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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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櫻伸出右手推了一下白落萱,其實也只是輕輕的推開她的手,白落萱便一個站立不穩向旁邊的圍欄,亭子邊的圍欄本就只是為了可以倚靠而設,所以並不高,白落萱如此大幅度的向外傾斜,圍欄根本就擋不住她的身體。眼看著她就要栽倒下去,我眼疾手快的想要沖過去拉住她,卻被銀塵拉了回來。

銀塵聲音平淡道:“沒用的,我們是在她的靈識裏,這只是她的記憶,你觸不到她們的身體。”

於是我眼睜睜的看著白落萱從圍欄翻了出去,順便還拉了花櫻墊背,周圍的侍女呆滯了片刻後開始叫喊。未出片刻慕容羽趕了過來,想必白落萱早就知道他在附近,所以才敢這麽不要命。

慕容羽看到落水的兩人,想也未想便跳了下去,白落萱和花櫻一個在他的左邊,一個在他的右邊,只見他猶豫了一瞬便徑直的游向了白落萱。而此時的花櫻已經沒了掙紮,漸漸沈了下去。

慕容羽將白落萱救上岸,準備再次跳下水的時候,白落萱故意哭哭啼啼的拉著他的胳膊拖延時。此時人命關天,慕容羽再討厭花櫻也不能現在發作,他迅速拉開白落萱的手跳了下去。

初冬的池水已經冰涼刺骨,慕容羽下到水裏,發現花櫻已經不見蹤影,便一頭紮進了水裏,良久都未浮出水面。其實剛剛他下水後看到花櫻不見的時候,我在他的臉上明顯看到了一絲慌亂,那不是害怕會被郡王府興師問罪的慌亂,那是發自內心的慌亂。

曾經姐姐受傷時我就在衡垣的臉上看到過同樣的神情,只是看慕容羽的樣子,想必連他自己都不曾知曉,其實他的心裏對花櫻是有情的。

慕容羽入水許久都不見出來,我都等的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了,他才抱著已經暈過去的花櫻浮出水面,兩人上岸後外面的侍衛才趕過來。花蕊也抱著一件外袍跑過來,雙眼通紅的跪在花櫻的旁邊,慕容羽一把扯過她手上的袍子將花櫻包起來,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用內力在她的背上拍了幾下,直到她將胸口的水吐了出來,這才不易察覺的松了一口氣。

雖然已經裹了袍子,但花櫻依舊嘴唇發紫,渾身抖的厲害,慕容羽皺了一下眉,將她抱起來向春雨閣走去。

白落萱眼看著他們要走,急忙向旁邊的珠兒使了個眼神,珠兒心領神會的趕緊扶住她大聲道:“王妃,您醒醒,您別嚇奴婢啊!”

慕容羽聽到珠兒的聲音,轉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白落萱,發現她暈倒後看了一眼懷中的花櫻,再次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將花櫻遞給了自己身邊的侍衛。我看著他抱著白落萱離開,真想上去把他們兩個都踢回碧清池,讓他們好好清醒清醒。

花櫻被帶回去請了禦醫,慕容羽從冬雪閣出來後去看過她一次,禦醫說是她身體太虛弱,又寒氣入體,所以只能慢慢休養。慕容羽就抽風下了一道令,至此以後春雨閣的任何人不得主動接近冬雪閣,包括花櫻。

花櫻昏迷高燒的三天裏,我看到其實一直有暗衛向慕容羽稟報情況,想來他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無情冷漠,只是礙於面子,加上對花櫻的偏見,這才導致他不願承認自己的感情。

很多時候人不願意正視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因為他們害怕得知真相,害怕面對真實的自己。

就如當初衡垣對姐姐那麽的不同,我卻一直選擇性的忽略,一直告訴自己那只是因為姐姐比我聰穎,所以衡垣才會對有更多的提點。如今想來,這些都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也同樣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壞,萬事皆有因果,我們都是身在其中而不願醒來的傻瓜。

和銀塵從花櫻的靈識出來,此時已經月上柳梢,銀塵拉著還有些沒有回神的我離開羽王府,我們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一陣冷風吹過,我才清醒過來。

銀塵轉頭看了我一眼,道:“在想什麽?”

可能是我剛才太過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中,現在竟然莫名的有些傷感,沒想到過了這麽久,想起以前的事情,我的心裏還會有些難過。

我答非所問:“這天真是越來越冷了,你說慕容羽到底為何要故意冷落花櫻呢?”

銀塵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隨後將我的手拉過去裹在了他的手掌裏,我有些訝然他的此舉,但他的手掌確實暖和,那就心安理得的享受一次被暖手的待遇吧。

銀塵拉著我的手邊走便道:“人都有忤逆心,想必第一次皇上讓他和親的時候就已經產生了,花櫻就是這件事情的最後的導火線,讓他自然的歸入到不可原諒的位置。”

他的話到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傳聞,據說慕容羽的母妃便是和親來到齊國。當年她在宮中受過不少欺淩,皇上對她也並無過多感情,自然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直到後來生了慕容羽之後,才變的好了一些。

慕容羽從小便對和親有極深的排斥,特別是之後他母妃病重,而皇上卻依舊毫不關心,直至逝世,加上皇上逼他與白落萱和親,這讓他對皇上的怨恨更加深切。

可能慕容羽一開始對花櫻並不討厭,卻因為我的一句話,讓皇上給他們賜婚,這就等同於再次揪起了他的痛處。這是我們一開始沒有想到的事情,早知如此我就該先讓他和花櫻多些相處的機會,也好讓兩人有些了解,再讓皇上賜婚,便也就沒了這麽多的麻煩。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如此,再思悔過也不能重新來過,如今只能想辦法讓慕容羽改變對花櫻的看法,讓他可以正視自己對花櫻的感情,也可以解開自己的心結。

因為頭天晚上太過費神,第二日我便毫無懸念的睡了個懶覺,等我們來到羽王府的時候,花櫻已經醒來,燒也退了,看到我進來露出欣喜的笑容。

自花櫻醒來慕容羽沒有來看過她,花櫻也只字未提,想來是真的傷了心,對他已不再抱有念想。我無奈的看著這兩人互相折磨,真是有些頭痛,更多的卻是心疼。

兩日後銀塵因為東華帝君生辰回了神界,花櫻的氣色也日漸好了起來,我閑來無事便拉著她一起出去走走。

聽說城外有座梅苑,每到梅花盛開的時候,許多的文人雅士便聚集一起賞梅對詩,對於喜歡熱鬧的我,定是要前去觀賞一番。

雖然入冬的天越來越冷,但也沒能低過貪玩的心,第二日早早的我便爬起來和花櫻一起乘坐馬車去了梅苑,一路上看到的全是樹木雕零的景象,冬日也就越發明顯。

我們到梅苑的時候裏面已經來了不少人,看來我也不算最心急的。

梅苑簡單別致,進門便能看到幾株含苞待放的臘梅樹,裏面都是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兩邊種著冬青和四季海棠。經過一座觀梅亭,再往裏走就會看到越來越多的梅樹映入眼簾,此時的梅花還未完全開放,卻已是極美了。

一路上我們都會遇到賞梅的人,兩人或三人結伴而行,互相指著各處的梅花露出欣喜的神情。我搓了搓冰涼的手指,看著眼前大片的梅花,心情說不出的舒適,花櫻和花蕊也忍不住發出一聲讚嘆。

臘梅天生便是清冷寒傲之花,看著它們傲然的盛開在這寒冷的冬日,讓人心中忍不住升起讚賞之心。我跑進梅林摘了朵粉色的花戴在了花櫻的頭上,花櫻溫柔的笑著任我鬧騰,嘴上也忍不住露出笑來,看著她這麽開心,也總算沒白來一趟。

我們在梅林逛了許久,到處都能看到作詩的公子和嬉笑含羞的姑娘們在梅林穿梭。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又出現一座亭子,上面寫著賦詩亭。我看到許多的人都聚在一起,有人手裏拿著筆墨應該是在寫詩,我拉著花櫻過去湊熱鬧,此時亭子裏正有兩人在對詩,其他人都在一邊饒有興致的看著。

我雖然愛熱鬧,但實在不喜去擠人堆,於是便在亭子外的臺子上坐了下來,花櫻定是不能同我一樣如此隨意,只站在柱子一邊好奇的向裏面看。

剛坐下不久,便聽到一人道:“紅蕊不懼傲白雪,淩霜夕陽幾分斜。春有桃花秋有菊,唯有寒梅入君心。好詩,好詩啊!”

又聽一人道:“是啊,李兄的詩真是越發精妙,品之難忘。”

又一人道:“趙兄的詩也同樣妙不可言啊,丹青輕畫點朱紅,愈寒愈艷花更濃,摘得一朵贈佳人,鴛鴦對頸馭蒼穹。”

其他人聽罷也紛紛點頭讚嘆,從這二人的詩作來看,應是是這一處有名的才子,從他們的詩中也能看出他們端正高雅的性子。

過後他們便又開始了一番新的談論和探討,我看著有些陰雲的天,突然覺得此時似乎少了些什麽,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少的不是別的,而是與梅相互映襯的雪,今年還未下雪,這梅林自然是不夠美的。

看著大家又開始興致盎然的對詩,我也忍不住嘆了一句:“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

其他人聽了我的話,都轉頭看向我,想必他們也同我有一樣的想法,果然剛剛作詩的那位姓李的公子看著我露出欣賞的目光,然後對我道:“沒想到姑娘也有此感,真是說到李某心裏去了。”

我笑道:“既然梅花已開,初雪想必也不會等太久。”

我話剛落臉上就突然一涼,伸出手想要擦臉,又一片涼意隨著寒風吹到了臉上,有所人都驚訝的看著外面,花蕊有些結巴道:“下,下雪了。”

我擡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亭子外面,果然看到有零散的雪花隨著風從天上飄落下來,一開始只是幾片,過了一會越來越多的雪花落下來。我心道這白雪仙子還真是給我面子,回去以後一定要去拜訪一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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