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從沈華宮回來因為睡了三天沒醒之後，師父現在每天都要來我房間裏偷瞄幾眼，生怕出了什麽事情。

其實剛知道姐姐和衡垣在一起的時候，確實特別難過，但是睡了一覺後，心裏已經舒服多了，就是還有點提不起精神。

我和姐姐是一對孿生姐妹，我們本是人界最平凡的凡人。五千年前妖族動亂，很多妖族都跑到人族的領地，靠吸食人的精魄修行，我們所在的村子也沒能幸免於難。

當親眼看到那些長相醜陋的妖怪，吸走村裏所有人的精魄時，我們嚇得雙腿發軟，連逃跑的力氣都沒了。

爹娘為了保護我們最終死於非命，就在我以為我和姐姐也要死的時候，衡垣就像天神一樣從天而降，其實他本就是天族的戰神，只是當時我並不知道。

他穿著一身玄青色的衣袍，手裏的劍隨意揮出幾道劍光，我們面前的妖怪就全都倒在了地上嘴裏流淌出綠色的血液，再也不能興風作浪。他走到我和姐姐面前，檢查了一下我們有沒有受傷。

姐姐將我緊緊的抱著，我聲音有些打顫的問他：“你是神仙？”

他的聲音很好聽，不急不緩，讓人生不出反感。他道：“是的，你們願意跟我走嗎？”

我和姐姐互相看了一眼，如今爹娘死了，村子毀了，我們確實已經無處可去，而面前的這個人給了我們新的希望。

衡垣帶著我和姐姐來到了昆吾山，讓我們拜了寶玄元君為師，也就是我現在的師父。

當時因為衡垣是奉天君之命去人間除妖，所以將我們交給師父後，他便離開了。

我和姐姐留在昆吾山跟師父學習，可能因為第一次收徒，很多事情他也不太懂，反正只要他會的，就都一股腦的灌輸給我們。這讓剛接觸修行的我們，有點難以消化，幾次險些要了小命，幸好後來他發現了這個問題，及時改正了自己。

衡垣在人界回來後也會偶爾來看我們，有時候也會指導一下武功，姐姐天賦很高，什麽東西學兩遍就會了。而我天生就是一個比較懶散的性子，學的自然是比她慢的。

很多時候都是我坐在樹下，看著衡垣和姐姐在一旁舞劍，那時候我覺得衡垣特別有魅力，覺得他做什麽都是好看的。

聽師父說，七萬年前衡垣飛升上神，只憑一人之力，阻擋住了妖族的十萬妖兵，被天君封為正陽戰神。

那時候我就偷偷開始喜歡衡垣，給他煮桃花羹雖然煮糊了，還打碎了他一只五彩琉璃碗。

給他繡荷包，雖然把鴛鴦繡成了鴨子，還把自己的手戳了幾個洞。

為了讓他指導我，故意把招式弄錯，然後看他無奈搖頭幫我指正。反正各種事情都做過，但我發現他根本就沒反應，都只是把這些當成了小孩子愛玩的天性。

允連師叔說可能因為我太沒女人味了，我看看只到他腰的自己，又想了想在人界算只有十四歲的年齡，特別沮喪。

允連師叔是一個特別有趣的人，因為我生性好動貪玩，從認識他之後只要師父不在，我就會偷偷跟著他到處跑。師父對此很是頭疼，但又拿他沒辦法，於是我們就跑的更加肆無忌憚。

在小師叔的耽誤下，本來就不愛修行的我，變的更加不愛學習，姐姐三千年就已經修的仙根，而我足足比她晚了一千多年，這還是因為受了臨羲的點化。

喜歡衡垣這件事情一直伴隨著我長到五千歲，沒想到的是原來姐姐也喜歡他，直到半年前，衡垣奉命去捉拿從鎖妖塔逃跑的窮奇。

窮奇兇惡，雖然兩廂打鬥他更占上風，但自己也受了傷，最後讓它逃了。

窮奇乃上古妖獸，它爪子的妖毒極難清除，衡垣的傷口又太深，所以一直都不能痊愈。

我聽說中皇山上有一種聚靈草可以除妖毒，於是便獨自一人跑去了中皇山，滿山上找了五天，終於在一處懸崖上找到了聚靈草。我當時太過開心，以至於忘記了一件事，凡是有仙草靈物所在的地方，一定會有妖獸看守。

當我把聚靈草摘下來的時候，腳下的一塊大石突然動了，我飛到懸崖的另一邊，一條灰色的巨蛇已經來到了面前。我看到那蛇的頭上已經長出了一對小小的犄角，看來它已經快要成龍了。

我和它不可避免的打了一架，最後肯定是我這個不好好修習的人敗了。被它的尾巴掃了兩下，撞斷了一根肋骨，又被它卷起來甩到崖壁上，小腿撞在了一個凸起的石頭上，直接來了個對穿。

最後是允連師叔趕來救了我，雖然有點丟人，但因為拿到了聚靈草，我還是特別的開心，連傷都沒時間處理，就讓允連師叔帶著我去了沈華宮。

允連師叔抱著渾身是泥和血的我，無奈嘖了一聲，道：“本來就不聰明，這一回估計已經把腦子打沒了。”

我：“……”

允連師叔抱著我來到沈華宮，我手裏拿著聚靈草還在傻笑幻想待會見到衡垣，他會不會感動的抱我，會不心疼的皺眉。很顯然，現實總是讓人很意外，最後流淚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我們在房門外看到姐姐趴在衡垣的懷裏，衡垣緊緊的抱著她，兩人臉上都帶著幸福的笑容，我從沒見過衡垣那麽對我笑過，想來他是真的喜歡姐姐的吧。

最後我沒有進去，把聚靈草交給了一個仙娥，然後讓允連師叔帶我回了昆吾山。

一路上我一言不發，允連師叔也難得的沒有說什麽打擊的話。

回到昆吾山，師父看到我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最後他也只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幫我處理了傷口。

我將自己關在房間裏睡了三天沒有醒，也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因為太傷心，第四天醒來的時候師父和允連師叔終於松了一口氣。

姐姐知道這件事情後跑來朝露殿，一開始我真的一點都不想面對她，但後來師父實在看不下去她一直在外面守著，把我從床上拉了起來。

姐姐見到我出來的時候，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除了爹娘死的時候和衡垣受傷的時候見她哭過，這是從小到大第三次見到姐姐哭。

她將我緊緊的抱在懷裏，一直說著對不起，我的眼淚也不爭氣的往下掉，本以為我永遠都不能面對他們的，但姐姐抱住我的那一刻，卻發現自己已經恨不起來了。

從小到大姐姐什麽事都讓著我，只要是我喜歡的，她都主動讓出來。我犯了錯她也會第一個出來護著，她一直把我保護的太好了，以至於讓我忘了其實她也是一個有愛有恨，需要被呵護，需要有人心疼的小女孩。

如今她只不過是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而已，也要因為我而感到愧疚，我覺得自己真是矯氣。

最後我們重歸於好，她告訴我衡垣用了聚靈草，傷口已經愈合了，我很開心，終於幫了一次忙。

姐姐走後我又在床上躺了兩日，之後也一直沒有什麽精神，不是躺在院子裏的椅子上發呆，就是躺在屋裏的床上呆。如此頹廢了半個月後，師父真怕我會一直這樣下去，便決定帶我去東華帝君的府邸做客。

之前我也跟師父說過，想要去天族見識一番，但師父說我太能闖禍，怕沖撞了哪位上神。現在他願意主動帶我來帝君的府邸，想來其實不全因為帶我散心，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棋癮犯了。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允連師叔早就帶著我在九重天跑了無數回，連哪條路去哪個仙府更近都一清二楚。

跟著師父來到太晨宮，第一次見到東華帝君，覺得他既高貴又端正，他站在你面前哪怕不說話，也能讓你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威壓。我想可能是因為他活的太久的原因，見過的場面多了，氣勢自然更加強大。

師父拉著我給他行禮，東華帝君盯著我看了一會，然後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我被他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不確定他是在說我還是在說師父，轉頭看師父的時候，師父也是一臉懵懂，看來問他也等於白問，只好當做沒聽到。

帝君沒再說什麽，轉身帶著我們來到了蓮池旁邊的青玉圓桌前，桌子上擺了一副棋，應是他無聊的時候自己跟自己下棋。

待他坐下後師父坐在了他的對面，看架勢也知道這兩人要殺幾回合。

帝君轉身看向我，道：“既然來了，就自己隨便四處轉轉吧。”

師父對此驚詫不已，他曾說過東華帝君生性淡漠，一般不會邀請別人參觀他的府邸，除非是和他關系比較親近的，看來他對我的印象還不錯。

我無所事事的四處閑逛，四處都能看到稀有的花草，還看到了一棵很大的桃樹，聽說這棵桃樹是天後娘娘從蟠桃林移出來送給帝君的，於是我跑去問帝君可不可以折一根桃枝帶回去。

帝君將一枚黑棋落在棋盤上，然後很大方的點了一下頭，此時師父非常沮喪哀一聲：“我又輸了，那我們重來一局吧。”

說實話，我真的很佩服師父的勇氣，據允連師叔說，他和帝君已經下了三萬年的棋了，從來沒贏過，也不知道他怎麽還能這麽孜孜不倦的要和他下棋。

其實我更佩服東華帝君，贏了幾萬年竟然也沒覺得無聊，也不知道下這種必贏的棋有什麽意思。

師父說我天生就有破壞的潛力，跟師叔待久了之後，這些潛力都被發掘了出來。想來師父還是非常了解我的，在太晨宮逛了沒多久，我就已經掰斷了桃樹的一根桃枝，三株不知名的花樹，打碎了一套茶具，撕破了一本經書。

師父驚的下巴差點脫臼，問我是怎麽做到把手臂粗的桃樹枝弄斷的。

其實我當時也只是想折一小枝桃花的，沒想到力氣大了點，把它們一下全掰折了。花樹也是因為我被石子絆倒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壓在了那三株花上，至於茶具是被茶燙了一下直就一甩手，就把桌上的茶壺也砸破了，於是我趕緊拿旁邊的東西擦桌子上的水，誰知道拿的是一本經書，水把經書打濕了，我一扯它就爛了。

師父：“……”

東華：“……”

師父聽完了我的解釋，已經是滿頭的大汗，他一邊向帝君道歉，一邊裝模作樣的罵我。

帝君一直都面無表情的坐著，待師父說完了，他才站了起來看向我，師父趕緊將我擋在了身後，一邊擦著臉上的汗一邊對他作揖：“仙幽還小，不懂規矩，還請帝君莫要怪罪，她弄壞的那些我們一定想辦法賠給帝君。”

我被師父的這個舉動小小的感動了一下，沒想到雖然平時看起來不太靠譜的他，在關鍵時刻竟然還能護著我，心裏默默的給他豎了個大拇指，覺得他真是夠義氣。

帝君看著師父挑了一下眉，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他道：“你可知那桃樹是我從天後娘娘的蟠桃林移過來的，還有那三株紅玉仙也是從碧海蒼靈帶過來的。那套朱玉玲瓏的茶壺，是五萬年前用東海海底萬年的紅泥燒制，還有那本經書，是四萬年前我前去西方論法時佛陀所贈。”

聽完東華的話，我和師父一起抖了一抖，這誰能還的起，桃樹先不說，至少可以去求一下天後娘娘，那三株紅玉仙也多少能請他不計較，畢竟碧海蒼靈肯定還有。就是那萬年的紅泥，據說十萬年才能長出巴掌大的一塊，而且極其難找，還有那本經書，我們還能去求西方佛陀不成，如果他知道我把他的經書撕破了，估計得先把我撕了。

我想這次可能真的闖了個大禍，於是也沒想著逃避，主動走上前一步，非常有擔當的對他道：“那帝君想怎麽辦，反正我也就五千年的修為，要不都送你吧。”

師父嘴角猛烈的抽了一下，我覺得他可能回去要打死我。東華帝君倒是沒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對我道：“想來你也是還不起的，那就用你的兩滴心頭血作為補償吧。”

我和師父都懵了一下，還以為聽錯了，帝君沒事要我的心頭血幹嘛，喝嗎？難道他在練什麽妖法，可連天君都要給三分面子的他，還稀罕什麽妖法？

師父在確定他沒有開玩笑之後，再次挺身而出，視死如歸道：“仙幽之前剛受了傷，我願意用自己的心頭血給帝君。”

帝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非常不給面子道：“你資質不夠。”

師父：“……”

我：“……”

這上界的神仙也真是奇怪，我是師父帶出來的徒弟，他說師父資質不夠，那我豈不是比師父還厲害了，這簡直是太不給師父面子了。

最後我還是答應給了他兩滴心頭血，不過他也算仗義，給了一株一萬年的靈芝，說是讓我回去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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