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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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嵐衣就和端疏踏上了一段降妖除魔的正義之路。

在此過程中,她發現雖然端疏對人族萬事遷就理解,但對妖卻從不留情。

她便會問他:“為何你對人都是寬容,對妖卻從不手軟,可知這世上妖魔也並非全是壞的。”

端疏遇到這樣的問題,臉就會崩的很緊,正經的簡直有些刻板:“妖是妖,人是人,人大多數只是一時之壞,而妖卻永遠都會害人。”

這就是人與魔和妖不能達成共識的一點,妖魔覺得人族貪婪死有餘辜,人族覺得妖魔猖狂砍殺無辜,不可饒恕。

要真想論出個誰對誰錯,還真有點扯不清。

嵐衣當下反駁:“那可未必,妖魔也是有感情的啊,你怎麽知道他們一定會害人。人那麽陰險你就確定他們狠起來,不比妖可怕嗎?”

端疏微微一怔,一時竟找不出辯駁的話來。

從小師父師叔告訴他的就是人生來弱勢,妖魔鬼怪為了提升自己的修為,可以不擇手段,濫殺無辜是它們生來就長在骨子裏的。但要這樣告訴嵐衣,想必她也聽不懂,她腦子裏的想法總是千奇百怪,很難說的清楚。

雖說很多時候端覺得嵐衣的想法都很有違常理,不過時間久了,他自己也會沈思,那些有違常理的話為何有時候會覺得很有道理。

嵐衣漸漸發現,他不再像以前那般古板迂腐,偶爾遇到一兩個修為極低的小妖,只要沒害人,他便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沒看到。

隨著兩人相處的時間加長,端疏沒再提起過要送她離開的事情,對她偶爾任性調皮的性格也不再總是無奈搖頭。

嵐衣也對他越來越依賴,不喜歡看到別的女子親近,不喜歡看他皺眉。看他笑就會心跳加快,喜歡他關心照顧自己。

如此過了一年,二人早已習慣了彼此的存在,但端疏卻收到師父的來信,說發現招搖山看到窮奇出現,為了盡快抓到窮奇,讓他盡快趕回招搖山支援。

於是端疏和嵐衣便馬不停蹄的趕回了宋國皇城,只稍作休息了一個時辰,便又趕往招搖山。

沒想到的是他們運氣不好,當晚剛入山不久,便遇到了窮奇。

窮奇受了傷,正是需要補充體力的時候,再加上端疏是修仙之人,體內帶有靈力,若是將他吃了,傷也會愈合的更快。於是它就毫不留情的向端疏沖了過去。

嵐衣和端疏兩人自然不是窮奇的對手,不一會就都被打傷。

先前為了隱瞞身份,嵐衣不敢在端疏面前使用魔力,如今到了生死關頭,她也就顧不得那麽多。

眼見她周身釋放出無盡的魔氣,端疏先是怔怔的楞了很久,看著嵐衣與窮奇在樹林見打的樹倒枝散,但很明顯,就算使了全力,她也很難抵擋。

端疏此時的內心是翻江倒海的震驚,但他最後還是決定放出了手中的信號,然後起身加入了戰鬥。

窮奇被他二人纏的兇性大發,一聲震天的怒吼過後,擡起前掌,直接將嵐衣拍了出去,張開血碰大口朝端疏的頭而去。

端疏被強大的戾氣壓的根本毫無反抗之力,嵐衣見狀,直接將自己手中的武器丟了出去,勉強讓它停頓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間,她奮不顧身的飛過去一把抱住了端疏,被窮奇落下的前掌拍的吐出一大口鮮血,後背生生被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嵐衣和端疏摔在地上,她來不及顧忌身上的上,大聲道:“你快跑。”

端疏看著她為了救自己受此重傷,又怎麽能自己逃命,他將嵐衣緊緊的護在懷裏,便做好了與她同死的正準備。

如此危機關頭,幸得先前他的師父谷丘道人帶著弟弟自在附近尋找窮奇的下落,收到信號及時趕到,阻擋住了它的致命一擊。

谷丘道人命弟子布下七星伏魔陣,窮奇見他們人多勢眾,橫沖直撞的沖出陣型,逃了。

之後谷丘道人來到端疏的面前,看到懷裏已經昏過去的嵐衣,微微的蹙起了眉。

端疏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直接跪在了谷丘道人面前:“師父,求你救救她。”

谷丘道人一臉嚴肅道:“她是魔族。”

端疏急切解釋:“可她是為了救我才會受傷的,師父,我求求你了,救救她吧。”

谷丘道人從他的眼神舉止中看出端倪,呵斥道:“你竟然,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了你自己。”

端疏低下頭,聲音極輕:“弟子知錯,只要師父答應救她,我發誓,自此與她永不相見。”

谷丘道人無奈的嘆息一聲,端疏從小跟著他長大,脾氣秉性他最是清楚,既然他都已經發了誓言,便一定會遵守。

他對端疏道:“她被窮奇妖毒入體,傷勢過重,只有回到魔界用魔靈花才能將她救活。”

接下來的事情,就如銀塵所說,端疏遇到了他和筎月,於是他答應幫忙將嵐衣送回魔族。

聽了半天,我大抵明白了,原來嵐衣是喜歡上了端疏,所以才要千方百計偷跑出來,想要見他。

我大為震驚:“你怎麽能喜歡上一個人,你可是魔族,人與妖族魔族素來不和,更何況你還是魔族公主。”

嵐衣頓時起了怒火:“就因為我是魔族的公主,難道就不能喜歡他了嗎?魔族與人族不和,這與我們何幹,我只是想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而已,這樣有錯嗎?”

我被堵的一時無言,過了許久,才耐心解釋道:“追求自己的幸福是沒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可能會害死他的。”

嵐衣失落的坐回椅子,臉上是難掩的難過,她有些哽咽道:“為什麽所有人都這麽說,難道我真的錯了嗎?當初分開的時候我們連個告別都沒有,哪怕只是讓我再見他一次,難道都不行嗎?”

我心中一酸,被她的話戳的有些疼。

下午,我們三人一起回到昌平王府,侍從說楚暮凡和湘湘一起隨王爺去了皇宮。

嵐衣從下午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一言不發,看著實在有些讓人不忍。

最後我還是覺得找銀塵商量了一下,覺得陪她一起去招搖山,見端疏一面,雖然不知這樣做事對是錯,但我真的不想嵐衣一輩子留有遺憾。不管結果如果,至少她都能有一個結局。

銀塵同意了我的提議,嵐衣知道此事,終於露出了笑容。

晚上楚暮凡和湘湘從宮中回來,我便向將明日要去招搖山的事情與他們說了。

楚暮凡告訴我,與湘湘的親事已經定了下來,三日後他便要回大齊,和皇上商議迎親之事,希望走時能我能夠趕回來。

我答應了他,一定在他走之前趕回皇城。

晚上嵐衣已經回了自己房間,銀塵才告訴我,其實第四滴凝玉之淚就在嵐衣的身上,這也是為何他願意幫嵐衣的原因。

我驚疑道:“可我的手鏈沒有出現任何反應啊!”

銀塵道:“因為她之前受了傷,凝玉之淚的氣息被減弱,再加上她服用了魔靈花,便徹底將凝玉之淚的靈氣掩蓋了。我當時送她回魔界的時候,就發現了此事。”

我說怪不得今日在戲院的時候,他一看到樓下的嵐衣就追了過去。

既然最後一滴凝玉之淚在她的身上,那這個忙我們還真的非幫不可了。

第二日一早,我還未醒,嵐衣就迫不及待的跑來敲門,吵的我恨不得出去將她暴打一頓。

吃過早飯後我們三人一起出發,去往招搖山,一路上嵐衣的心情都很不錯,蹦蹦跳跳的,活潑的很。

到了招搖山下,我們看四下無人,就駕了兩朵雲,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招搖派的山門下。

守門的弟子一眼看到嵐衣,便一臉警惕的將我們擋在了門外。語氣不善:“端疏師兄說了,以後都不會再見你,你走吧。”

嵐衣上前頂住大門,滿臉不信:“怎麽可能,他為何不願見我,我不相信,你讓我進去,我要親口問他。”

小道士一把將她攔住,不耐煩道:“都說了端疏師兄不想見你嗎,怎還如此不識趣,勸你速速離開,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嵐衣自是不會輕易妥協,於是兩人便在門口推搡了起來。爭吵的聲音有些大,引來了門內的其他弟子,還有一位留著長胡子的老道長。

守門弟子一見到那老道長,立刻變得謙卑起來,拱手叫了一聲“掌門”。

原來他就是銀塵先前說的谷丘道人,也就是招搖派的掌門,端疏的師父。

谷丘道人一身正氣,卻也不失和善,問道:“出了何事。”

守門弟子指著嵐衣剛要開口,谷丘道人卻先一步看到了銀塵,被驚了一跳,趕緊拱手行了一禮:“拜見銀塵仙尊。”

他這一拜,其他的弟子也趕緊恭敬的行禮。

我也扭頭看向他,他神情依然如平時一般愜意,不嚴肅也不笑,但莫名讓人覺得有些壓迫感。

銀塵漫不經心的微微頷首:“起身吧,我也只是陪這丫頭過來,既然你來了,就與她把話說清,好壞也省的她天天掛著。”

谷丘道人猶豫了一下,恭敬道:“那我們就進去說吧。”

跟著谷丘道人一起進了大門,中途他與一個弟子低語了幾句,那弟子點頭應了一聲,然後疾步朝一個方向去了。

到了裏面的殿內,谷丘道人本來是想請銀塵上坐的,但被拒絕了,於是他也沒有上座,而是坐在了我們的對面,看得出他對銀塵很是敬畏。

弟子剛端來茶水,殿外就走來一個身著灰色道袍,長臉,八字眉,長相有些兇狠的道人。

守在門外的弟子都恭敬的喚了他一聲“師叔”。

那道人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點頭,大步走了進來。

谷丘道人起身向我們介紹:“這位是我的師弟雲松道人,招搖派一直都是我和他一起打理,這件事也應該讓他一起做決定。師弟,這位就是先前我與你說過的銀塵仙尊,魔族的嵐衣公主,還有……”

因為他沒見過我,剛才也沒來的及說上花,說到我的時候,他一時不知該如何介紹。

我微微含笑道:“叫我仙幽就行。”

谷丘道人笑著微微頷首,雲松恭敬的向銀塵作了一揖,但並未因此對嵐衣有好態度。

他毫不留情面的怒指著嵐衣:“魔族妖女,還敢如此明目張膽的來我招搖派,真是張狂。”

嵐衣眼神一凜,正要發火,但隨即想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將火氣壓了下去。

我知銀塵剛才說了不會插手,現在肯定不好替嵐衣多說話,便主動開口:“雲松道長何必如此生氣,嵐衣也只是想要見端疏一面,並沒有其他的想法,還請道長能夠不計前嫌,能夠成全她。”

雲松道人嗤了一聲,冷冷道:“我沒有殺她就不錯了,還想讓我成全她,簡直是癡心妄想。”

他的話頓時讓周圍的氣氛變的尷尬,這一口一個妖女的,也讓我和銀塵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畢竟是我們兩個帶著嵐衣來,他如此不顧及,想必也對銀塵也並未有多少敬重之意。

谷丘道人一看銀塵眼神微冷,趕緊緩和了一下氣氛,對嵐衣道:“其實也並非我們不通人情,實在是人妖殊途,更何況你還是魔。而且端疏先前已經發過誓,再不與你相見,你就不要再逼他犯錯了。”

嵐衣眼眶一紅,起身道:“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說我會害他,我只不過是想見他一面而已,你們就這般阻撓。什麽出身是我自己能選擇的嗎?就算我魔族,但我從未有過害人之心,為什麽你們就是容不下我。”

她的字字帶著無辜無助,讓人心疼不已。

是啊,誰有能天生就想當魔呢?我們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卻要承受身份所背負的罪責,這是不公的,但天下又哪來的那麽多公平可言?

雲松毫無妥協之意:“魔就是魔,骨子裏生來就帶著嗜血的無情,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這老頭,從長相就知道不是個好說話的,果然從他嘴裏吐出來的,沒一句是不討人厭的,讓我有一種人忍不住想要堵住他嘴的沖動。

嵐衣見他如此不近人情,也毫不示弱:“魔永遠是魔,但人有時候未必是人。”

“你。”雲松臉上怒氣升騰,若不是因為銀塵在這,估計就要出手了。

他語氣陰沈道:“魔界妖女,實在狂妄,我是絕對不會同意讓你們相見的。”

話一說畢,連招呼都沒打,狠狠的一甩袖袍,轉身出了大殿。

嵐衣聽他如此說,立刻就要追出去,我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搖了搖頭,讓她稍安勿躁。

殿內氛圍一時凝住,谷丘道人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看向銀塵。

銀塵轉著手中的茶杯,眼皮也沒擡一下,我們幾個就這樣楞楞的等著他發話。

過了良久,他才漫不經心道:“這樣吧,我們就在招搖派打擾兩日,道長也不必急著拒絕,好好考慮一下如何?”

谷丘臉上全是為難之色,但好像又很忌憚銀塵,憋了半天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命人給我們三人安排了住處。

也不知銀塵到底為何在人界也如此受人敬畏,畢竟神仙下凡一般都是不能暴露身份的,怎的到了他這,好像大家都知道他很厲害不好惹,也不知他到底跟別人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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