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賞!

關燈
傳出前朝餘孽的消息,整個京城中人人自危,特別是那些與前朝有牽扯的人員,一時間全部下了大獄。

許溫奉聖命,領禁衛軍抓前朝餘孽,於秋珞的妻主韓婧則作為她的助手,有許溫籌謀在先,這場戲註定漂亮完美地落幕,但是韓婧還是想不明白,為何許溫會偏愛衛承雅這個毫無存在感的五皇女。

這讓她全程不由探究地盯著許溫。

吏部的左侍郎也是和前朝牽扯得上瓜葛的官員,但要說她是前朝餘孽,那萬萬沒有這回事。但在許溫的計劃中,吏部左侍郎卻是最大的一個從犯。

一個前朝餘孽,做到吏部侍郎的高位,這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因此許溫也只敢把她一個人納入名單而已。

至於為什麽是她,當然是許溫夾帶私貨。

吏部左侍郎不僅是吏部的實幹官員,她還是太女麾下的一名大將,砍掉這條臂膀,便能狠狠地削弱太女的實力。如此劇痛,太女不嫉恨在心才奇怪。

太女和衛承雅之間的仇恨便一步一步地不死不休了。

兩頭算計,許溫在將衛承雅逼上一個和所有皇女為敵的境遇,而現在只是第一步。

許溫和韓婧帶著禁衛軍來到了吏部左侍郎的府邸門口,許溫一揮手,身穿紅色禁衛制服的士兵抽出腰間的刀,直接劈開了左侍郎府的大門。

一群禁衛闖進府中,侍郎府的小侍大叫著四散而逃,許溫帶領的禁衛軍根本不看她們,直接沖著正堂而去。

正堂中,吏部左侍郎沖出來,大聲道:“你們想幹嘛!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強闖官員府邸!”

她的正君和女兒全都站在她身後,對許溫等人怒目而視,同時又戰戰兢兢。

沒有人不知道許溫,許溫被皇帝任命協助抓捕前朝餘孽的事這些天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所有人都夾著尾巴做人,特別是那些和前朝或多或少有聯系的官員,更是安靜如雞。

但是左侍郎覺得自己問心無愧,不知道許溫為什麽會帶人闖進她的府邸。

許溫可不跟她廢話,韓婧看了許溫一眼,明白許溫的意思之後,立即說:“拿下!”

兩個禁衛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將她的手反剪到身後,壓走。

森嚴的禁衛軍飛快地來了又走,完全不給人反應的時間,佩刀和靴子發出令人發怵的聲音,侍郎府邸的人看到自家家主被抓走,仿佛天崩塌了一樣,左侍郎的夫郎更是直接哭暈在地上。

“妻主啊!求你們別抓我妻主,我家妻主和前朝餘孽一點關系都沒有,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們全家人都對聖上忠心耿耿,青天可鑒啊。”

左侍郎的女兒也臉色發白,跪在許溫和韓婧面前說,“請榮郡王和韓大人明鑒,我母親絕對不會是前朝餘孽,求兩位大人放過家母,我願以性命擔保!”

左侍郎卻知道這件事已經無可轉移了,她呵斥自己的女兒,“給我起來!乖乖滾一邊去,我相信陛下一定會證實我的青白。”

禁衛立即狠狠地壓制左侍郎的手臂,疼得她直接噤聲,許溫下令道:“壓往天牢,走!”

一排侍衛離開了左侍郎府邸,只留下一扇被劈開的大門,空洞洞的,一月份的寒風直接吹進來,裏面哭的哭跑的跑,一片殘象。

吏部左侍郎入獄,前朝餘孽這件事算是落下句號,聽到自己心腹被抓的消息,太女大怒,在府中直接摔了皇帝獎賞給她的一個由許溫莊子裏出品進貢上去的琉璃花瓶。

那些彩色的玻璃碎片砸在地上,經過陽光照射散落了一片五彩斑斕的光,太女的謀士你看我我看你,終於有一個人站出來冷靜地分析,“太女,我們當今之急是救出左侍郎大人,為了將左侍郎拉入陣營,我們花了不少代價,不能就這樣付之東流。”

“前朝餘孽這件事不能碰,但是只救左侍郎一個應該可行,如果不救出左侍郎,我們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不僅是栽培左侍郎的代價,還有太女聲望的代價。如果太女連自己的人都保不住,以後誰再想加入太女的陣營,是不是得多躊躇考慮一下,這樣的後患是無窮無盡的。

所以她們最好能全須全尾地把左侍郎從天牢裏撈出來。

太女終於冷靜下來,開始和謀士門客們一起商討怎麽救出左侍郎,當天,太女府的燈火亮了一夜。

直到雞鳴淩晨,在一眾高智商的謀臣的商量下,太女府終於拿出一個方案,去撈左侍郎。

前朝餘孽那麽大的帽子,誰都不敢去觸碰皇帝的黴頭,這關系到皇帝屁股底下那把椅子,皇帝恐怕恨不得把所有沾上的人都拉出去大卸八塊。

太女只能出動手上的人情,趙太傅曾經是皇帝的老師,一心為國,忠心可鑒日月,所有謀臣都認同她的忠義,如果能請趙太傅擔保的話,一定能從皇上手底救出左侍郎。

人老成精,加上聲名包袱,要打動趙太傅不容易,太女準備親自登門,付出大代價去換。

舊⑩光zl

因此天一亮,太女立即走出書房,命人備馬,她要去趙太傅府。

然而太女連府門都沒走出去,她的侍衛便跑回來稟報,“太女,左侍郎昨夜在天牢裏,畏罪自殺了!”

轟——

太女只覺得額頭青筋直跳,仿佛一道雷直接劈到她頭上,她抓著車轅的手不由用力,手指的骨結都突出泛白。

她身上發出的強大氣勢像不受控制的颶風,在整個庭院中掃蕩,侍衛把腦袋用力地低下去,不敢想象現在太女是個什麽神色。

她也不敢描述,昨天才下大獄的左侍郎,晚上就用腰帶吊死在牢房的鐵鑄柵欄上,同時牢房中粗糙的墻壁上,還用血跡寫滿了左侍郎的認罪書。

早上前去檢查的獄卒,直接被嚇得癱倒在地上,尖叫聲響徹整個天牢。

太女覺得衛承雅仿佛隔空狠狠地一巴掌扇在她臉上,什麽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她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本來想弄死衛承雅這個賤人的女兒,結果卻被衛承雅弄死了她手上的一員大將,還是以那麽屈辱的方式。

這是在之前太女萬萬想不到的,她是所有皇女中最尊貴的太女,就連當今君後所出的七皇女都不能與之相較,誰曾想竟然在衛承雅這個陰溝裏翻了船。

太女突然狠狠抽出侍衛佩在腰間的刀,然後直接刺向身前拉馬車的馬,馬兒滾燙的鮮血飆出來濺到太女的臉上和衣服上,吃痛的馬立即發出悲鳴,同時瘋狂地掙紮,唯恐太女受到傷害,身邊的侍衛立即一擁而上,一些人將太女擋在身後,一些人去牽馬,同時徹底殺死了這頭牲畜。

馬兒倒下,咕嚕咕嚕冒出的血液滲進土壤裏,因為馬倒下了,連帶著馬車也側翻,整個場面一片狼藉。

左侍郎已死,趙太傅那裏就不用去了,太女轉身回去,同時陰狠地命令,“今天的事,誰敢說出去半個字,殺無赦。”

侍衛只感到心頭一顫,立即跪下說:“是,太女。”

吏部左侍郎在天牢中畏罪自殺的事讓皇帝再一次大怒不已,她立即下令,將縱火翰文閣一案的所有涉案前朝餘孽推出去午門斬首,以威懾天下,叫天下人牢記,大衛朝的江山社稷不容覬覦,不容動搖。

此時才剛剛出了正月元宵,春節喜慶的氣氛還沒在大街上完全消散,午門斬首的血煞便沖擊了這份喜意。

可是百姓大多平凡,忙著每日吃喝,不會對朝堂那些你來我往的鬥爭放置過多關註,反正皇帝貼出告示說明是斬前朝餘孽,他們便也跟著叫斬得好。

前朝末年的時候,官員腐敗,皇室奢靡,反叛就像那地裏的田鼠一樣,壓下一個又冒出一個,直到壓都壓不過來,整塊田都是冒出來的田鼠,天下大亂,然後逐鹿中原的戰爭又打了幾十年,才迎來衛朝建立,衛朝傳到當今聖上手上,百姓的生活終於好一點了,家裏也有餘糧了,誰懷念前朝餘孽誰就是沒有腦子。

行刑那天,太女親自去看,劊子手舉起大刀,一排一排的腦袋就像西瓜一樣咕嚕咕嚕滾在地上,太女的臉色黑沈,除了吏部左侍郎之外,這些人和她並沒有太多關系。但是衛承熙就是覺得,自己好像被推到眾目睽睽下羞辱。

這是她和衛承雅之間的過招,她本以為自己是擡擡手碾死一只螞蟻,誰想要一拳砸在一顆釘子上。

同時五皇女衛承雅也來觀刑了,和太女不一樣的是,衛承雅看著這些人被處死,心裏卻產生出愉悅的感覺,畢竟前朝餘孽縱火翰文閣一事是假,這些人活得越久,可能產生的危險就越大。

她和許溫一開始的計劃就是速戰速決。

死人才無法對證。

鮮血順著刀口飛濺,那些披頭散發的腦袋滾落,衛承雅看著他們死亡,就像看一場勝利。

行刑結束之後,兩個皇女各自坐上馬車,離開午門刑場,巧合的是穿過街道進入京城主幹道,兩輛馬車卻撞到了一起。

百姓們許多都去看行刑去了,街道上竟然格外冷清,駕車的侍衛告訴太女前面是五皇女府的馬車,太女神色一頓,突然叫侍衛停車。

看到太女府的馬車停下,五皇女的車夫也立即停下馬車。衛承雅從馬車裏鉆出來,走到太女的馬車前,恭恭敬敬地朝衛承熙行禮。

“太女皇姐,不知有沒有話吩咐臣妹,甚惶恐。”

太女坐在馬車裏,根本不想和衛承雅見面,任由她站在外面聽自己訓話,這樣的態度與羞辱無疑。

如果說在火燒翰文閣之前,為了不引起衛承雅的警惕防備,太女還扮演著一個合格皇姐,威嚴儲君的角色,那麽在翰文閣一事之後,她對衛承雅的態度就絲毫不掩飾了。

“你這次可真是為我衛朝立了一大功啊,五皇妹。聽說母皇已經許諾,為了嘉獎你的功勞,將封你親王爵位,卑微十餘年,可算看到一點曙光了。”

“母皇厚愛,受之惶恐,日後必當為母皇盡綿薄之力,守衛朝綱。不若皇姐身負江山社稷,勞心勉勵,臣妹敬佩。”

衛承雅心中也充滿了竊喜,太女嘲諷她,她就陰陽怪氣回去。

衛承雅還根本不知道,許溫殺的吏部左侍郎是太女的手下,她在朝中根基太淺,這片洶湧的海水之下,盤根錯節的勢力歸屬,她看不清。

衛承熙都被她氣笑了,“五皇妹,聖人說事情尚未蓋棺定論便有變數,你還是不要高興得太早為好。”

撂下狠話,太女的馬車重新啟動,緩緩而去。衛承雅站在原地,卻更對衛承熙厭惡了幾分。

不就是投胎投得好,從先君後肚皮裏爬出來罷了,有什麽好得意的。

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和太女打這一次擂臺,讓太女狼狽落敗,已經完全摧毀了太女之前在衛承雅心中威嚴不可犯的形象。

初生牛犢不怕虎,小山羊絆了老虎一跤,便以為老虎是只弱貓,以後都可以大搖大擺地不把老虎放在眼裏了。

只能說這是一個可怕的錯覺。

衛承雅能成功,只是因為許溫在背後操縱了百分之八十而已,可惜上下主臣的身份之差讓她完全忽略這一點,手下的功勞便是主子的功勞,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就連太女都把衛承雅當成主要打擊對象,而不是許溫。

許溫就像一個巨大的陰影,站在衛承雅的身後,但是所有人都對這片陰影視而不見。

果不其然,肅清前朝餘孽之後,皇帝覺得非常舒服,仿佛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新,立即在朝堂上提及要封衛承雅為親王一事,想聽聽朝臣有無意見。

這本來只是走個過場的事,皇帝要封自家女兒爵位,大臣們跑出來插什麽嘴,置什麽喙,純屬沒必要。

衛承雅聽到皇帝沈穩愉悅的聲音,也是心中狂跳,熬了那麽久,她終於熬出頭了,不再被前朝後宮當作透明人,叫她怎能不熱淚盈眶。

皇帝既然提出來,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衛承雅幾乎已經能想象自己被封王的景象。

然而,大殿中卻突然傳出一道突兀的聲音。

“微臣有異,五皇女不可配親王之位。”

只見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穿著淺緋色佩金腰帶的官員走出來,義正言辭地說反對。

她長著一張白臉,面容嚴肅,眼角布著扇形的皺紋,眼中一片正義清光,身姿挺拔有威嚴,正是禦史中丞周大人。

皇帝被人反對心情也不好,立即問:“周愛卿有何高見?”

周大人一副直言進諫的模樣,“五皇女之父鄭庶君曾經玩弄巫蠱,大逆不道,為禍宮圍,作為鄭庶君之女,五皇女德行難以說服天下人,不堪親王之位,請陛下三思。”

接著另外幾個官員也紛紛站出來擁護這個說法,顯而易見這就是一場針對五皇女的圍剿,衛承雅在朝堂上無根無依,許溫五日才上朝一次,今天也不在,竟沒有一個人為她辯解。

衛承雅臉色刷地泛白,周中丞的話無疑是指著她的鼻子罵,因為她的父君做過壞事,所以她身上流的也是臟血,配不上親王的爵位。

不管這個指罪多麽荒謬,只要皇帝願信就好。

鄭庶君這個名字就像一個開關,皇帝臉上的興奮立即變得索然無味,她終於又想起來,衛承雅不僅是她女兒,還是那個賤人的孩子。

衛承雅心驚肉跳地看著一個個言官站出來反對自己,只覺得整個人如墜冰窟。

最後皇帝發話,她的確熄滅了封衛承雅為親王的念頭,鄭庶君這個男人,就算死去十幾年,還是讓她如鯁在喉,但是帝王之言有如燙金,衛承雅又的確做出了貢獻,就此抹殺功勞不符帝王磊落的行為,皇帝最後還是封了衛承雅爵位。

“五皇女的確德行難測,又看守翰文閣失職,不堪親王之位。但念其誅滅前朝餘孽功不可減,仍封五皇女為清王,從一品爵位,食邑三千戶。”

“聖上英明——”

百官齊齊出聲應和,衛承雅卻不記得自己怎麽走出大殿的,從正一品的親王變成叢一品的爵位,食邑三千戶甚至連許溫都不如,衛承雅的經歷不得不說就像是被人捧到雲裏,又狠狠摔下去。

而且皇帝金口玉言說她德行難測,這句話肯定會被史官記錄,永永遠遠無法抹去,留有汙名,早知如此,衛承雅寧肯沒有這個爵位。

走出宮門,太女從衛承雅身邊而過,語氣淡薄地說道:“如何?五皇妹。是否就如孤所言,事情尚未定論之前,切不可高興太早。母皇時常教導我們,戒驕戒躁,妄想一步登天,達不到的滋味是不是非常折磨難堪?”

衛承雅盯著衛承熙的眼睛都紅了,卻還是要說:“皇姐教訓得是,臣妹謹記,切不負母皇厚望。”

太女登上馬車揚長而去,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衛承雅卻覺得心臟仿佛被人挖了一個窟窿,塞進名為仇恨的劇毒。

不僅是因為太女搞掉她親王的爵位,衛承雅更恨衛承熙把已經離世的父君拉出來作為攻擊她的箭羽。

衛承雅從記事起,父君就是她心中不可觸碰的傷口,這個已經死去的男人,寄托在她對父親的天然濡慕,她不願有人詆毀辱罵她,同時又帶給她無邊的苦痛,讓她在宮中被人人厭惡欺負。

而無法反抗的無力感,那種任人宰割的痛苦更像一叢荒蕪的野草,蓬勃地塞滿衛承雅的心臟,她恨衛承熙,恨衛承熙是高高在上的太女,所以可以對她任意搓圓滾扁。

衛承雅渴望那種權力。

權力是良藥,可以緩解她遭遇的所有痛苦。

衛承雅回到家,徐思雲興沖沖地迎上來,衛承雅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給他好顏色,徐思雲十分莫名其妙,甚至還有點委屈。

衛承雅回府之後不久聖旨就來了,徐思雲陪著衛承雅一起接旨,女官又將皇帝在宮中的旨意大聲朗讀了一遍。

衛承雅心中已經慪到滴血,面上卻還得感激不盡,只有徐思雲有一瞬間沒有控制好情緒,接下來神情都不太自然。

“清王殿下,接了旨就讓禮部給你列個章程,將王府好好修繕一番吧,加蓋上琉璃瓦,才配得起您的身份。”

衛承雅強顏歡笑地送走了女官。

女官走後她的臉色立即垮下來,所有小侍站在旁邊戰戰兢兢,衛承雅握住聖旨的手都把聖旨捏皺了。

徐思雲期期艾艾地走到衛承雅面前,眼含淚珠,一副替衛承雅心疼的模樣。

“妻主,怎麽會這樣?陛下不是說會封你為親王嗎?怎麽會是清王,才食邑三千戶。”

要知道親王可是食邑一萬戶,那才是每年數不清的錢財往府裏滾。就連許溫的郡王爵位都食邑五千戶,衛承雅身為皇帝的女兒,竟然只有三千戶。

衛承雅心裏已經夠煩了,這個時候並不想去安慰徐思雲,對於女人來說,風花雪月,溫香軟玉的事只有在沒有事業憂慮的時候才有閑情逸致去想。

“給我叫膳,再讓下人送一壇上好酒來。”

徐思雲被衛承雅呵斥了,也不敢再說什麽,立即叫廚房給衛承雅上酒上菜。

衛承雅抱著酒壇子,從白天喝到晚上,直喝到月上中天。還未到二月的天氣,本就寒冷,衛承雅這麽喝酒,讓徐思雲十分害怕。

而五皇女府又不像其他人家,正君勸不得還有太主君來勸,總能讓家裏的女人不要傷害身體。

徐思雲看到衛承雅喝空了兩個壇子,實在不敢看她再喝下去了,一邊哭一邊去搶衛承雅的酒壇子。

“妻主,妻主,你不能再喝了!”

衛承雅的眼神像一匹母狼一樣盯著他,“把酒給我。”

徐思雲用力搖頭,淚珠子亂墜,又害怕又傷心,“不行,妻主,喝酒傷身,再喝下去會喝壞掉身體啊。”

“妻主我求你了,就算不是親王又怎麽樣!我是你的夫郎,我是我娘最寵愛的兒子,我在你身邊,徐府就在你身後!我徐家在朝中經營許久,我娘也有滿門桃李,我們不會輸給任何一個皇女!”

如果徐大人在這裏,她一定會被自己兒子氣死過去。站位是那麽好站的嗎?何況還是衛承雅這麽一個明擺著不得皇帝喜歡的皇女,那麽多優秀的皇女排在前面,就算保持中立,不貪這從鳳之功,也不要和衛承雅扯上關系啊!

衛承雅聽到徐思雲的話手突然一頓,神態也從那種癲狂的狀態中恢覆過來,她看到哭泣的徐思雲,又看到跪在地上的小侍,說道:“別哭,我沒事了,母皇封我為清王,我只是太高興,才一時情不自禁。”

“小月,將你家主君扶回去!”

身穿淡黃衣裙的小侍連忙把徐思雲扶起來,“主君……”

衛承雅站起來,為徐思雲擦掉眼淚,“我沒事,你先回去睡覺,我答應你不喝了,我只在庭院中散散心,就去休息。”

徐思雲:“真的?”

衛承雅露出笑容,“我怎麽可能騙你。”

徐思雲點點頭,“嗯,我相信妻主。”

徐思雲走後,衛承雅的確就像她答應的那樣,命人撤掉了酒桌,但是滿院子的酒香卻揮之不去,像是醞釀著什麽。

衛承雅一夜未睡,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派人給榮郡王府去信,然後許溫回信告訴她,可在一品齋見面。

約定當天,兩人在一品齋見面,掌櫃見到是熟客,立即將兩人引到雅間。

“二位爺,飯菜馬上來。”

許溫帶了忍冬,衛承雅也帶了自己最信賴的近衛嚴千,兩人站在雅間之外,將雅間守得嚴嚴實實的。

雅間中,衛承雅沒有再在許溫面前露出滿面笑容的樣子,一副弱小任人拿捏的作態,而是對許溫說:“許溫,母皇封我清王,食邑三千戶,太女從中作梗,奪走了本來屬於我的一品爵位。”

許溫看著她,拿到信的時候許溫就有八成把握,一切開啟的契機到了,果然分毫不差。

“五殿下,你做如何?”

“陛下金口玉言,就算是太女作梗讓你失去親王之位,也無可更改了。”

衛承雅自嘲地笑,“我知道,許溫。”

“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是只看著那個親王的位置了……”她話鋒一轉,突然卻問,“許溫,你知道在衛朝之前的歷朝歷代,有多少皇帝是從太女繼位的嗎?”

許溫眼中無波,衛承雅卻自問自答,“太宗自己打天下,太聖祖是太宗的四女,母皇也不是太女。”

衛承雅目光灼灼地看著許溫,“所以誰敢肯定二皇姐她就一定能繼承大位?”

“五殿下,你就不怕我告你大逆不道嗎?”許溫看著她說。

衛承雅篤定道:“你不會。”

“我們連捏造前朝餘孽的事情都幹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是我最信賴的人,許溫我相信你不會背叛我。”

許溫似乎一瞬間從崩緊變得放松下來,沖衛承雅和善一笑,“對,我不會背叛你。”

“女兒志在青雲,五殿下其實我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絕非池中物,這種一種直覺,因為我本身也不是一個甘願安於尺寸之間的人。所以我對你伸出手,與你結交。”

衛承雅:“我希望我沒有讓你選擇錯,許溫我不怕和你說實話,就在昨天晚上,我想明白了。以前那個對誰都和善,不爭地位,不爭權勢的衛承雅不是真正的我,我想要那個位置,我想要任何人都不能再欺辱於我。”

“我知道我現在的話像是異想天開,如果被人聽到一定會死無全屍,但是我相信你,許溫,你是我做出這個決定的底氣,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圖謀大位。”

“若有朝一日我成功,你便是我的肱股上將軍,我可許你見而不跪。”

靜悄悄的,雅間中一點聲音都沒有,站在外間的兩個侍衛同樣靜默不語。嚴千忍不住用餘光看忍冬,都說榮郡王調|教的侍衛就是最好的侍衛,榮郡王身邊四個能人將榮郡王府守得滴水不漏,外界想打探一點消息,不管是正經機密還是八卦謠言,一點門都沒有。

連皇宮都不一定能守成這個地步。

嚴千偷看忍冬,然後不得不服,那麽長時間,忍冬站在那兒,筆挺如松,竟然沒弄出絲毫動靜。

嚴千和忍冬不一樣,她不是平頭百姓,她的母親也有官職,只是因為對五皇女忠誠才留在五皇女身邊當侍衛,但是嚴千卻發現,官家之女的身份並不能讓她比忍冬更優秀。

於是嚴千冷酷的臉色忍不住更冷酷起來。

雅間內,衛承雅註視著思考的許溫,手中卻忍不住捏出汗水。

今天她是抱著孤註一擲的信念來的,如果許溫不答應她的請求,那便是死。不成功便成仁,她已經再也不想忍受以前那樣的屈辱。

她覺悟了,一個有野心的人,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會滿足,才不會被自己的心折磨。

衛承雅現在不能給許溫任何東西,但是她願意將功勞給許溫一半,從許溫主動幫她那一刻,她就覺得許溫不是普通的人。

如果說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理解她,而不認為她大逆不道,異想天開,那個人一定是許溫。

在衛承雅灼灼的目光,許溫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穿著一身翻領的藍色袍子,利索又英武,襯著那張萬裏挑一的臉,簡直像這普天下最華麗銳氣的女人。

許溫不緊不慢地向外走出兩步,然後曲起一條腿,在衛承雅面前行臣子單膝跪禮,垂下眼眸,“殿下。”

許溫叫她殿下,而不是五殿下。

衛承雅簡直欣喜若狂,就像是費盡渾身力氣,終於套中草原上那匹豐神俊逸的馬。

衛承雅趕緊將許溫扶起來,欣慰至極地看著她,“好,許溫,好!”

籠絡到許溫,衛承雅意得志滿地回到清王府,拿出單子去找禮部,商討清王府要怎麽改建,如火如荼地修繕府邸。

皇帝一直關註著她,本來皇帝在惱怒降爵之後,反應過來也覺得有點愧疚,如果衛承雅表現出怨恨,說不定皇帝更加惱羞成怒,直接連現在的爵位都不給了。

但是衛承雅表現得樂呵呵的,沒有一點不滿的樣子,皇帝只覺內心十分慰貼,大手一擡竟然又給衛承雅升上兩千食邑。

衛承雅不知道,她走時候許溫卻沒有和她一樣回府,而是騎馬出城,在京城的野郊狠狠跑了十幾圈,直到嘯霞都喘氣才慢慢停下來。

沒有衛承雅在,許溫的眼神不再像一潭溫和的水,而是像銳利的鷹,沒人知道她在看什麽,也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從現在開始,從衛承雅將她的妄想說出口開始,許溫的覆仇才算真正啟動。

而這顆妄想的心是許溫替衛承雅催發的,她從六月份回到這個世界,到此已經過了半年,最為重要的第一步,終於毫無缺漏地邁出去。

似乎把所有情緒都發洩光了,許溫又變回大家都熟悉的那個榮郡王,尊貴仁義,腹有大志,年少張揚,但是她的心臟處的濃霧何時蓄起,變得更加深重,不可驅散,沒有人可以窺見一二。

許溫是一個水底下的旋渦,表面歲月靜好,內部卻已經不知道積攢了多麽可怕的力量。

許溫牽著馬回到榮郡王府,將馬牽到馬廄綁好,然後轉道進入正院,然後她突然發現府中似乎有種奇怪的氣氛,和她出去的時候截然不同。

許溫先碰到風吟,風吟滿面春風地說:“主子,主君在屋裏等你,你快去。”

風吟甚少如此出言不謙卑,讓許溫十分意外。

然後她又遇到路過的雪鷹,雪鷹帶著侍衛在巡邏,榮郡王府的巡邏似乎還沒有那麽大張旗鼓過,雪鷹對許溫說:“主子,我們在找府中有沒有什麽危險的地方。”

許溫:……

繼續往前走,這會兒許溫已經進入院子了,雲翹暖身邊最得力的小侍玉晴從裏屋走出來,懷裏抱著幾匹布,看到許溫嬌羞地一笑,矮身行了一個禮,便走掉了。

許溫此時已經是一頭霧水,鮮少在心中產生迷茫的感覺,她走進屋子,看到雲翹暖幾乎緊張地坐在軟塌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軟乎乎地看著她,就看著她笑。

“妻主——”

許溫頓住腳步,如果不是熟悉這個古代社會,她一定會認為自己被惡作劇了。

雲翹暖從來沒有坐得那麽規矩過,因為許溫寵他,不要求他遵守規矩,在郡王府,他怎麽舒服就怎麽來。

現在這個雲翹暖就十分不對勁,如果沒有什麽事情發生了,許溫決定把自己名字倒過來寫。

許溫神色不變,向雲翹暖走過去,“怎麽了?我錯過什麽了嗎?今天整個王府都很奇怪。”

雲翹暖拉著許溫的衣袖讓她坐下來,聲音雀躍地說:“今天下午的時候,我讓玉晴給我拿了牛乳糖,但是我吃了之後感覺非常惡心……”

許溫:“鬧肚子了嗎?”

雲翹暖:“不是,妻主你好好聽我說,不要插話!”

“...然後玉晴就大驚小怪叫大夫來看看,大夫給我把脈,說我懷孕了,一個月!”

雲翹暖抓住許溫的手腕,讓許溫的手貼在自己肚子上,然後仰著臉非常自豪地向許溫宣布,他懷孕了!

許溫總是說緣分到了,小寶貝就會來,現在就是緣分到的時候。

許溫有一瞬間是懵的,她的大腦中總是有很多事,有一整盤大逆不道的計劃,那些計劃每一個環節都交錯縱橫,期間擺著一顆一顆棋子。

這些棋子有些已經動用,開始按部就班地執行她們的使命,有些的臉卻還是黑乎乎的一片,除了許溫沒有人知道他們。

但是現在,這些東西全部不在許溫的意識內。

她手下傳來布料順滑的感覺,但雲翹暖的肚子還是平坦的,那個大夫說有的孩子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許溫眨眨眼睛,突然將雲翹暖抱住,“這真是一件大喜事。”

很奇怪,她的人生中忽然像是多了什麽東西,或許是一個太陽,突然墜入到她面前,將方才她周身籠罩的濃霧都驅散幹凈。

“來人,主君有喜,府中所有人員,賞!”許溫露出笑容道。

剛才一直憋著的玉墨等人此刻也喜笑顏開,紛紛表示:“恭喜爺,恭喜主君!”

整個郡王府頓時陷入喜氣洋洋的氛圍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