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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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從人界回來,片刻沒有的停歇就來了花神谷,但最終還是晚了。

銀塵和扶雪站在谷外,皆是雙眼發紅,花神谷內的花草比以前更加旺盛,仙氣繚繞,隱約還可以看到裏面有許多彩色的蝴蝶在花間飛舞。

但曾經那個活潑俏皮的紫熏,卻再也回不來了。

紫熏用自己的元神將血陰之地鎮壓,並用盡畢生的修為在花神谷內設了一道結界,就連銀塵和扶雪都不能進入。

微風吹過,花瓣飄然而落,東華怔怔的望著眼前的結界,心驟然收緊,痛的猶如針刺,眼眶瞬間蒙上一層霧氣,眼淚就這樣不受控制的滑落。

仿佛是感應到他的痛苦,花瓣在飄到他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住,在他周身旋轉,他伸出手接住一片紫藤花瓣,忍不住呢喃:“我回來了。”

花瓣突然飄起,在撫過他的臉頰,將一滴眼淚沾落。又飄過他的眼睫,最後才依依不舍的隨風飄散,再次卷入到萬千花瓣中,飄向更遠的地方。

銀塵轉過身,這是他第一次見東華流淚,自他出生以來,沒有任何人見他掉過眼淚。

哪怕是在萬千的修羅戰場,哪怕是被利劍刺進血肉,多少次幾經生死的邊緣,他都從沒哼過一聲,也沒表現出過任何的痛苦神情。

神界為何對東華又敬又怕,就是因為大家都覺得他是一個不怕疼痛,沒有任何情感,不可挑戰的天神。

如今看來,就算是天神也並非刀槍不入,不知疼痛,只是那些事情對他來說,都不足以和眼前這一切的萬分之一可比擬。

扶雪見他如此,原本已幹的眼眶也再次濕潤,她將臉上的眼淚抹去,強忍哽咽道:“她一直記掛著想再為你做一次糖醋排骨。”

說完這句話,扶雪在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難過,卻還要拼命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東華此時已經淚流滿面,他右手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服,像是想要極力掩飾心中的痛苦,最終還是沒忍住吐出一口血來。

銀塵見狀急忙想要上前攙扶,被他擺手制止。

他淡漠的將嘴角的血跡擦掉,聲音沙啞低沈的可怕:“與她相比,我這又算得了什麽。”

東華望著花神谷的大門,此時上面纏滿了紫藤,一串串紫色的紫穗垂綴綠葉藤蔓間,迎風搖曳,美的不可方物,如仙境夢幻。

他伸手撫過一串花穗,如水的波紋結界便顯現出來,但卻沒未傷他,好像有所感應一般,波紋在他手中蕩起一層漣漪後,竟然恢覆了平靜,任他的手穿過花藤,觸到了門上。

銀塵和扶雪同時露出驚疑的神色,沒想到這結界竟然對東華毫無傷害,想必這定是紫熏知道,只有東華,才不會破壞血陰之地的封印。

東華沒有進谷,他就保持一個姿勢在大門處站了整整三日,銀塵多次想要勸他,最後都只無奈的嘆口氣,繼續在一旁陪著。

一直到第四天清晨,昴日仙君將第一縷陽光灑下,東華擡手擋了一下臉上的陽光,像被喚醒了一般,轉身時,臉上已經恢覆了以以往的淡漠,眼中的寒霜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駭人。

他看向銀塵,聲音冷的沒有一絲溫度:“鴻譽現在在何處?”

銀塵道:“容鈺昨日傳來的消息,應是知道你回來定是要找他算賬,如今躲在鳳鳴殿連門都不敢出。”

東華冷然一笑:“他還真以為天後能救他不成。”

話一說罷,他便擡手招了朵祥雲,踩上後直接朝九重天去了。

銀塵無奈嘆氣,看來天族這次少不了要亂上幾天了。

五日後,外界傳來消息,鴻譽被東華剔了仙骨,斷了仙根,三魂七魄都被九天神火燒成了灰燼。

天君和天後硬是一句求情的話都沒敢說,紫熏因他勾結鬼族而死,東華沒有牽連天族的其他人,只是讓他一命抵一命,已經算是給足了天君面子。

與之比起來,鬼族那便才是叫真的慘,整個幽冥宮都被東華掀了個稀巴爛,敢來阻攔的也沒有一個能幸存。

鬼君矢冥被他廢了萬年修為,渾身上下,整整八十一劍,每一劍都不足以致命,卻是比死還要折磨。最後全身經脈被挑斷,丟進了九幽地獄,重覆受那扒皮抽筋的刑法,永不超生。

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銀塵正在菩提樹下給佛桑花澆水。

容鈺如是說完,他一點都未感到驚訝,甚至連頭都沒擡一下,只低聲道:“六界之中,曾經見過他拿劍的神仙大多都不在了,以至於大家都忘了,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因鴻譽是天君的弟弟,他勾結鬼族本就是神界的重罪,加上紫熏花神因此而死,從此這件事不僅是東華的禁忌,也成了天君心頭最難以啟齒的汙點。

各處神君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新來的小仙也都不曾聽說,慢慢的,這件事就被隱了。

銀塵說完,眼睛就一直望著面前的那片佛桑花,眼中似有一層化不開的迷霧,將過往那些不舍和思念全都隱藏其中。

許久之後,我才用手輕輕撫了一下他的眼睛,以示安慰。

他將我的手抓住,裹在他的掌心,眼中的霧氣消散,換上說不盡的溫柔憐惜:“那日我經過花神谷,本是想去看看她,結果竟遇到了你,說來,我是應該感謝她的。”

我不大聽的懂銀塵的意思,但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然後仰頭看著他:“那你能帶我回去看看嗎?”

他勾了一下嘴角,微微頷首:“好。”

那日銀塵在我的殿內待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天光將亮時,才隱約感覺到身邊的位置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然後便聽到了房門被打來又關上的聲音。

三日後,銀塵果然遵守承諾,帶著我去了花神谷,赤鳳興奮的像個孩子,帶著我們一路飛馳,嚇得周圍的靈鳥鵲而都躲的遠遠的,生怕他發瘋噴火。

幸好中途被銀塵說了兩句,他才變老實了些,不然非得在半空中翻幾個跟頭不可。

花神谷一如往常那般,仙境怡人,美幻的猶如夢境。先前我長在谷外,不能見著這裏的全貌,如今才看清,谷內全都長滿了靈物。

紫色的紫藤花將整個花神谷包圍,就像銀塵所說的那般,隱約還能看到裏面有蝴蝶飛舞,但卻沒有任何生物可以進入。

先前那棵被天雷劈中的大樹,如今也已經長出新的枝葉,偶爾經過的生靈,都讓我倍感親切,仿佛又回到了做花時候的樣子。

只是以前是它們圍著我轉,現在換成我低頭看著它們。

我們在花神谷外待了一整天,銀塵坐在一棵樹下,看著我和赤鳳在花叢間打滾嬉鬧,累了就跑到他身邊,靠在他的身上打盹。一直到太陽西斜,他才叫醒我,示意該回去了。

走的時候我在花神谷外的門邊移了一株小的紫藤,帶回紫辰宮後種在了我的月星殿內,也算是對紫熏上神的一種思念吧。

之後的日子,我又再次被銀塵悶在了紫辰宮,就這樣又過了五百年。

一萬五千歲的時候,我已經長到銀塵胸口那麽高了,雖然總是愛跟著赤鳳貪玩,但在銀塵的指導下,法術修為也沒落下,遇到一般的危險,自保能力還是有的。

於是,赤鳳也就再也困不住那狂野的心性了,開始偷偷帶著我往外跑,游山玩水,吃喝玩樂,甚是愜意。

我們去了許多仙山洞府,也收集了許多奇花異草,雖說沒遇到過什麽危險,但每次被銀塵知道了,也少不了要挨罵受罰。可赤鳳是誰,整個神界最倔強厚臉皮的鳳凰,怎麽能隨便罰幾次就老實呢,隨你罰你的,我該跑的還是得跑。

不過後來銀塵想出了個懲罰,還著實有些要命。

那日,我們兩個剛從昆侖虛得了一株火樹蓉,那大紅的花朵,層層疊疊,周身還散發這閃閃的金光,美的不得了。

我和赤鳳拿著花回到紫辰宮,本想偷偷的先把花種到赤鳳的殿內,誰知剛路過芳心殿的門口,就被銀塵逮了個正著。

他就坐在芳心殿的菩提樹下,周圍的佛桑花迎風搖曳,銀塵的聲音磁性慵懶:“站住,過來。”

我們頓時定住,心虛的往芳心殿內瞄了一眼,然後乖乖的走了進去。

銀塵喝了一口茶,然後淡淡的瞥了一眼我手中的話,一臉平靜道:“去了昆侖虛?”

我們怯怯的點頭,心裏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但他卻並未發火,而是話鋒一轉,關切道:“玩了一天,肯定餓了吧,我讓容鈺給你們準備了好東西。”

一聽到有好吃的,我和赤鳳頓時來了精神,將懲罰之事拋到了一邊,異口同聲道:“什麽好東西?”

銀塵笑著勾了一下嘴角,喚了一聲容鈺,然後就看到他端著一個玲瓏鎏金碗,拿碗的手伸的筆直,脖子還在拼命的向後仰,一臉嫌棄的樣子。

我和赤鳳好奇的張望,但礙於銀塵在這,也不敢動作太大。

直到他將碗放到面前的桌上,解脫一般相互退了兩步,我才看清那碗裏的東西,頓時渾身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只見那碗裏盛的竟然是一堆胖乎乎的大青蟲,肉嘟嘟的還在裏面不停的爬。

大家都知道,做花的,生來就不喜歡蟲子,我就更嚴重了,只要是這種沒毛的生物,那都是見到就跑的,更遑論這麽大一碗,還是活的,簡直是要了命了。

銀塵翹著腿,神情悠閑,語氣和藹:“我看赤鳳這幾日都跑瘦了,所有特意讓容鈺去幫你找的補品,你可要不能辜負我的一片好心。”

“什麽?讓我吃?”赤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鳳眼,聲調都變了。

要知道,他可是神界最高傲的鳳凰,平時吃的喝的都頂好的山珍海味,如今讓他吃蟲子,不說難吃,那也實在惡心,再加上他還是個有潔癖的鳳凰。

銀塵淡淡的睨了他一眼,笑的異常惑人:“對,就是給你吃的,看我對你多好。”

然後又對我道:“他吃你看著,若不然,一個月都不準你進月辰殿。”

原本還想求情的我,頓時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心裏欲哭無淚,自作自受了吧。

赤鳳無奈,只得嫌棄的伸出了爪子,在碗邊來回磨蹭了半天,實在是下不去爪,只得硬著頭皮哀求的看向銀塵:“可不可以不吃啊?”

銀塵立刻就打消了他想偷奸耍滑的念頭:“不行,要是敢不吃完,我就拔光你的鳥毛。”

……

狠還是銀塵狠,雖說平日裏總是一副溫煦隨和的模樣,一旦發起火了,那可是誰了勸解不下的。

赤鳳自然比誰都明白他的性格,若是他今日不吃了那碗蟲子,銀塵定是會說到做到的,到時他可就成了禿鳳凰了,想想就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眼看沒有任何迂緩的餘地,赤鳳也不是個扭捏的性子,心下一橫,擡起鳳爪撈起了趴在碗邊的一只青蟲,閉著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將蟲子塞進了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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