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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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生在很小的時候父親便過世了,母親又因雙腿有疾常年臥床,家中只能靠他在山上采些草藥賣錢。

柳卿卿到了郭家後,不但沒有嫌棄他家窮,而且還很勤快,幫他做飯洗衣服,還毫不嫌棄的幫郭母擦煎藥。時間一久,郭生便生情於她。

郭母對這個兒媳很是滿意,將自己成親時的首飾讓郭生當了,給他們辦了一個簡單的婚禮。

成婚後柳卿卿消耗了三百年的修為醫治好了郭母的腿疾,一家人生活雖然不算富裕,但也是安穩幸福。

誰知一個月前,飛霞鎮上突然來了一個妖道,徹底打破了一家三口平靜的日。

妖道以四處捉妖為借口,將抓到了妖怪殺死,取走它們的妖丹為自己修煉所用。

他在飛霞鎮偶遇柳卿卿,識破她的身份,便告訴村民鎮上有妖怪,還裝腔作勢的做了一番法師,找到了郭家。

柳卿卿被堵在家裏無處可逃,被妖道當著所有人的面打回原形,郭生和郭母當場嚇暈,她是趁亂才逃了出來。

聽完柳卿卿的話,嵐衣一臉不解:“既然幫你都已經逃出來了,為何還要再回飛霞鎮?”

柳卿卿哽咽道:“我是因為擔心郭郎和母親,才想回去看看,沒想到那妖道早就猜到我會回去,一直守在附近,幸虧我及時發現,才沒被他抓住。”

嵐衣嘆了口氣,估計沒想到她也是個癡情妖。

但此事涉及到正道修煉之事,也就不單單只是收一個柳卿卿就能解決的。

端疏沈默了片刻,嚴肅道:“我也是修道之人,利用妖丹修煉邪術為正道所不能忍,我絕不能讓他再繼續作亂下去。”

嵐衣連連附和點頭,很是堅定:“也算我一個。”

如今也不是收柳卿卿的時候,端疏便也沒再提她私自與凡人結親之事,當務之急是先除了那妖道才是。

三人商量了一番後,決定由柳卿卿出面將妖道引至鹿臺山,他們三人再合力將他拿下,如此一來她也算是將功補過。

為了保險起見,端疏在柳卿卿身上放了一道追蹤符,她就下了山,去將妖道引過來。

嵐衣坐在一處山崗的大石上,手上拿著一根草把玩,左腿曲起,右腿無聊的在空中晃蕩。

端疏在她身後五步遠的地放,雙手抱在胸前,靠在一棵樹上,看著腳下的一方草地,不知在想什麽。

等了半天還不見柳卿卿的蹤影,嵐衣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趁機跑了,她有些不耐煩的揪著手上的青草,突然眼角瞥見一抹紅色,隨後便感受到了柳卿卿的妖氣。

嵐衣立刻起身朝山崗下看了一眼,柳卿卿此時變回了原身,在百米外的地方向這邊而來,身後不遠果然跟著一個褐色衣袍的道人。

“來了來了。”嵐衣沒回頭,激動的對端疏擺手,“柳卿卿他們過來了。”

端疏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道:“走,下去接應她。”

嵐衣興奮的應了一聲,跟在他的身後下了山崗。

柳卿卿極力奔跑,很快來到山崗下,看到端疏和嵐衣後又化回了人形,對他們道:“他已經上鉤了,我們快藏起來。”

三人很快便隱匿在山中的樹林裏,那道士走近樹林前突然將速度慢了下來,他拿長劍小心的向樹林走了進去。

嵐衣躲在一棵樹上,這才看清那十米外的道士,尖嘴猴腮留著一撮山羊胡,一眼看到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

端疏和柳卿卿藏在嵐衣的左右兩邊不到五米的地方,只要那道士走進來,三人呈三面夾擊,就能將他的退路堵死。

只見那道士一異常小心,每走一步都要向四周看上一圈,當他剛一靠近嵐衣的那棵樹,她就等不及的刷一下跳了下去,飛淩刃在手中轉了幾圈後兩把匕首合成一把,直取那道士的脖子而去。

柳卿卿說的沒錯,那妖道確實有兩把刷子,如此致命快速的一擊,他竟然還能飛快的反應過來,躲了過去。

端疏和柳卿卿也一起從另外的兩棵樹上跳了下來,三面將妖道圍在了中間。

眼看自己被包圍,妖道不但沒感到害怕,反而不屑的笑了起來:“沒想到你還找了兩個幫手,不過一切都是徒勞,我吃過的妖丹沒有幾千也有上百,對付你們三個那可是輕而易舉的事。”

嵐衣冷笑道:“哎呦,沒想到你不禁長的醜,這口氣也挺大了,簡直是臭氣熏天。”說罷還一臉嫌棄的在面前揮了兩下,好像真的被臭到了一般。

妖道臉上立刻浮上一層怒氣,隨後看著嵐衣又猥瑣的笑起來:“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美人,等本大爺把你收了,一定要好好懲罰你。”

端疏眼神瞬間閃過一道殺意,右手伸向後背,握住了背上的劍柄,直接沖向了妖道。

兩人很快就打在一處,但很明顯端疏處於下風,嵐衣趁妖道一劍將他擊退的空檔手中飛淩刃脫手而出,飛速旋轉的朝妖道的面門而去,他堪堪躲過。

嵐衣沖在了端疏前面,興致高漲:“讓我來。”

柳卿卿和端疏眼看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只得站在一起緊緊的盯著打鬥的兩人,以防出現變故。

嵐衣動作極快,絲毫不給妖道留可乘之機,那妖道眼看自己就要落敗,突然張嘴吐出一顆綠色的妖丹,妖丹上面淩厲的戾氣撲面而來。

端疏大驚的喊了一聲“小心”,嵐衣眼中卻絲毫不懼。

畢竟身為魔族的公主,她可是有著純正的黑魔之氣,而他一個借用外界修煉的妖丹,又豈能傷她分毫。

不過嵐衣還是顧忌到了端疏在旁邊,沒有將身上的魔氣洩露出來,而是直接沖過搶走了妖丹,隨後一掌拍在了妖道的胸口處。

因為端疏此時看不到嵐衣的動作,她瞳孔瞬間變紅,魔氣自掌心送入妖道的體內,將他的經脈全數震斷。

那妖道眼中露出驚恐的表情,直直的從半空中摔在了端疏的腳邊。

嵐衣落回地面,傲然的拿著妖丹看了兩眼,不屑道:“一個小小的妖丹就想收了我,真是不自量力。”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妖丹瞬間在手中化為一空。

端疏有些吃驚的看著她,不解道:“嵐衣,你為何有如此高的修為,而且你不是還生著病嗎?”

妖丹本身就帶有很重的戾氣,更何況妖道那一顆是聚集了上百只妖的妖丹,戾氣和妖氣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而嵐衣卻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它粉碎,可想而知她的修為有多高。

這丫頭一時興奮,竟是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忘記了,此時被端疏一提醒,微微一怔,然後只得嘿嘿傻笑兩聲。

嵐衣又開始胡編亂造起來:“那什麽,我之前不是告訴你我家也是修仙世家,先祖曾經專門留下一套獨門功法,所以我才能輕松的破壞掉他的妖丹。至於病啊,剛才確實還有點不舒服,不過這打了一架後完全好了,應該是把寒氣發散出去了吧。”

端疏半信半疑了打量了她許久,看她確實沒什麽事,也就沒再多說什麽,而且他對嵐衣的話好像也從來沒有懷疑過。

嵐衣歡快的跑過去抱住他的胳膊,開始轉移話題:“我已經斷了他經脈,他以後再也不能害人了,就讓他在這自生自滅吧。”

端疏點了點頭,就準備往外走,那妖道咳了半天血,顫抖著手指著嵐衣一臉驚恐:“魔,魔……”

嵐衣驀然轉身踢起腳邊的一塊石頭,將他徹底打暈了。見端疏也轉過頭來,她趕緊笑嘻嘻的打馬虎:“估計是被打傻了,我們快走吧。”

三人一起出了鹿臺山,嵐衣緊張的心也總算放松了,忍不住狠狠的呼了一口氣。

端疏沒有說起要抓柳卿卿的事情,應是想放她一馬,畢竟她也沒有害人。嵐衣問她接下來打算怎麽辦的時候,她卻說還想再回郭家,被端疏一口駁回。

端疏微微皺眉:“人妖殊途,我本意放你一馬,你莫要一錯再猜,更何況現在大家已經知道你是妖,也絕不會再接受你。”

柳卿卿爭辯道:“我不信,郭郎他那麽愛我,怎麽會不能接受。”

頓了一下,她見端疏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又害怕激怒他將自己收了,妥協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就與我一起回去,若當真如你所說,他不能接受我,我便回到鹿臺山安心修煉,從此再不踏足人間。”

嵐衣可能是覺得她和自己的身份有些相似,心下就有些不忍,就幫她向端疏求了個情。其實她也想看看,當人類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妖魔的時候,他們內心真實的反應是什麽,也讓她心裏有個底。

其實嵐衣的想法和柳卿卿是一樣,什麽人妖殊途都是鬼話,她覺得只要彼此互相喜歡就夠了,為何一定要因為身份,而強行將他們拆散。

但事實總是差強人意,她們也忽略了人的本性,他們對妖魔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是根本剔除不掉的。

就算是曾經相愛,若知道對方是妖魔,也一定會大義滅親,之前的感情再回想起來,也許就只剩下厭惡和恐懼。

柳卿卿回到郭家,看到郭生抱著母親躲在角落裏嚇破膽的樣子,心一下就涼了,他們一邊求著她放過,一邊渾身抖如篩糠。只要她輕輕向前挪一步,立刻就會害怕的大叫出聲。

柳卿卿心如刀割一般疼痛,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受傷:“郭郎,你明知道我是不會傷害你們的,為何你們還要如此懼怕?”

郭生將母親護在身後,嚇得聲音都是抖的:“那是因為……因為我不知道你是妖,如今知道了又怎麽能再繼續跟你在一起,我求求你放過我們吧,以前的事是我的錯,我不該貪戀你的美色,讓你為我家做事。如果你還念在以前的情分上,就趕緊走吧,求求你不要再回來了。”

嵐衣聽了此話憤怒不已,只恨不得沖過將那郭生打死,不念舊情的明明是他們,為何還右臉讓別人念舊情,簡直沒有道理可言。

端疏見她把拳頭捏的咯咯響,知她是動了怒,便伸出右手將她的左手握在了掌心,對她搖了搖頭。

畢竟這是柳卿卿和郭生兩個人的事,他們不能插手,而他也是想讓柳卿卿看清現實,不要在執迷不悟。

柳卿卿哭了很久,她沒有再勉強,也沒有想要傷害郭生,最後她遵守了與端疏的承諾,獨自回了鹿臺山。

望著她孤寂的背影,嵐衣也變的沈默了。

誰說妖無情呢?它們癡情的時候,比人都要癡傻。誰又說人有情呢?他們狠起來的時候,比任何妖魔都要殘忍。

只因凡人天生弱勢,他們便覺那些比他們強大的妖魔鬼怪都是可怕的,但誰又能說世上每只妖都有惡心,世上每個人都是好人呢?

離開鹿臺山的時候,嵐衣心情一直很低落。

端疏以為她是因為覺得柳卿卿可憐而感到難過,便安慰她道:“人妖本殊途,這就是對她最好的結果。”

半晌,嵐衣才擡起頭看著他問了一句:“若我是妖,你也會這樣對我嗎?”

端疏倏的一楞,隨後有些慍怒道:“不許胡說,你是人,怎麽可能是妖。”

嵐衣心裏一沈,不想妥協:“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是妖,你也會趕我走,再也不想見到我嗎?”

端疏有些慍怒,語氣堅定不容置疑:“我說過了,你是人,沒有那種可能。”

嵐衣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裏沒有任何的波瀾,更沒有任何的答案,這讓她很是失落。

眼看端疏不再理她獨自走遠,她心中的失落更加洶湧,一時間竟有些想要退宿的念頭。

這時,十幾米外的端疏並未回頭,聲音卻傳了過來:“就算你是妖,也定是一只好妖。我會將你抓住,放在身邊,這樣你就不會再去傷害別人,別人也不會傷害到你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撞進了嵐衣的心裏,她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待反應過來後,臉上又洋溢出純真的笑容。一路小跑的追了上去,然後直接蹦到了端疏的背上。

端疏被她撞的往前傾了一下,隨後自然的把腰彎低了一點,兩只手挽住她兩邊的膝彎,把她背了起來。

遠遠的還能聽到嵐衣俏皮的聲音問:“你剛才說的什麽,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唄。”

端疏則不願承認:“我什麽都沒說,你怎麽這麽重。”

“我才不重,我最輕了,端疏,你真好。”

他們越走越遠,我眼前的景象也越來越模糊,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不見,一切場景退去,我又再次回到現實。

銀塵熟悉的清冷檀香自上方傳來,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躺在了他的懷裏,周圍的魔氣肆虐的將所有的花草樹木都變成了焦黑。

此時的嵐衣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凜夙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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