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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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道天雷落下,過後我整枝花都是懵的,第二日花枝便垂了下來,花苞也緊緊的包著。

銀塵回來的時候,見到我這個樣子,微微蹙眉,將容鈺叫了過來,大家這才想起來昨日竟是把我這個怕雷的嬌花給忘了。

為了彌補過錯,容鈺每日都將我照顧的更加細心,本以為就一道天雷,嚇著了也不是被劈了應該沒什麽事,但一直過了半月,我依舊無精打采,而且花瓣還有掉落的跡象。

這可把容鈺嚇壞了,雖說我只是枝花,但大家都知道,銀塵對我很是寶貝,平時都是他在照顧,如今變成這樣,銀塵的心情也跟著差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紫辰宮的仙侍個個提心吊膽,都在各處找偏方,生怕我一個不小心,花謝枝枯,那他們定是要遭殃的。

折騰了將近一個月,我身上的花瓣掉的只剩一下最後一層,他們還是沒找到辦法。銀塵無奈只得讓容鈺去請了東華帝君來看看,畢竟他在太晨宮也是養了不少的花,應是有些經驗的。

東華帝君坐在坐在白玉凳上,眼中是說不清的思緒,看著我蔫蔫的花枝看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大家都以為他要入定了,他才開了口,聲音低沈,帶著些許傷感的語氣:“這是你從花神谷帶回來的,是她留下的?”

銀塵也少有的沒了慵懶,默然的“嗯”了一聲。

東華又道:“能不能讓我帶走?”

我心裏一驚,東華這話是何意思,難道他看上我這朵小殘花了?他的審美也太特別了一點。

不是我自損,就事論事,就現在來看,這滿園的花草,哪一株不比我這朵光禿禿的殘花好看,怎的他還能看上?

在紫辰宮生活了這麽久,我早已習慣,心裏也早已認定此只有銀塵這一個主,東華突然這麽說,還是如此懇求的語氣,當真讓我有點害怕。

萬一銀塵覺得我可能養不活了,就做了個順水人情送給東華,那該如何是好?於是心裏就趕緊默默的做起了祈禱,希望他千萬不要答應。

好在,我的祈禱靈驗,銀塵果真是一個好主。

“不能。”他語氣不容反駁,“你要知道,這只是她的一滴淚而已,並不是她。”

東華又陷入了沈默。

我蔫蔫的聽著,雖然聽不太懂他們說的是什麽意思,但還是能感覺到他們沈重的話語中,帶有說不清的感傷,讓我的心裏也跟著生出些許惆悵。

又過了半晌,東華起身,向前走了兩步,蹲在了我面前,眼眸深邃深沈,明明是看著我的花身,卻又好像是想要透過殘破的花看到另一個人。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我僅剩的兩片花瓣,但在即將要碰到的時候,手又突然頓住了。最終將手掌握成了拳,收回了袖中。

東華站起身對銀塵道:“她只是長大了,褪去舊的花瓣,過幾日就會長出新的。不過她之前受了傷,如今又受了驚嚇,枝葉受了損,自身的靈力有些供應不支,你若舍得,就給她一滴血吧,那樣她會恢覆的快些。”

銀塵倒也不吝嗇,擡手在左手食指上劃出一個小口,滴了一滴銀色的血在我的花苞上。不一會,我就感覺周身原本沈悶的感覺頓時少了許多,靈識也清醒了一些。

之後他們兩人又聊了些關於這次蓬萊的事情,我便也聽了個大概。

原來整個事情的經過,都只是因為扶雪的哥哥廷彥救下的一只鵲妖所造成的。

扶雪的哥哥廷彥,就是如今的蓬萊之主,因幾個月前在蓬萊外看到了一只受傷的鵲妖,一時心善,便將她帶進了蓬萊。

鵲妖長相動人,比起神界的諸位仙子,絲毫不遜,乖巧可人的緊。廷彥幫她醫治好傷後,便動了一點惻隱之心,將她留在了身邊。

這鵲妖倒也聰明,將廷彥伺候的無微不至,就連先前貼身的仙侍都被比了下去,她平時也不惹是生非,只在廷彥的寢殿周圍一片走動,對身邊的仙侍也很是客氣謙卑,如此便更加惹人憐愛了。

慢慢的廷彥對鵲妖越來越上心,給她的權利也越來越大,整個蓬萊都允許她隨意走動,而且還有了想要娶她的心思。

但因著蓬萊之主的身份娶一只未成仙的小妖,著實有些不妥,與扶雪提了一次被拒後,他便也沒有再提及此事。

其實扶雪也並不是看不起鵲妖,只是覺得妖族與神族畢竟曾經也有些不和,若隨隨便便就讓廷彥娶她,失了身份是一回事,萬一妖帝以此為借口挑事,引起了神族與妖族的戰亂,那便不是他蓬萊能擔當的起的了。

所以雖然扶雪沒有同意廷彥娶鵲妖,但也沒有強行要求將她趕出去。

本想著這件事也不算什麽大事,他們便也就沒放在心上,但前幾日扶雪突然感覺到破魂珠有些異動。

破魂珠乃是幾十萬年前自無盡之淵生出的一顆魔珠,天地初開它便存在,生來就能吸取任何的魔氣和妖氣,父神曾用它收服魔族和妖族。

待父神平定了四海八荒,回歸混沌之時,怕此珠以後會給神界帶來隱患,他看蓬萊仙氣純厚,就命銀塵的父親重玄,將破魂珠親自封印在了蓬萊的玄武殿中。

銀塵的父親仙逝後,加固破魂珠封印的任務也就落在的銀塵的身上。

扶雪見破魂珠封印異動,怕出了什麽差錯,故才請銀塵前去查看。

銀塵看了封印,只說有些不穩,決定三日後再次加固,誰知此事被那鵲妖聽了去。

原來這鵲妖竟是妖帝翼翡派去的奸細,她故意在蓬萊外面受傷,為的就是能夠得到廷彥的信任,尋找機會盜取破魂珠。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這個好時機,她自然不會放過。

於是鵲妖便趁人不備跑去了玄武殿,將封印松動的破魂珠偷了準備逃跑,誰知正好被路過的扶雪撞見。

其實扶雪並沒有見到她拿破魂珠,以為她只是經過,就沒設什麽防備之心,那鵲妖就趁她不註意用破魂珠傷了她。幸得銀塵感覺到了封印被破壞及時趕到,這才沒讓她逃了。

還好當時破魂珠還未完全蘇醒,扶雪只是被吸走了些法力,不過因為破魂珠戾氣太重,她還是需要閉關幾日。

天君得知此事,大為震怒,但又不想挑起神族與妖族的戰亂,便未深究,只罰了那鵲妖受了六道天雷。

那鵲妖被天雷劈了個外焦裏嫩,成了一只烤麻雀。

廷彥終是不忍,偷偷渡了些法力給她,這才總算保住了一條小命,但幾千年的修為,也算是毀於一旦,成了一只真真正正的普通飛鳥。

銀塵最後將破魂珠重新封印,心裏惦記著我這朵怕打雷的小醜花,怕容鈺他們一時疏忽忘了,這才急著從蓬萊趕了回來,沒想到他們果真就把我給忘了,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東華又與銀塵聊了幾句,便準備回太晨宮,銀塵和他一道走出了芳心殿。

銀塵將了然的點了點,與東華一道出了芳心殿,我便又開始打起盹來。

晚上,滿天星辰掛滿了蒼穹,紫辰宮的星星比任何一個地方的都要閃亮耀眼,它們像一顆一顆鉆石,傾灑出萬點光輝。

後來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銀塵是神界的萬星之主,而他的母親就是曾經的星河女神月裳。

銀塵的血之所以是銀色,也是因為他體內的星引。

星引就如妖族體內的妖丹一般,只是妖丹內匯集的是妖氣,而星引內匯聚的是萬千星河中的星辰之力。

三日後,我身上的最後一層花瓣也掉光了,但是一夜之間又重新長出了新的花瓣就如東華所說的一樣,比之前的更加鮮艷奪目,層次也更多了些。

赤鳳蹲在我的身邊盯著剛長出來的花朵嘖嘖稱奇:“你還別說,這小醜花還真是越長越漂亮了,也不知何時才能化成人身。”

銀塵坐在後面的白玉桌前,道:“不會太久了。”

原本我以為他的那句不會太久最少也是要上幾千年的,畢竟他活了二十多萬年,幾千年對他來說也確實不久。誰知這一切比我想象的還要來的快些。

三百多年後的一天,白日裏我就覺得花身有些奇怪的反應,到了晚上睡夢中就夢到了自己化成了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圍著銀塵一連轉了幾十圈。

本以為這只是一個貪夢,卻不曾想當我醒來就發現自己真的化了人形。

那晚,半睡半醒間聽到一陣腳步聲,想著應是銀塵來了,便也沒多在意。

誰知片刻後,腳步聲突然停住,銀塵淡淡的“嗯?”了一聲。

容鈺的聲音就從芳心殿的門口傳來進來:“上神,我剛剛……啊!”

話未說完,只聽嘭的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後,就再沒了任何動靜。

我疑惑的睜開雙眼,銀塵就站在五步之外的白玉桌旁,眼神意味不明的看著我。

順著他的目光,我也低頭看向自己,竟發現不知何時,我不再是一株花,而變成了一個長著雙手雙腳的人形小女孩。

我身上沒有任何的衣物遮體,躺在一片佛桑花中,身上落滿了粉色的花瓣。

銀塵將自己的外袍脫下,擡手丟了過來,將我渾身包了個嚴實。

然後銀塵望著滿天的繁星沈默了片刻,才道:“聽說衡垣已為那位取名仙瑤,既然是雙生花,你又化行於這幽靜之夜,前字便隨了她,我且賜你一個幽字吧。”

月光如洗,四周靜謐幽然,銀塵將我抱著帶回了他的月辰殿,從始至終,我的眼睛都未曾從他那精致的臉上移開過。

許是被盯的久了,銀塵忍不住勾起嘴角,帶著戲謔道:“好看嗎?”

我點頭如搗蒜,第一次開口說了人語:“好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神仙,也是血最甜的神仙。”

銀塵微微一怔,便加深了嘴角的弧度,擡起左手,在食指上劃出一道小口,然後將手指送到我的嘴邊。

因我當時心智還是個幾歲大的孩子,就像看到糖果一般,開心的用雙手抱住他的手指就吸吮了兩下。

在我的嘴觸碰到他的手指時,他的手明顯顫了一下,臉上也是說不出的表情。

不過我雖饞他的血,但也舍不得吸得太多,只吮了兩下,然後在他的手指上輕輕的添了一下,就乖巧的放開了。

銀塵迅速的將自己的手收入袖中,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以後不許你像今天這般對除我以外的人,知道嗎?”

我以為他是覺得貪血不好,趕緊老實的連連點頭。

其實我也並不是喜歡喝血,只是覺得他的血很特別,比仙泉還要甘甜,於是便記住了那個味道,這才提起,也沒想到他會主動餵我。既然你都送到我面前了,那不喝豈不是不給面子。

不過我顯然還不太適應人形的狀態,頭點的太快,感覺整個靈臺都是暈的。

銀塵見我暈乎乎的樣子臉色終於沒了先前的嚴厲,嘴邊有噙上一絲笑意。

他擡手扶住我的腦袋溫柔的撫了兩下,溫聲道:“記住,以後點頭只需點一下就好了。”

我見他不再生氣,緊張的心情也跟著放松下來,又一連點了幾下頭,但一想起他剛剛說的話,於是趕緊用雙手托著臉頰,將頭固定住。

銀塵終於忍不住輕笑出了聲,拉過旁邊的錦被蓋在了我的身上:“今日你就先睡在這吧,明日再讓容鈺將隔壁月星殿收拾出來,你再住進去。”

我開心的正想點頭,但又記起他的話,於是慢慢只將頭輕點了一下。銀塵忍俊不禁。

我乖乖的躺在榻上,銀塵起身準備向外走,我見狀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袖擺,懦懦道:“你別走,我……我害怕。”

銀塵揉了揉我的頭發,微微一笑:“我只是去跟容鈺交代些事情,一會就回來,你乖乖在這等我。”

他這一笑實在是太過勾人,以至於我都看的呆了,不自覺便松開了抓住他衣袖的手。

許久之後才反應過來,趕緊應了一聲後,將自己縮進錦被裏,只露出一個頭在外面。

銀塵滿意的笑了一下,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銀塵走後,我便開始四處亂瞄。

我從未來過銀塵的房間,以前做夢都幻想著能夠來看上一眼,沒想到現在真的會美夢成真。如此想著,不一會銀塵就轉了回來,合衣躺在了我的身側。

他道:“我就在這陪著你,睡吧。”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我根本舍不得閉眼,就這樣與他四目相對了很久很久,誰都沒有說話。

一直到最後困意越來越濃,我終於撐不住眼皮,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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