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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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醉倒在桌上的墨方,有些吃驚道:“沒想到臨羲的酒這麽厲害,只一壇竟然就將他喝醉了。”

銀塵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我在酒裏加了點東西,不然以他的酒量,再來幾壇怕是也不夠。”

我向銀塵崇拜的豎起大拇指,對他的老謀深算,不,是先見之明非常的佩服。

銀塵揮手將三生石的結界打開,我迫不及待的跑了過去。

在三生石周圍轉了一圈,左看右看除了覺得這石頭長的比較結實外,其他的倒沒看出什麽特別之處。

我摸著有些冰涼的石頭,不解道:“不是說是姻緣石嗎,為何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三生石上的姻緣本就是由因果而生,又怎會讓你窺見天機。”銀塵將一把銀色長劍遞給我,“一般的仙器在上面是刻不了字的,就用它吧。”

我接過長劍仔細打量了一番,劍身如雪般冰冷透明,泛著銀光,劍柄上刻著繁雜的星辰咒文,挨著劍柄下方刻著太微二字。此劍看似輕薄卻是極重的,以我的凡人之軀雙手都不能將它拿起。

我用了全身的力氣想要將劍提起來,奈何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於是只得將求助的目光看向銀塵。

銀塵輕笑著從身後握住我的右手,輕輕一擡就將劍提了起來,接著他抱著我飛身上去,在石頭上龍飛鳳舞的幾下揮舞,長劍發出幾道如星辰一般的銀光,便將花櫻和慕容羽的名字刻在了上面。

我看著花櫻和慕容羽的名字閃了幾下,接著便隱入石頭裏消失不見,銀塵帶著我落回地面,將劍收了起來。

我有些不確定道:“這就好了?”

“不然你還想如何?”

我被噎住,悻悻道:“沒事,沒事,我就隨口一問。”

銀塵輕挑了一下嘴角,轉身走到醉的不省人事的墨方面前,隨手變出一株仙草放在他的身上,然後揮手將三生石的結界恢覆。

對於這次這麽順利就能將事情辦妥,我還挺不可思議的,倒也多虧銀塵與那看守三生石的墨方認識,不然也不能這麽輕易就能蒙混過去。

出了忘川回到人界,冷風立刻像刀子一樣吹了過來,我被凍得忍不住打了個激靈,銀塵極快的將我護進懷裏,用大氅裹了個嚴嚴實實。

算著時間今日已是除夕了,我們便趕著回了聖女山,申時到了聖女山腳下,老遠看到入口處站著一個人,待走近了才看清,正是慕容羽。

慕容羽本是直挺挺的立在山口,看到我們後立刻走了過來。

我沒好氣的看著他:“羽王大駕來我聖女山可有何事?”

他自知理虧,態度也比之前恭敬了許多:“之前是我太過武斷,昨日秦或已經招供,是我誤會櫻兒了,聖女能否將她帶下山,容我向她道歉。”

聖女山設有結界,沒有皇令沒人帶路根本進不了聖女祠,這也是為何他會守在這裏的原因。

本來他與花櫻解除誤會是件好事,但我一想起每次出事他都將花櫻推出去,心裏真是難以平衡。

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帶著火氣道:“羽王殿下莫不是忘了,你可是連休書都寫了,如今一句道歉就想要花櫻回去,不知你是太高看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還是覺得她太好欺負。”

慕容羽低著頭久久未語,我心裏不免有點忐忑,是不是話說重了,萬一他一氣之下轉身走了,那花櫻不得傷心死了。

我正欲給他找個臺階下,他卻突然向我行了一禮:“先前是我的錯,母妃的事情給我留下太大的傷疤,之前哪怕是對她有情卻也不敢靠近,我怕自己陷入太深,走了母妃了老路。哪怕後來我知她對我是真情實意,但我的心依舊不能安穩,我怕這一切都只是虛影。”

“聖女可有愛過一個人,可知當一個人深陷一段情裏無法自拔,害怕那人脫身離開你卻仍不能脫離的恐懼?所以當我看到她與另一人如此親密的時候,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覺得她之前對我的一切都是虛假的,而且秦或當初一口咬定他們有情,花櫻也承認自己以前與他相處融洽,我又如何能接受呢?”

我被他的一番話楞住,從未想過從來冷靜淡漠的慕容羽竟能說出這麽戳心的話,他與花櫻的事情我所知的只有在花櫻夢裏看到的那些。

我自以為這段感情,花櫻付出了一切,卻從不知道在慕容羽的心裏,竟也如此在意她。

在喜歡的人面前,我們總是變得小心翼翼,變得不知如何表達,害怕對方愛的不夠,害怕被拋棄。自以為只有自己愛的深沈,卻忘了愛是相互在意,當你害怕失去的同時,或許他也有同樣的恐懼。

我沈沈的嘆了一口氣,先前的怒氣早已飛到九霄雲外,語氣也緩和了些:“那你如今可是確定了自己的心,確定了以後能全心全意待她?”

慕容羽非常堅定的點了點頭:“我發誓,日後定全心全意待她,定不會再傷她的心。”

我思忖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那你在這等著,我將你的話轉達給花櫻,但我可不能保證她會不會來見你。”

慕容羽原本一臉嚴肅的臉終於放松了些,滿臉欣喜道:“我就在這等她,一直等到她願意見我為止。”

我對他突然如此開竅有些不可思議,心道這三生石當真如此靠譜,剛將名字刻上去,就開始靈驗了。

回了聖女祠我直奔花櫻的住處,將事情與她一說,她立刻就坐不住了,非要下山去,我無奈只得和銀塵一起將她送到山下。

剛到山腳,花櫻遠遠看見站在梧桐樹下的慕容羽,眼裏就開始閃著淚光,待走近後,兩人四目相對,便再也忍不住眼淚。

我和銀塵見他倆如此,便識趣的去了另一處,給他們獨處的時間。

此時天上已掛滿了繁星,月光劃過頭頂,照在周圍的樹梢上,是難得的寂靜美景。

我忍不住有些八卦的問銀塵:“你說他們兩個此時在做什麽?”

銀塵左手背在身後,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自是做想做之事。”

我一瞬間想到先前晚上的事情,臉上開始忍不住發燙,於是心虛的緊走了兩步,銀塵在身後輕笑一聲,跟了過來。

我有些不自在道:“你笑什麽?”

他一臉無辜,語氣帶著戲謔:“你想什麽我便笑什麽。”

我一時語塞,臉比先前更燙了。

銀塵無奈搖了搖頭,拉著我又向前走了一段,在一幾個梧桐樹下找了塊大石坐下,然後拿出一枚用紫色寶石雕刻的雙生花給我。

這就是最近經常看到他在雕刻的那枚寶石,此時已經完成,紫色的花瓣雕刻的非常精致,裏面還閃爍著點點的銀光,如星辰一般。在兩片花瓣的相接處連著一條銀線,細看才發現那銀線竟是用星辰之力凝聚起來的銀石。

我有些不確定問他:“給我的?”

銀塵點點頭,溫柔的將我身後的長發攏到一邊,把寶石戴在了我的脖子上,眼神是少見的溫柔:“之前不是說讓我為你雕一枚花麽,我可一直都記著。”

我心裏一暖,忍不住有些感動,沒想到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他竟一直記得。

他溫暖的右手撫著我的臉頰,瞳孔裏倒影著我的身影,眼神溫柔深邃:“幽兒,與我一起可好?”

心突然劇烈的顫了一下,這是與衡垣都不曾有過的感覺,我不知這是為何,內心有一個蠱惑的聲音在吶喊著讓我答應,讓我不能拒絕,也不想拒絕。

銀塵的臉緩緩向我靠近,我的砰砰直跳,好像要跳出來了一般。

就在我們的唇距離不到一指的距離時,他突然皺了一下眉又退了回去。

我的臉如火燒一般,以為他是嫌棄我先前吃了油餅沒有漱口,於是趕緊哈了一口氣在手上聞了一下,的確還有一股淡淡的蔥花味。正想解釋,銀塵卻先一步開口:“有血腥味。”

我向四周看了一眼,沒發現什麽異常,偶爾吹來的冷風除了一股子冰碴子味,也沒聞出其他的味道來。

銀塵起身向山口看了一眼,一臉嚴肅道:“你自是聞不出來的,是從山口那傳來的。”

我心裏一驚,立刻起身被他抱著瞬間回到山口,映入眼簾的便慕容羽抱著滿身是血的花櫻,他的背上也被劃破數道傷口。

一群黑衣人將他們團團圍在中間,慕容羽還在奮力抵抗。

一道銀光自銀塵手中劃出,將面前的數人擊飛數丈,我撲上去檢查花櫻的傷,一劍正中心口,已經回天乏力。

慕容羽緊緊抱著花櫻,語無倫次的叫她的名字。

花櫻艱難的對我笑了一下,隨後伸出被血染紅的手,緊緊的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能看出她極力想要說話,想要回應他,但她此時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慕容羽慌張的將她的手握在手中,嘶啞著嗓子道:“你說過的,再也不會離開我,你剛剛說過的……你說會永遠與我在一起的,櫻兒……”

看著渾身發抖的慕容羽,花櫻眼裏寫滿了不舍和心疼,她掙紮著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說出了最後的一句話:“愛你……不悔。”

在花櫻閉上眼的那一刻,我無力的癱軟在地,慕容羽呆呆的楞了許久,不敢相信的看著懷裏已經再不能醒來的人,撕心裂肺的哭出了聲。

一滴藍色的眼淚自花櫻緊閉的眼角滾落下來,變成一道水霧飄進了我手鏈上的佛桑花裏,淚眼朦朧間我看到手鏈發出淡淡的白光,隨後恢覆平靜。

銀塵將我摟進懷裏,摸著我的頭安慰:“這便是她的命格,如今也算歷劫完成了。”

我雖知她只是青竹的轉身,來人界就是為了歷一世情劫,卻仍不能接受眼睜睜看著她死在我面前。

在這一世,她不是青竹,她只是一個對愛執著的凡人。她是永郡王府的花櫻郡主,是那個溫柔羞澀的小姑娘,是對我千依百順的好友。

幾裏外的伽渡寺突然傳來幾聲鐘聲,預示著子時已到,新的一年已經開始。

冷風吹過山崗,突然變得格外刺骨,冷的像冰刀一樣讓人發抖,慕容羽的哭喊聲更像一根根銀針,紮進人的心裏,久久不能抽離。

銀塵用仙術強行逼刺客說出幕後主使,當他說出白落萱的名字時,慕容羽突然擡起了頭,雙眼赤紅帶著駭人的殺意。

若不是銀塵反應極快,他可能已經一劍將那刺客的頭砍下來了。

銀塵用笛子擋住了慕容羽的劍,無視他憤怒發狂的表情,語氣平緩道:“他死了,那便沒人做供詞了。”

對峙許久,慕容羽才狠狠的將手中的劍收了回去,請求我過後將刺客帶回皇城,隨後仔細的將花櫻的衣裙整好,抱著她離開了聖女山。此時萬籟俱寂,天上突然飄起雪花,呼嘯的寒風發出悲戚的嗚咽。

一切都來的太過突然,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個時辰前還滿心歡喜的花櫻,如今滿身是血的躺在心愛之人的懷裏,再也不會醒來。

銀塵將我緊緊的抱在懷裏,輕聲道:“能死在自己心愛之人的懷裏,她已經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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