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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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他用以前的備用鑰匙開了門,剛才在樓下,看見燈還亮著,一定是在等自己。這麽想,不屑的笑了。

今天其實是跟朋友去酒吧high了,幾個月沒回來了,為了躲著他,憋的很難受。

鑰匙“啪”的甩到了茶幾上,看見了神谷毫無防備的睡臉。

身子整個縮著,只穿了一件襯衣,呼吸特別平緩。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盯著他的鎖骨看了幾眼,小野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突然聽見一聲貓叫。

他皺眉,在神谷的懷裏發現了幸運,一小團,跟睡著的他一樣動也不動,不是發出叫聲,都發現不了。

小野覺得這些毛茸茸的是女人才會養的東西,站起來煩躁的踢了踢神谷的腿。

神谷動了動,幸運也發出了叫聲,很快就讓他醒了,迷茫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噌的從沙發上坐起來,“小野...我...你不是有工作嗎。”

“哦,工作完了就來看看你。”

“那你餓嗎?我去給你煮宵夜。”說完就放下幸運,站起來,誰知道沙發上睡姿的問題,腿軟的站不穩,就直接往一邊倒了下去,小野及時扶住了他,在他耳邊說,“餓呢,比較想吃你。”

神谷去公司已經是第三天的事了,果不其然的得了一頓罵。

“神谷浩史!幾天不來連假都不請,你還想幹嗎你。”經理指著他的鼻子。

“對不起。”

“對不起是什麽東西!公司裏都是你這種人,還要不要繼續開了!別總把私人的東西帶到工作裏來!”

神谷抿了抿嘴,用很低的聲音又說了一次對不起。

“這個月工資減半,剩下的你自己想。”

出了經理辦公室,神谷自嘲地笑笑。

就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是同性戀,還喜歡上這裏的老板,處處為難他,自己沒來的幾天,沒有人打電話問他怎麽了。

剛開始跟小野確定關系的時候,是因為他在小野的辦公室對他表明了心意,在此之前從來沒聽說過小野喜歡男人,沒想到對方馬上就答應了

“就是在公司和外面不能表現出來哦。"當時小野就扔下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神谷太興奮,覺得自己在做夢,立刻保證不會亂說話。

雖然還沒弄清楚當時為什麽沒被拒絕,但神谷好像已經意識到,小野的意思好像就是...只能兩個人在家的時候。

可神谷從來沒去小野家,小野都是晚上過來他這裏,有時候會吃飯,有時候直接就跟他zuo愛,兩個人的交流是神谷在保持。

他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好惹惱了他。比畢竟小野三十多歲,事業正是頂峰狀態,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成功人士的味道。能被他接受,真的是非常非常幸運的事。

以往神谷總是揣著喜歡同性這個改變不了的事實,努力在社會裏生存,對人友善,沒有做過壞事。他都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變成這樣。

沒有朋友,沒有家人,甚至一個說話的人。

有時候遇到煩心的事,他也會忍不住聊天一樣告訴小野,即使沒什麽反應,他也覺得很滿足。

後來小野失蹤了,他著急,四處找,才發現自己對他除了那些習慣,什麽的不知道,住在哪,認識誰,神谷覺得自己非常失敗,毫無頭緒的那段時間幾近奔潰。

他的手機裏除了工作聯系的人只有小野,他對電子產品不了解,用著按鍵機的時候被小野笑話了。咬咬牙花了幾千塊新買了一部手機,第一個把他的號碼存進去。

到現在他也只會用來打電話,那些年輕人喜歡的東西,他都無所謂。

小野的突然出現確實讓他感到憤怒,但只有幾秒。更多的是擔心,這樣的話,是不是說明,兩個人要走到頭了。

出去的時候小野剛好出來,手裏拿著文件,穿著筆挺的西裝,臉上帶著公式的笑。

他低了低頭,自從那次之後他生病發燒,還沒好透就來了公司,現在臉色不好,一點兒血氣都沒有,小野一定不想看見。

貼著墻壁走,沒有看他,估計是被看見了,在公司他們不怎麽說話,所以同事一直覺得是神谷的一廂情願。

其實他們早在一起了,他們不知道罷了。

小野很快就發現他了,看他低頭走路,步子很慢,還很奇怪,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他抓抓頭發,顯得很煩躁,又不是自己的錯。

想起那只貓,他的火就不打一處來,神谷他一個人好好地,幹嘛要養那東西。

他走上去,用工作的口氣說了一聲,“神谷君,來辦公室一下。”

大家都埋頭幹自己的事,起碼小野在的時候,沒人會說什麽。

神谷回看了他一眼,用正常的速度走了過去,跟在後面進了辦公司。

自覺地關了門,小野站在窗戶前面,外面是一幢幢高樓,神谷先是站在門口不動,兩個人一言不發的。

還是神谷先開口,音量很小,“那個...有事嗎。”

小野轉過來看他,先是看看他,又繼續盯著外面發呆,“哦...浩史啊。

站了一會神谷就感到不舒服了,腦袋昏昏沈沈的,沒控制住就嘆了口氣,兩個人的空間裏特別明顯,小野突然沖上來拽他,幾下把他拉到窗戶前,用手掐著神谷的脖子,小野的手特別涼,本能的縮緊,被掐的更緊了,知道這裏是哪,他沒發出很大的聲響,盡量平和地說,“小野,有話可以好好說嗎?”

小野從鼻子哼了一聲,“你很不爽嗎?啊?”

“沒有。”

“那你嘆什麽氣,對我有意見,可以說啊。”

“沒有。”

小野以前很看不慣神谷這樣,什麽話都憋著不說,老是陰陽怪氣的看著自己,即使自己什麽做的不對,也不聲不響的。

他冷笑,脫口而出,“神谷是女人嗎,總是扭扭捏捏的。”

神谷的眼神又暗了下去,語氣沒什麽變化,“不是。”

“原來要問這種問題神谷才能改口啊,真是非常懂得吸引男人。”

“為什麽在床上的時候你都不說幾句話?這是情趣嗎。”

“忘了神谷沒有朋友吧,連最基本的交流都有障礙了嗎?”

也不知道說了多少,神谷哭了,被掐的脖子沒有讓他不能喘氣,但他劇烈的咳嗽混合著低聲的哭泣。

神谷浩史,你太沒用了,怎麽能動不動就哭。

小野松開手,在神谷的衣服上擦了擦,隨口說,“真是個女人,哭的真好看。”

抹了把臉,他搖搖頭,沒有直視小野,“小野...君,請不要這樣,我希望..你對我應該有尊重。”

“是對年紀大的人的尊重嗎,前輩?”

這句話又讓神谷鼻子一酸,憋住了眼淚,他吸吸鼻子,“如果是那種的話,也可以。”

走回辦公桌前坐下,小野舒適的靠在轉椅上,用玩笑的語氣說,“好啊,神谷浩史先生。”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小野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借著轉頭看了一眼神谷,發現他低著頭,什麽表情沒有。好像剛剛哭的人不是他似的,小野控制不住自己,他想神谷能多點反應。

神谷整理了一下衣領,說了句“謝謝”徑直推門出去了。

同事用諷刺的眼神看著神谷,眼眶發紅,衣衫不整的,兩個人在裏面又呆了那麽久,不讓人多想都不可能。

壓抑的氣氛讓神谷奔潰到極點,他快速走去了廁所,找了個空位,關了門就開始壓抑的哭。

他不敢發出動靜,雙手握拳用牙咬著,身體和精神上的痛苦,清清楚楚的擺在他面前。

反抗或者忍耐。

反抗的後果是重新開始,繼續過一個人的生活,忍耐的後果是被變本加厲的欺負侮辱 。

所以不管怎樣,結果都是這樣。

還有那個人吧...

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暈在廁所了。

不知道是誰發現的,神谷暈倒在廁所了,秘書報告的時候,小野在開會,他停頓了一下,面不改色的繼續。

一直工作到下班,找了個餐廳吃了晚飯,又和朋友去了酒吧。一直到快12點,才去了醫院。

問了秘書他的病房,走到門口,醫院不熄燈,隔著窗玻璃看見他還沒睡覺,躺著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還是毫無表情的一張臉。

小野扯扯領帶,直接推門進去了,床上的人被嚇了一跳,立刻坐了起來。

看見是小野之後,他又低下頭,每次一看到他這副表情,小野就會有想打死他的沖動,是自己醜的不能見人了嗎?連看都不看?

“這麽晚還在想誰呢?”小野用一貫的語調說。

神谷動了動嘴,病房裏連呼吸都能聽見,他不想打擾到別的病友。

隔壁床是個中年人,被小野的突如其來驚醒,瞪著眼睛看他。“你幹什麽,這麽晚了,我們在休息!”

小野兇狠的回看他,“我願意來就來,不舒服就滾。”

被他的語氣嚇楞,神谷馬上向那人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們的錯,我們馬上出去!您好好休息!”然後直接掀開被子瞎了床,小野看他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又想起在公司他的強硬。

小野跟著他走到吸煙室裏,神谷穿著病號服,寬松的看不出身材,對著自己的背挺得特別直。

“還住多人病房,沒錢了嗎?還是新手段?不過聽說你暈了我可是沒什麽感覺,剛剛從酒吧出來,來看看你是不是病的快要死了。啊?”小野湊近他,在他耳邊吐出這番話。

下意識的往旁邊靠,神谷突然覺得小野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討厭這種事,說一遍已經夠了,用不著三番四次的提。

“看來還沒有病到半死不活的地步嗎。”

小野繼續說,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神谷無視了他的話,說,“對不起,浪費了你的時間,這次的事如果影響到公司和你的話,我會接受懲罰的。”

“我倒是無所謂,你確實是影響我的員工了,他們看見你,都被嚇死了啊。”

小野說的話毫無邏輯,但是總是輕易讓神谷感受到難過,他點點頭,“那我...可以申請辭職的。”

楞了一下,小野大概是沒想到神谷會說這話,他想一定又是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陪著說,“好啊,那你一出院記得趕快辭職,我馬上就會同意的。”

“恩...”

在吸煙室坐到淩晨,一點兒冷都感覺不到,他想起來今天醫生告訴他的事情。

“左心室衰竭,雖然是早期的,但是看你好像先天有肺部的問題,而且平常作息太不規律了,實話說,你這個年紀剛好是最佳治療時間,錯過現在的話,你的身體維持不了多久。”

沒有說的非常嚴重。

經常呼吸不順暢,和小野zuo的時候,經常因為踹不過氣暈過去,明明沒有走多久的路,卻累的要死。

原來都是因為生病了啊,他想,醫生給了兩個方案,一是直接手術,二是吃藥治療,但是不會完全治愈,身體也之後越來越差,然後繼續錯過最佳治療時間。

之所以有二,是因為它需要的錢不多。

在這個時候,神谷遇到這個問題了,手術的費用他承受不起,辭職之後,甚至連吃藥治療都辦不到。

他的房子是租的,平常坐地鐵,可以維持自己的生活,也沒有能靠得住的人。

走回病房,裏面的人睡著,神谷輕輕躺回床上。

幸運還在家啊,一天不餵它,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了,想起那只膽小溫柔的貓,神谷竟然還能開心的笑出來。

第二天大早他就辦了出院手續,護士讓他等一下醫生,拒絕了。

他是走回家的,因為他想好好想一些事情。

病的話...以現在的樣子,恐怕最多也只有藥物治療了,把手放在胸口,可以感受到心臟一下一下的跳動。

路上又去了上次的寵物店,還是那個熱情的店主,見他一個人過來,直接拿了一堆貓零食出來塞進神谷懷裏,神谷征了征,隨即又對她笑了,“你怎麽..”

妹子大手一揮,很大方的說,“就知道你還來,這些是早就給它準備好的。”

“多少錢?”

“不用錢啊,算我送它的禮物。”

神谷不肯,店主也不收錢,兩個人僵持不下,實在拗不過她,神谷只能鞠躬說了謝謝,店主被嚇到,趕快回了鞠躬說,“別這樣啊..就是零食而已,你這麽客氣幹嘛。”

在店裏和對方聊了聊,她很熱情,一直笑嘻嘻地。

神谷說要回家看看貓了,不好意思的謝絕了店主想邀請自己午飯的打算,他走之前又再三感謝,麗子說不用不用,下次再來就好。

到家之前,神谷想象了一下一天不在家的後果,大概會亂的不成樣子了吧。

悄悄開門,說了句我回來了,把頭先伸進去看了看 。

跟昨天在家一模一樣,麗子說主人不在家貓會亂抓東西,打翻花盆什麽的。他還有點擔心,這麽小的貓磕著碰著怎麽辦。

關上門,神谷還沒轉過頭,就感覺到有東西扒著自己的褲管,不用看就知道是什麽。

晃了晃手裏的零食,“我不在你很乖,這是麗子小姐給你的,等會餵你吃。”

“喵嗚。”

一手拿著零食一手抱著貓,以前神谷沒養過動物,更別說貓,但是自從幸運來了之後,好像是很久以前就認識的朋友一樣,說不出的感覺。

餵了一點食物給她,摸了摸它鼓鼓的肚子,發出了“咕咕”的聲音,滿足的舔了舔毛。

午飯隨便翻出了一碗泡面,燒了開水,吃完之後又睡了一覺,冬天睡午覺的感覺特別奇怪,醒過來很冷,有種恍惚的感覺。

才兩點多,神谷想想,起來,套了外套就出門,把幸運放在家裏了。

照常坐地鐵去公司,一個人搭了電梯上去,遇到幾個同事,人家直接繞過了他,他也不自討沒趣打招呼。

走到小野的,忍不住吸了口氣才敲門,搓著手等著,半天也沒人來開。

送資料的人經過,用輕蔑的口氣提醒他,“今天老板不在,不知道啊。”

神谷說謝謝,走到一邊去打電話給他,有一瞬間,他以為是小野不想讓自己走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穩重的聲音跟神谷印象裏的他毫不相符。

“小野,我來辭職,你不在。”

那頭很安靜,小野有過了一會才說話,“你直接滾吧,這種小事應該不是找我吧,不用走什麽形式了。。”

神谷握著電話的手暗暗使勁,又松開,“知道了...可以問你借點錢嗎。”

小野哈的笑了一下,神谷能想象他現在的表情。他設想了很多種開口借錢的辦法,但到這時候他還是想直截了當說出來算了。

“原來神谷先生打電話來就是為了這個,我還以為你有是舍不得走呢,這算是分手費嗎?”

神谷來不及回應,小野又說,“我這個人沒有白給別人錢的愛好呢,不過神谷先生要是願意的話,你可以跟我睡幾次,我保證給你...”

“好了!”神谷突然拔高了嗓音,用尖銳的口氣叫停,幾個人開始對著他這裏指指點點的。

“我只是想借錢,小野不願意,我就不用了,謝謝,我辭職,工資,記得。”神谷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完這些話的,他到最後就是麻木的動動嘴,還不忘記提錢的事情,不是他想,是沒有辦法。

大步走出了公司,神谷沒有這麽狼狽過,沒有哭,但是是他最狼狽的一次。

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預示著以後再也不能踏進這裏了,像最不想認輸的人低頭,成了他最大的悲哀。

愛你,特別愛你,小野先生。

掛了電話,小野一個人在家裏,拉著厚重的窗簾,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沒有想去公司的欲望。想起以往每天意氣風發的樣子,心裏有點奇怪。

他辭職了,當然是非常開心的。而且這麽看來,神谷浩史果然是為了錢才跟自己一起的吧。幸好自己壓根沒掉進這個坑。

在生意場上打拼那麽多年,他自認為很了解這個社會了。在別人眼裏,他大概一直是那種溫文儒雅的人,脾氣很好,從來不會發火,連經常一起喝酒泡吧的朋友都說,小野就是那種特別溫柔的人。

神谷的出現讓他倍感失敗,一個說喜歡自己的人,不管是對他粗暴或者討好,永遠都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臉,只會哭,也不知道反抗。慢慢小野就轉變了性格,對外人還是一樣,但面對神谷總是沒有理由的憤怒。

剛剛那通電話,也更加確信了他對神谷只有厭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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