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是來了，他看見神谷的父母在急救室門口焦急的等待著，他們好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福山潤一直坐著，一動也不動的盯著他。

氣氛很沈默，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的，又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小野只是在過道上走來走去。

紅燈終於熄滅了，神谷被退出來，身上蓋著白色厚重的被子，眼睛是緊閉的，臉色白得快和床單被子融為一體了，手臂上紮著針管，通著藥水。

醫生摘下口罩，對神谷的爸爸說：“血壓突然升高，現在穩住了，要盡快手術。”

醫生說完話，小野就立刻接上去：“那就給他手術啊，磨蹭什麽啊你們？”

他語氣很不好，神谷的媽媽用發紅的眼睛看他，這裏除了福山潤沒人認識他，也不知道他突然來是想幹嘛。

“病人現在身體不符合手術條件。”

“什麽意思？”

“身體各項機能根本不能保證撐到手術完成，情緒必須穩定下來，先安排住院。”說著推開了他們，跟著病床一起下樓去病房。

安頓好了，神谷的爸爸媽媽顧不上小野和福山潤，很急切在問神谷的問題，福山乘著這個空檔把小野叫出去，兩人去了走廊。

走廊盡頭的窗戶前有防盜窗圍著，小野先是把手放上去搭著，福山說話：“你來之前我把事情大致跟他父母說過了。”

福山又輕蔑的哼了一下，：“你放心，沒說你的存在。”

小野不自然的拿下手，□□褲子口袋裏，手掌心出了點汗。黏黏滑滑的很不舒服，他眼睛也不知道應該放在哪裏。

“你已經開始後悔了吧？有時候真是蠢得像豬一樣。”

“現在好了，事情都這樣了，你自己去解決去吧。”

福山沒等小野說話，丟下這兩句就走，小野也只好跟進去，醫生要出去了，神谷的爸媽一起坐的病床邊上，擔憂地開著床上的人。

又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好像一個人被困在一個密封的箱子裏了，可以看得見外面，就掙紮，誰知道呼吸越來越困難，連自己吐出來的氣都是涼的了，憋著憋著就醒了。

眼前先是黑漆漆，可能是躺太久了，然後視線裏清一是白色的，我聽見有人站起來的動靜，在我邊上，：“浩史，你醒了？”是媽媽吧。

轉頭過來看她，和爸爸站在一起，俯下身子來看我，眼睛也是剛哭過的樣子，爸爸的臉色很凝重：“生了病為什麽也不跟我們說？你就是這麽答應我們照顧自己的”

我被突如其來的來自爸爸的訓斥噎的說不出話來，嗓子很痛，很幹，蠕動了幾下嘴，也沒能說出話了，門口好像也站著兩個人，我看了一眼，是他們兩個。

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我只好使勁地從嗓子深處擠出來一句對不起，很難聽的聲音。

“知不知道這樣我們要擔心死了？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們？你還有沒有良心了你！？”不知怎麽了，媽媽哭了起來，腿軟一般直接跪倒在床邊上，我擡不動手去拉他，爸爸倒是把她拉起來了，眉頭緊鎖的看我：“你看看你媽都什麽樣了，你這是要氣死我們了你！”

門口的人見勢要來說話，但礙於身份也說不上什麽，走近幾步又停下來，我現在說得出來的只有對不起了。

爸爸把她攙扶起來到一邊去坐下，慢慢地哭，我的眼睛也很幹澀，但沒有眼淚，我不難過，我甚至連一點兒感覺都沒有，我覺得很奇怪，明明躺在這裏的人是我。

我這輩子費力地去討好別人，自以為什麽事只要我努力都可以成功，但確實是這樣，不該是我的，怎麽樣都拿不到。

健康的身體，愛我的人，這些東西我都不要了。

既然這樣，還不如去死好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我就躺屍一樣地在病床上度過，按時有人來給我吊針，爸媽每餐都給我端一些看上去很有營養的東西，可是我完全不想吃，一碗粥我都嫌多了。

他們明天都來，大概是約好的，一起進來，只是跟爸媽講話，我聽了一些，小野說是我很好的朋友，我盯著他的臉，發覺原來他比我還會撒謊。

胸口市場傳來一陣陣的疼痛，我從來不會表現出來，大多是捂在被子裏面。

有一天，爸媽好像出去散步了，這麽些天來，他們也沒出去透透氣，在東京呆了好長一段時間了，沒回過老家吧。

小野來了，當時我是閉著眼睛的，沒有睡著，他一個人進來的，以為我睡了，悄悄地走到我邊上，我能感覺到他的步子刻意放輕了，我也不想睜眼。

他親我了，嘴唇貼上我的額頭，幾乎是一瞬間，我睜開眼睛，毫無表情的看他一眼，他被我嚇了一跳，立刻直起身體好好地站著，我們還沒有說過一句話，我不聲不響地就這麽看他，用沒輸液的那只手使勁搓了搓額頭。

“你惡不惡心？”看他不說話，我也不想跟他多浪費時間，直接說道。

他沒有穿西裝套皮鞋打領帶了，穿的很休閑隨意，從他身上看到了年輕的意味，雖然是大了沒幾歲，但如今和一個老頭子又有什麽區別嗎。

“親我你不覺得惡心？”我如是說。

我說著這樣的話，心裏有了快感，是沒有過得體會。

他垂下眼睛，跟我說對不起。

這個世界是有病了嗎，都不相幹的兩個人了，為什麽還非要纏在一起呢？對不起這個詞聽得我耳朵都在疼了，但心裏是毫無感受可言。

我沒有繼續理他了，額頭都被我搓的紅了，有點痛，索性還是閉眼假寐吧，他就不動，站著，我也不想管他。

直到我的爸爸媽媽進來，他才不怎麽甘心的走開，和他倆說話打招呼，話題也不過是關於我的事，我沒興趣聽，也真的睡著了。

醫生再三囑咐要穩住病人的情緒，多補充點營養，才能及時手術，神谷的父母擔憂的呆在病房裏走動，他很平靜，平靜的有點嚇人。

“叔叔阿姨，你們先回去一趟吧，家裏應該還有事情等著你們處理吧。”看不過去，趁著神谷入睡的間隙，小野提出。

這段時間小野和福山一直往醫院跑，而神谷對大家的態度都一樣，不交流，他的爸爸媽媽心裏是非常感激他們倆的，把他倆定位為神谷值得信賴的朋友。

“真的很感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我們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沈穩的爸爸拉著媽媽就鞠躬，小野立刻上去讓他們不要這樣，說都是應該做的，福山潤看在眼裏，有什麽話想說。

“手術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你們不用擔心，我會親自照顧他的。”他這麽說著，神谷的爸爸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不能這麽麻煩你們了，我和她還是在這裏照顧著他吧，他現在的情況我們也放不下心。”

神谷的媽媽抹了抹眼睛，：“是啊，家裏我們兩個也沒什麽要管的，還是在這照顧著他吧。”

小野點頭，他已經聯系好有能力做手術的人了，成功率也很大，但對方看過神谷現在的病例，也親自來看過他，直搖頭，說現在狀態太差，病又拖不了多久了。

他在醫院附近給神谷的父母安排了酒店，除了十分重要的事也不去公司了，只知道往這裏跑，他們也想不出別的好辦法，只能依靠他了。

神谷從那天之後就沒說過話了，不管是爸爸媽媽，或者是他們兩個，經常連眼神都不給一個，總是把頭轉到一邊，看桌上放著的東西出神。

準備的食物也不吃了，勉強喝下去幾口粥，葡萄糖時時刻刻都要吊著，連要不要喝水都不說話，一趟就是大半天，連個身都不翻。

大家被他這個樣子嚇到了，手忙腳亂地勸他，媽媽天天哭著跟他說話，爸爸不說話，蹲在外面抽煙。

福山也開始不說話了，小野想跟他聊聊，也無視過去了，好幾次在門口，他都躊躇的要不要進去，他不知道這一天又該怎麽度過，這樣的相處模式整整持續了半個月。

床上的人越來越銷售，吸氧的時間越來越久，呼吸不過來的時候看的他心裏一陣陣抽痛。

今天晚上他又是單獨過來，特地讓神谷爸媽去酒店好好休息一下，福山過來看了神谷，沒說什麽也走了。單獨的病房裏沒有床讓他睡得，搬了個躺椅過來，身上搭了件外套就這麽睡了。

夜裏的醫院很安靜，氧氣機冒泡的聲音都很明顯，小野白天很累，睡得沈。

寂靜當中發出一聲很尖銳的聲音，他迅速睜開眼睛坐起來，就看到了這麽一幕。

神谷腿還留在床上，上半身連著輸液瓶，從床上挪動著，桌上的玻璃杯掉下去了，滿地的玻璃渣子，他的雙手就這麽撐在那堆玻璃上，見小野醒了，不要命的把手上用血管的地方往上面按。

小野征住了，沖過去把神谷拉回床上，神谷發瘋一樣的掙紮著，碎玻璃很多留在他的手上，慘白的燈光下流了很多顏色鮮艷的血，小野使勁摟他在懷裏，脫了一只手去按急救鈴。

神谷就拔了手上的輸液針紮自己的手臂，用了全力，那手好像不是他的一樣。

“你瘋了嗎你？停下！！”小野顫抖著聲音吼他，從手裏搶過針管丟到一旁，也不管血留的到處都是抱住他。

剛剛那些已經耗費神谷太多力氣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粗氣，止不住的咳嗽。

護士很快趕過來了，看到他倆的樣子嚇得楞在原地不敢動。

“楞著幹嘛過來處理啊！”

結果神谷因為這一晚又被送進了急癥室，手臂上纏上了厚重的紗布暈厥過去，推出來的時候天都快涼了，小野滿臉疲倦地等著。

“這件事別告訴他爸媽了，這麽大年紀，受不住的。”

醫生和護士答應下來，他一個人守在病房裏，神谷毫無血色地躺著，只有輕微的呼吸能證明他還活著。

小野進了廁所，把門反鎖上，在水池裏沖了個臉，捏了拳頭往洗手臺上砸，發出砰砰的悶響，他心裏亂的無法形容，後悔以前怎麽沒學會抽煙，起碼現在可以用來平覆一下自己。

事情不一樣，完全不一樣，和他想的一點兒都不同。

他現在每天只有痛苦，陪著床上那個人一起痛苦。

神谷的自殺，讓他徹底怕了，他不能想象這一次他要是成功了，會怎麽樣。

打了福山的電話過去，他好像還沒睡，很清醒的聲音，：“餵，你幫我去查查上次碰見和他一起那個女的現在在哪吧，他的貓是在她那吧？我去要回來。”

“沒什麽。”

“晚上出了點事，我已經處理好了，你幫我去查查吧，我現在抽不出時間。”

“謝謝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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