。

看著這麽多人都在擔心,我的心裏很是感動。

我笑著安慰他們:“大家不用擔心,這真的是我自願的,而且凜夙對我很好,不會傷害我的。”

一時間大家都沒了聲音,許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吧,原本是擔心我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如今從我口中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就算是想勸我也一時找不到理由了



過了一會,姐姐拉起我的手,憐惜道:“幽兒,如今你已經恢覆了記憶,既然這是你自己的決定,我便不再勸阻,但以後若在魔族過的不好,你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

青竹和其他人也都讚同的點頭。

我鼻子一酸,能被這麽多人關心,心裏的那一點傷痛,也就顯得那麽微不足道了。

是啊,沒了銀塵,我還有姐姐,有師父,有朋友。還有那麽在乎我心疼我的人,即便是為了他們,我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才是。

難得今日這麽熱鬧,於是我和師父跑去後山抓了幾條魚,姐姐也加入其中,去山上捉了兩只山雞。我們大家美美的吃了頓好的。

原本我還想帶著青竹去抓魚的,誰知她扭扭捏捏了半天,說了個驚人的事情,那就是她已經懷了身孕,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胡鬧玩耍了。

得知這個消息,我是真心為她感到高興。

想當初她為了離越受了那麽多苦,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已經馬上要做母親了,她以後就可以和離越幸福安穩的在一起了。

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多麽求之不易的事情,看著現在的她,我的心裏真的很羨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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