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昕雯喝了一天的湯湯水水，感覺走路的時候肚子裏面哐當在動，不過她也明白澤喻凱是擔心自己。

抽了那麽多的血，他這是心疼，想盡快補回來。

廚師送湯水的時候還送了粥和清淡的幾樣小菜，在醫院守著的人不少，大家都沒什麽食欲，清粥小菜是最合適的了。

曾媽媽被曾璐茜勸著勉強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夏昕雯皺了皺眉，知道這樣下去曾爸爸還沒醒來，曾媽媽就要先倒下了。

“等曾總醒了，還要有人細心看護才是。不管是身上的護理，後續的覆建，還是營養各方面既要遵醫囑又要對身體好，都要費心費力。現在要是倒下了，小茜和我都年輕，凱哥和竇先生對這些方面總歸沒那麽細心。”

言下之意，也就只有曾媽媽親自照顧曾爸爸，她放心，大家也能放心。

曾媽媽聽完，沈默地拿起筷子又勉強吃了大半碗粥。

曾璐茜悄悄松口氣，看來順著哄著不行，還要夏昕雯這樣把厲害關系說了，曾媽媽才能聽話。

晚上曾媽媽睡不著，不過還是逼著自己閉上眼躺著。

醫院陪床的地方太小，曾媽媽一定要留下的，曾璐茜也陪著，竇言辛打算回去拿替換的衣服和貼身用品過來，澤喻凱就先帶夏昕雯回去了。

路上車裏很安靜，澤喻凱有點擔心，回去後才安慰她：“曾總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夏昕雯點點頭：“希望如此。”

她上網查了一下，又咨詢了夏爸爸，列好幾個清單，都是滋補又清淡的餐飲，每天讓廚師做好三頓送去醫院。

澤喻凱看著夏昕雯，之前在醫院她表現得冷冷淡淡的，其實對曾家人還是很上心的。

曾總入院的消息沒多久就傳遍了各大網站，有人看到曾璐茜滿臉憔悴陪著曾夫人，還有竇言辛忙前忙後。

然而夏昕雯和澤喻凱似乎就沒出現過，惹來網上不少非議。

有說不管如何總是親生父母，夏昕雯不去醫院看看實在太過分了一點。

也有覺得夏昕雯這是被傷透了心，才沒去醫院，暗地裏指不定還是關心了，只是沒在鏡頭前出現，並不代表什麽。

還有覺得曾璐茜是在作秀，免得自己的位子被夏昕雯取代，不然怎麽跟在醫院生根一樣從早到晚陪著，竇言辛這個準女婿也是。

如果不是有心，照片也不會流出去被所有人知道。

網上鬧翻天，曾璐茜是絲毫沒一點留意，還是竇言辛無意中被隔壁病房的阿姨多問了幾句才知道的。

他對這事厭煩得很，解釋又太刻意，不解釋就要吃暗虧。

澤喻凱知道後給他們說：“別擔心，我會讓公關部和律師跟進這件事的。”

總有人莫名其妙就造謠抹黑別人，一次兩次的，他也是忍夠了。

不狠狠把人教訓一頓，以後指不定還會出現更加惡心的謠言。

有澤喻凱出手，竇言辛是放心，又說：“我跟小茜的婚禮打算暫時往後延期，伯父什麽時候好起來，我們再舉行婚禮。”

聞言，澤喻凱點頭讚同，又建議說：“婚禮可以延期，你們可以先領證，曾家那邊應該會同意的。”

竇言辛跟曾璐茜商量後問了曾媽媽的意思，她也是讚成：“出了這事，婚禮不好辦，領證卻沒什麽。”

曾璐茜是想婚禮的時候挽著曾爸爸入場，現在曾爸爸倒下了，她自然不想辦什麽婚禮。

不過領證的話，她看了竇言辛一眼：“領證也不忙，等爸醒來再說吧。”

竇言辛沒有異議，幾人耐心在醫院陪了三天，外面的謠言被澤氏出手平息了，然而曾總始終沒醒來。

醫生檢查後表示不容樂觀：“如果這兩天曾先生還沒醒來，那就比較兇險了。”

一直意識不清，很可能會變成植物人，永遠都醒不來。

曾媽媽聽得眼前一黑就暈厥了過去，她怎麽都沒想到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丈夫居然可能會醒不過來就一直睡下去。

曾璐茜嚇得要去扶住曾媽媽，幸好竇言辛眼明手快把人抱住送到病床躺下，醫生檢查後只說有點貧血，可能是吃睡不好造成的。

竇言辛道謝後讓曾璐茜陪著曾媽媽，給澤喻凱打電話說了這事。

“已經請了幾個國內知名的腦科醫生過來會診，他們討論後跟主治醫生的結論差不多。二次手術的話風險比較大，建議是保守治療。”

他摸了摸上衣口袋，忽然煩躁得想要抽一根煙，可惜早早就戒掉了，上衣口袋是空的。

竇言辛嘆了一口氣，出了這樣的意外，誰心裏都不好受。

澤喻凱帶著夏昕雯到醫院，她直接去找主治醫生問了情況：“二次手術的成功率有多少，如果不手術的話醒來的幾率又有多少？”

“如果這兩天沒能醒來，那麽醒來的幾率就比較渺茫了。二次手術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保守治療的話起碼能維持原狀。”

維持原狀，也就是不好不壞了。

曾璐茜也過來聽見主治醫生的話，忍不住紅了眼圈：“小夏，這該怎麽辦？”

是做有風險的手術，成功率還特別低，還是保守治療，起碼讓曾爸爸活著？

夏昕雯抿了抿唇，斟酌著說：“做手術起碼有醒過來的幾率，如果保守治療就只能期待奇跡了。”

奇跡不是大白菜，隨便就有的，可能這一等就要等幾十年甚至等不到那一天。

曾璐茜擦掉眼角的淚水猶豫著問：“小夏是建議做手術嗎？”

其實她心裏也是忐忑，做手術可能會有清醒的機會，不做的話可能永遠不會醒來。

不管哪一種，都讓人痛心，根本就無法選擇。

兩人沈默了一會，曾璐茜決定回去問問曾媽媽的意思。

曾媽媽聽了之後滿臉茫然：“手術風險那麽高，還是別做手術了吧。”

保守治療雖然沒什麽效果，起碼曾爸爸還能活著，雖然可能永遠不會睜開眼醒來再看著自己。

家屬意見不統一，主治醫生也很為難。

澤喻凱只能說：“先等兩天看看，如果曾伯父能醒來就好，如果沒有，那就再考慮手術的問題。”

幾人心急如焚，誰都不想回去，澤喻凱索性跟夏昕雯住在醫院隔壁的賓館，其他人休息的話也能過去。

簡單洗漱，還能小睡一會兒。

不過大家都睡不著，一大早都守在病房前，半夜才在護士的催促中離開。

第一天等到快十二點，曾爸爸依舊沒有動靜，閉著眼呼吸越來越淺，夏昕雯看著心驚膽戰的，生怕呼吸會就這樣越來越慢，到最後會停下來。

好在曾爸爸的呼吸雖然淺，還是比較平穩的。

她看著曾爸爸毫無知覺地躺著，回想起之前，心情很覆雜。

夏昕雯說心裏不介意是假的，然而曾爸爸就這樣躺著，曾媽媽哭得眼睛都腫了，一天之內暈厥了兩次，飯再也吃不下，曾璐茜怎麽勸都沒辦法。

短短幾天，曾媽媽兩鬢已經開始有白發了。

曾家富裕，曾家二老保養得很好，四十多歲的人了，看著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然而曾媽媽現在不修邊幅，看著仿佛幾天內就老了十歲，蒼白憔悴。

如果曾爸爸就這樣去了，曾媽媽很可能會堅持不住也跟著一起去的。

兩人感情深厚，又只有彼此多年。

要不是當初曾媽媽太傷心，曾爸爸也不會收養曾璐茜。

所以難過這麽多年，曾媽媽會這樣做，會在夏昕雯身上發洩不滿，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傷心得太久了，最後發現事情真相不是自己想得那樣。

原本該是圓滿的一家人，卻被人搶走了孩子，曾媽媽怎麽能不怨恨？

第二天已經到中午了，廚師送來的飯菜沒有人動，誰都沒心情，根本吃不下。

他們看著毫無反應的曾爸爸，越是到後面，越是很難醒來。

曾媽媽哭得又暈了過去，夏昕雯嘆氣：“小茜扶著她去趟一會，你也休息一下，別太累了。”

曾璐茜憔悴得不行，幾天沒睡踏實，曾媽媽又悲痛欲絕，擔心她會做傻事，是一刻都不敢走神，別說閉眼好好睡一覺了。

竇言辛幫忙扶著曾媽媽出去，夏昕雯又說：“凱哥也去看著，我想跟曾總單獨呆一會兒。”

澤喻凱點頭，沈默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無聲安慰，這就出去了，還順便帶上門。

從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夏昕雯算是第一次跟曾總單獨在一起說說話。

夏昕雯坐在病床邊上，仔仔細細看著病床的人。

比起曾媽媽，她的相貌其實更像曾爸爸的。

在自己二十幾年長大的生活裏，親生父母都沒在，夏昕雯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們，更不清楚要怎麽相處。

如果不是出了這樣的意外，她或許很久都不會這樣單獨面對曾爸爸。

“我小時候因為沒有味覺，爸爸又是廚師，沒少被人嘲笑。不管是同學，還是城中村那些鄰居的孩子。他們未必有惡意，就是大人說什麽，他們就忍不住覆述什麽。”

“我那會兒成績很好，算是別人家的孩子，老師喜歡誇我，其他同學就不怎麽喜歡我了。”

“只是我那會兒知道自己不可能當廚師，如果不好好念書，還能做什麽呢？”

夏昕雯對未來很迷茫，幸好有個很好的老師，告訴她多讀書，成績好未必一定能做什麽大事，但是卻能給自己以後有更多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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