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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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還沈浸在銀塵讓允連師叔來看著我的郁悶情緒中,就被允連師叔拖著換了一身道童的裝扮。

灰色的粗布道袍大的在腰上繞了半圈,一頭長發也被綁成了一個圓坨,儼然成了一個小道士的模樣。

看著鏡子中已經被易容的臉,我滿心郁結的問允連師叔:“銀塵他什麽時候回來?我們扮成這樣真的能騙到梁明毅嗎?”

允連師叔一邊開心的粘下巴上的長胡子,一邊道:“他現在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過幾日應該就回來了。正好我們可以趁機找些有趣好玩的事情做,你不在仙界,我整日被臨羲關在合虛殿不準出去,都快憋出內傷了。”

看著他粘好胡子,穿上一件粗布麻衣,手上再加個算命的幡,倒真有點算命先生的樣子。

想想確實有好久未和他一起去玩了,一時倒也有些懷念以前的日子,便也起了興致。

允連師叔說梁家的布莊最近出了些問題,想來梁明毅應該會去那裏,我們便直接去了梁家布莊。

果然,剛拐到去布莊的街道,迎面就看到他與一個小夥計朝我們的方向來了。

允連師叔見狀趕緊收了到處亂瞟的雙眼,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捋著下巴上的胡須,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待我們與梁明毅擦身而過的時候,允連師叔突然拉住他的胳膊,一派正經道:“這位公子,我看你印堂發黑,雙眼無神,可是要有血光之災啊!”

我:“……”

就不能找個新鮮點的詞,江湖騙子都這樣說,信你才怪。

不出所料,梁明毅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將胳膊從他手中掙開,道:“我不算命。”

允連師叔趕緊抓住他的衣服:“不靈不要錢,價錢好商量嘛。”

梁明毅雖然表情有些不耐,但並未發火,對身後的小夥計道:“福寶,給這位先生拿一兩銀子。”

小夥計會意,從懷裏利索的掏了一兩銀子遞到師叔手上,看來以前估計沒少遇到這種事。

見允連師叔喜滋滋的將銀子收了,以為我們不會再糾纏,絲毫不做停留。

只是剛走出一步,允連師叔又一把將他攔住。

梁明毅終於露出些不悅,面無變輕的看著允連師叔:“錢已經給你了,為何還要攔我?”

允連師叔表情突然端正了起來:“既然我收了公子的錢,那就更要為公子算上一掛了,你放心,我一定算到你滿意為止。”

我無語扶額,這更像騙子了,於是趕緊偷偷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別再貧了,正事要緊。

眼看梁明毅眉頭一蹙,不再理會我們,徑直的走了。

允連師叔齜牙咧嘴的揉了揉被掐的地方,不慌不忙的拉長了語調:“公子家中近日可有出現奇怪的事情,比如生意接連不順,家人患疾或者舉止怪異。”

十步之外的梁明毅猛然頓住,先前的不悅當然無存,震驚道:“你怎知道我娘子……我家中不近日不順?”

允連師叔笑著捋了一下胡子,高深莫測的看了他一眼。

梁府正廳內,我站在允連師叔的椅子旁邊,趁著梁明毅與下人說話的空,悄悄問他:“你怎知他家生意不順,家人患疾,還舉止怪異?”

允連師叔得意道:“瞎猜的。”

我:“……”

這也能猜中,還真是走了狗屎運。

許是看出我的嫌棄,他又道:“你傻呀,梁家是做布匹生意的,而現在又不是換季的時候,生意自然不好。而且雲秀沒了情絲,性情大變,他是她的丈夫,肯定早就有所察覺。做生意的對鬼神多少都有些敬畏,哪怕只是為了安心,他也會請我們來一趟。”

我被他這一通有條不紊的分析驚訝到。

自打我入昆吾山一來,他除了噎人闖禍無人能比,天天折騰臨羲,還從未見他如此聰明過,真是讓人刷新了對他的認知。

梁明毅與下人話畢,轉身走過來坐在了對面,態度謙和對允連師叔道:“剛才言語有不敬之處,還請先生見諒,近日家中確實出了些事情,不知先生可有解決之法?”

師叔趕緊指了指我手上寫著賽半仙的幡子,搖頭晃腦道:“公子可知為何別的算命先生都叫半仙,而我叫賽半仙?”

梁明毅搖了搖頭,恭敬道:“還請先生賜教。”

師叔得意一笑:“那是因為我姓賽呀,怎麽樣,我這個姓是不是很不錯?”

梁明毅嘴角不易察覺的抽搐了一下,估計現在對請他進來已經有些後悔了。

不過師叔接下來的話就直接將他震住,終於挽回了些信任。

他起身走出正廳,在周圍看了一遍,肅穆道:“其實自我初見公子時就在你身上感覺到了一股妖氣,如今進了貴府妖氣更加明顯,看來是府裏招惹上不幹凈的東西了”

梁明毅一臉驚疑:“我梁家世代端正和善,從未與人結怨,怎麽會招惹上不幹凈的東西?”

師叔道:“我進門時看了一下,府上其他人身上並沒有什麽妖氣,只有你身上的妖氣最重,說明那妖物之前肯定在你經常出入的地方。如果我沒猜錯,問題應該就出在少夫人身上。”

梁明毅臉上頓時沒了血色,滿臉慌亂:“先生怎知事情出在我娘子身上?”

師叔捋著胡子道:“因為我是半仙啊,我已算出事情的原委,這件事的關鍵就在尊夫人的侍女身上。”

只見師叔靠近梁明毅的耳邊,與他耳語了幾句,他將信將疑的沈吟了片刻,然後喚來一個侍從讓他去將小翠叫來,說是有事問她。

侍從走後,我們三人又回了正廳,期間梁明毅一直精神緊繃,誰也沒有再說話。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侍從將小翠帶到正廳,便躬身退了出去。

小翠向梁明毅施了禮:“少爺,您找我?”

梁明毅微微頷首,看向師叔。

只見師叔一臉肅穆的從懷中掏出一張鎮妖符,直接向小翠丟了過去。

在鎮妖符即將要碰到她的時候,突然爆出一團火光,然後直接化成了灰燼。

小翠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師叔則突然大呵一聲:“妖孽,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我緊緊的咬住下唇,強忍住不讓自己笑出聲,從隨身的褡褳裏拿出一個鈴鐺交給師叔。

他拿過鈴鐺就是一通狂搖,聲音刺耳的要命。

小翠一時不知所措的看向師叔,然後又看向梁明毅,怯怯道:“少爺……這是幹什麽?”

梁明毅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師叔趕緊上前擋在他中間:“梁少爺,她就是這些時日在府上作亂的妖怪,待我讓她現回原形,將她扒皮抽筋,用三昧真火燒死。”

小翠被師叔的話嚇得慌亂起來,驚慌失措的往這邊爬:“少爺,我不是妖怪,我是小翠啊,我是小姐的侍女小翠啊!”

梁明毅一副怒火中燒的模樣,冷冷的看著她:“就因為你是娘子的侍女,才讓我更加確定你有問題。自從與娘子成親以來,我早就發現她有些不對勁了,再加上近些日子布莊屢出問題,父親因此舊疾覆發。這些都是在娘子嫁進來之後發生的事情,我先前還在想怎麽就這麽湊巧所有的事都趕到了一起,原來都是你在搗鬼。”

小翠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她慌張道:“不是的,我不是妖怪,少爺,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允連師叔冷哼一聲,嗔怒道:“妖怪從來都不會承認自己是妖怪,待我用三昧真火一燒,你自然就會現出原形。”

小翠眼淚瞬間流了下來,一邊辯解,一邊使勁的搖頭,小臉哭的梨花帶雨,看的我真是有點心疼。

不過為了讓她說出真相,這心還是要狠一狠的。

只見允連師叔右手一擡,手心便多了一團火焰,梁明毅和小翠同時一楞,估計都沒想到他竟真能憑空化物。

我見狀趕緊打配合,對小翠道:“若你不想受皮肉之苦,還是趕緊招了了吧。”

小翠嚇得臉上早已沒了血色,哭的聲音都變了:“我真的不是妖怪啊,不要燒我……求求你不要燒我。”

我道:“那你倒是趕緊告訴我們,你家小姐為何會性情大變,行為怪異。我跟你說,這三昧真火可不是鬧著玩的,前兩天剛燒死了一只狐貍精,烤的那叫一個外焦裏嫩,香味都飄了好幾裏。關鍵是這火它燒的你受罪又燒不死,你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燒的冒油,真真是想想覺得疼。”

小翠的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面如死灰,我突然有點心虛,覺得剛才的話說的好像有點重,萬一把她嚇傻了,那豈不是功虧一簣。

不過幸好她的承受能力還不錯,雖然聲音都嚇得變了調,好歹還能說個囫圇話。

眼看她的心理防線已經不堪一擊,允連師叔又給她加了最後一根稻草,他直接怒喝一聲,用沒有火的左手去拖她的胳膊。

小翠頓時一聲尖叫,哭喊道:“我說,我說,別燒我,我都說……小姐變成這樣是因為她把情絲給了烏醫。”

正廳內突然安靜了一霎,然後梁明毅才有了反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說什麽?”

允連師叔收起手上的火,朝我擠了一下眼,炫耀大功告成。

我如釋重負的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讓她開口說實話,還真是不容易。

小翠還因為驚嚇過度沒有緩過神來,泣不成聲的哭了許久,才終於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一切的經過都與我在雲秀心門裏看到的一樣,她為了救葉謹瑜而將自己的情絲給了烏貓。

但因為小翠不知烏貓的真實身份,一直說的都是一位來自巫山的烏族神醫。

梁明毅被這不可思議的答案驚的失了心神,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想來他此時不僅僅是震驚,應該還有傷心,畢竟雲秀是因為沒了情絲才會嫁給他,而且還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此事換做任何一個人都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又過了片刻,感覺梁明毅恢覆了些鎮靜。

師叔開口道:“人的七情六欲就如身體內的三魂七魄一樣,少了任何一個,就不能算是個完整的人。少夫人如今沒了情絲,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麻木的活著,之後的幾十年一直到她死去,都不會再對任何人和事產生感情。”

梁明毅頓時急了:“那先生可以辦法找回我娘子的情絲?”

師叔捋了一下胡子,故作高深模樣:“辦法自然是有,不過梁少爺也要清楚,若她拿回了情絲,她心裏愛的也可能不是你,更有可能會離開,你當真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梁明毅的臉上染上了些愁容,他的左手緊緊的握成拳。

半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他點了點頭,聲音壓的極低:“現在就算她在我身邊,也一樣沒有任何的情感。與其看她一輩子這樣,我更願意讓她活的有血有肉。”

得到他的同意,師叔非常爽快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既然你我有緣,老夫我就幫你一把。”

只見他右手揮出一道仙氣註入小翠的眉間,在她的識海裏探尋。

梁明毅大氣不敢出的看著這一幕,過了一會,師叔便將手收了回來,對他道:“我已尋得那烏族神醫的氣息,其實就是一只修煉成精的貓妖,只需將她收服,便可拿回少夫人的情絲。”

梁明毅欣喜的對師叔連連道謝:“那就有勞先生,只要能幫我娘子找回情絲,我定會重金酬謝。”

允連師叔擺了擺手,笑嘻嘻道:“聽說寒水城的玉風釀天下聞名,到時送我一壇就成。”

梁明毅明顯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答應了。

要說區區一壇酒而已,只要錢給的多,還有買不到的道理。不過這玉風釀還真就是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的,究其原因,那還要從釀此酒的女子玉娘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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