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跳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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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

“都尉——”

許溫感到很多人圍在自己耳邊吵鬧,不知道在喊些什麽,身體無法動彈的感覺讓她暴躁,突然一只手伸向她,許溫終於仿佛掙脫了捆住她的鎖鏈,突然躍起抓住這只手,然後把對方臉朝下摁在了地上。

“哎喲!疼,疼,疼!都尉饒命!”

“都尉,雖然小旭不知分寸毛毛躁躁的,但你饒過她這一次吧。”

許溫這才看清楚周圍的景象,他們在一處泥土沙石鋪設的操場上,一隊一隊的士兵訓練跑過,遠處矗立著一座座瞭望臺和營地,瞭望臺上插著一面面紅色旗面黑色旗邊的旗幟,上面用金色的繡線寫著“京師軍”三個大字。

這裏是京城北郊京師軍大營,而被她摁在地上討饒,站在周圍求情的士兵身穿短褐衣服,分明是京師軍的士兵。

許溫對她們都有印象,因為不停求饒的這個叫孫旭,後來被她提拔編入了郡王府私軍,而旁邊叫司微的女人是她的副尉,於景元三十二年死於和征討大月氏的戰爭中。

反正她們都不該是現在這副滿臉青澀的樣子。

察覺了這些人的身份,許溫放開了孫旭,然後從地上緩緩站起來,“剛才是怎麽回事?”

司微立即回答:“造弩坊送來一張強弓,小旭非要試,結果拿不穩弓從馬上摔下來了,都尉你為了救她腦袋摔在地上就暈了過去。”

她們也很驚奇,都尉那麽厲害的身手,竟然一摔就摔暈了。

孫旭立即把臉皺得像苦瓜一樣,對著許溫說:“都尉,我錯了。”

許溫帶兵和士兵打成一片,所以她們都不怕她。

“都尉,你感覺還行嗎?要不要讓軍醫來給你看一下。”司微擔心地問。

“我沒事,現在是哪一年?”

“景元二十四年,都尉。”司微有點狐疑但還是回答。

景元二十四年,她十九歲那年,許溫心裏一個咯噔,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對於一個穿越到這個女尊世界的人,再重生一次對她而言沒有什麽不好理解,只是她萬萬想不到,老天待她竟如此優厚。

許溫看著摔在地上的那把強弓,還有跑到遠處悠閑踱步的高頭大馬,立即對司微說:“繼續操練,孫旭加練劈砍五百次,越障跑五圈,蛙跳兩百個。”

“是!”所有士兵整整齊齊地回覆。

孫旭聽到這惡魔一般的命令,非常想哀嚎,但是被司微狠狠用手肘捅了一下,只能將所有話都憋回去。

許溫沒有再看她們,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北郊大營,她要回郡王府看一下。

許溫一走,她身後便立即響起眾士兵對孫旭的嘲笑,那種青春熱血的氣氛,對許溫來說實在有些久違。

知道許溫要走,大營裏的養馬小兵立即從馬廄中牽來許溫的坐騎,一匹棗紅色非常威風的馬,這匹馬渾身不帶一點雜毛,是極品中的極品,許溫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嘯霞”。

許溫像平常一樣走向嘯霞,士兵準備將馬兒的韁繩交給她,然而當許溫準備接過韁繩的時候,她看到了馬兒凸出圓滾的眼睛。

許溫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砰的一下敲進了她的腦袋,無數畫面閃回,全都是她的身體被撕裂的場景,那種劇烈的痛苦仿佛又纏繞到了她的脖子四肢上,許溫感到一種可怕的恐懼,竟然覺得心中驚惶不已。

許溫當即轉身往後退了幾步,再看嘯霞的時候已經正常了,那雙黑黝黝的馬眼睛不再像地獄一樣恐怖,仿佛深淵旋渦一樣將人吞噬,反而是熟悉的溫順,甚至還人性化地帶了一點疑惑。

棗紅色的馬打了一個響鼻,許溫看著它,垂在身側的手掌都還有點顫抖。

是PTSD,她患上了PTSD,因為她的死因。

許溫的眼神頓時變得極度陰沈,一個名字慢慢從她心裏浮現,衛——承——雅。

誰也不知道這短短的一秒鐘裏許溫想了什麽,只覺得她身上的氣勢變得比平常恐怖百倍。

牽馬的小士兵頓時慌張不已,又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眼前的女人乃整個京城最年輕的郡王,帶著京師軍中最尖銳的一只部隊,年少有為,恩威深重,是所有貴女都望塵莫及的存在。

小士兵以前也對許溫非常敬畏,但是完全沒有現在這樣恨不得馬上跪下的惴惴難安。

“去給我找一輛馬車來。”

“是!”士兵如蒙大赦地把嘯霞牽回馬廄栓好,跑去拉了一輛馬車來。

北郊大營的武將平時都是騎馬來應卯,所以營裏沒有幾輛馬車,有的馬車都是那種非常樸素簡陋的車輛。

許溫並不嫌棄,侍從把馬車牽來之後她立即擡腿進入馬車中,壓下全部PTSD的反應,全程沒有看那匹拉車的馬一眼。馬車咯吱咯吱地駛出北郊大營,寶馬嘯霞就這樣被它的主人留在馬廄裏,什麽都不知道,悠閑地吃著馬槽裏的草。

青布馬車駛入城中,沒有一個人知道這輛簡陋的馬車裏面坐的竟然是全京城最有名的榮郡王許溫。直到馬車在榮郡王府門前停下,門房才發現是自家主子回來了。

朝露街是京城中住著許多達官顯貴的街道,寬闊又整齊,兩側皆是庭院深深。榮郡王府門前蹲著兩頭石獅子,漆紅的大門上方掛著一張牌匾,上面寫著榮郡王府四個大字,十分有氣勢。

許溫的母親承的是祖宗傳來的爵位,為嗣王,許溫繼承她的爵位,又被恩封,故為郡王。許溫的父親則是當今皇帝的弟弟,所以當今皇帝還是許溫的姑母。

許溫十四歲繼承爵位,她母親在她十四歲那年就因為帶兵剿匪犧牲了。母親壯年去世,留下孤兒寡夫有多少豺狼覬覦家業不管,許溫順利繼承爵位後,整個榮郡王府就由她一手掌控。

許溫走進府中,門房將馬車拉去停放,然後關上大門。一個小侍看到許溫立馬的縮了回去,然後放下手中的東西飛快地跑向後院。

“主君!爺回來了!”

丁香苑,郡王府現今主君住的地方,雲翹暖一聽到小侍的聲音頓時就慌了。

“妻主今天怎麽那麽早就回來,玉晴快來給我補妝!”

“誒,主君馬上。”

手忙腳亂地撲好了粉,簪好了釵,雲翹暖由玉晴、玉墨兩個小侍扶著急沖沖地往花園跑,同時他一邊跨出房門一邊叫剛才來稟報的那個小侍,“玉竹,你現在馬上去告訴爺,就說我要跳湖!”

玉竹哎了一聲,提著裙擺又跑回前院。

前院許溫走進房屋後,她的侍從立即幫她脫下灰塵撲撲的衣服,準備換上幹凈的外袍。風吟和雪鷹都是許溫從小培養的,她們有四個人,除了服侍她還負責整個郡王府的護衛。

只不過上輩子全都死在了戰場和抄家事變裏。

“風吟,拿個鏡子給我。”

風吟立即去給許溫拿了一塊銅鏡,銅鏡中映著許溫的臉,這張臉的確是她十九歲時的模樣。許溫長得十分出眾,整個京城中數一數二,眉目間有種孤高的氣質,顴骨明顯,鼻梁高挺,丹鳳眼給人一種冷颯無情的感覺。

她的頭發全都束成一股,用一個華貴的發冠箍住,留出高馬尾。本來衛國的貴女不是這個打扮,她們把所有頭發都盤成發髻,再用發帶或發冠固定,但是許溫這樣做,便引得無數人爭相模仿,也沒人覺得奇怪了。

她真的回來了,繼穿越到這個神奇的兩性地位顛倒的世界,她又重新獲得了一次生命。鏡子中倒映著許溫的臉,神色莫辨。

風吟還是像往常一樣向許溫匯報府裏的情況,“爺,太主君依舊在小佛堂裏念經,今天中午吃了點燕窩粥,香酥雞、林計的糕點。”

太主君指的是許溫的父親,他和許溫的母親鶼鰈情深,自從五年前許溫的母親去世之後,他便在小佛堂裏吃齋念佛,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問,許溫都習慣了。

許溫現在在意的是自己的正君,雲翹暖,上輩子為他投河殉情的那個雲翹暖。

景元二十四年,她十九歲,這一年雲翹暖應該已經嫁入郡王府了。雲翹暖是從六品官侍禦史的兒子,按道理攀不上郡王府的親事。是她先看上的他,然後把他變成自己的夫郎。

也就是說,雖然在這個人人盲婚啞嫁的時代,雲翹暖也是她真正喜歡戀愛後才娶進門的男人。

她想確定雲翹暖這個時候還好好的,好好的活著,沒有瘦成那副可憐的樣子,也沒有遭受過任何打擊與折磨。

正當許溫準備說前去後院看正君的時候,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小侍突然跑進來,滿臉驚慌哭哭啼啼地對許溫說:“爺,爺,你快去看看吧,主君說他想不開,要跳湖了,玉晴和玉墨哥哥都在攔著主君,嗚嗚——”

許溫臉色一變,風吟連玉佩都還沒來得及幫她掛上,許溫便直接轉身走出門外,大步朝花園趕去。

小侍玉竹和風吟還有候在外面的雪鷹連忙跟在許溫身後,一起前往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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