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人與妖怪之間

關燈
進入盛夏的天氣按理說會變得相當炎熱,而在的場本家度過假日的夏目,所住的和室因為是完全古典的擺設,所以自然不會有那些風扇啊,空調類的降溫天氣。

不過大約是本家處於深山之中的緣故。即使是日光正盛的午間,被層層樹木遮擋,陽光也難以射進這安靜的宅第,坐在榻榻米上的夏目甚至能夠從開啟的窗口感受到清涼的夏風。

夏目吃著由仆人剛剛送來的精致午餐,也像往常一樣,將壽司和切成小塊的秋刀魚送到貓咪老師努力張大的口中。

[嗯…嗯…這個倒是不錯呢,對了,那小鬼今天似乎有事出去了對吧?]

咽下美食,貓咪老師滿意的瞇起小眼睛,一邊喝了一口配在盤中放在瓶子裏的酒,一邊和夏目閑聊起來。

[嗯…對啊…的場哥哥說是有麻煩的事要解決,帶著據說是最厲害的一個式神出去了呀…我有些擔心…]

夏目用筷子撥動滴落在盤子裏的醬汁,以手托著腮,眉頭微蹙,眼神流露出憂慮。

畢竟事情來的有些突然,昨晚還在的場那邊學習新的術法,學到一半,突然有一個從未見過,但妖力相當強大的人形式神闖了起來。

那式神帶著遮住整張臉的面具,銀色長發,穿著普通的黑色和服,徑直沖到的場面前,附在他耳邊說著夏目完全聽不清的話。

而聽完那式神的匯報以後,的場原本帶著笑意的神情頓時就冷了下來,點了點頭示意那式神先離開,爾後便只是對夏目說出明天有麻煩的事需要帶著式神去處理的話,其餘的卻沒有透露半分。

想也想的出來,那一定是相當危險的事情啊…

不知道的場哥哥現在怎麽樣了呢…

對著可口的食物,夏目卻驀地失掉了胃口,心裏充滿對的場此時狀況不明的擔憂,秀麗的五官都快皺成一團了。

[有什麽好擔心的呀,]

兀自擔心的夏目沒註意到貓咪老師面前的酒瓶和盤子都已見底。

而沒有夏目對於喝酒的限制,繼續著美酒美食的貓咪老師滿足的打著嗝,圓圓胖胖的臉笑得詭異莫名。

[那個小鬼,嗝,能有什麽事,嗝,除非本大爺出手,嗝,嗝。]

[貓咪老師!你又快喝醉啦…]

聽到那一連串的酒嗝,夏目這才回過神,註意到那被喝空了的幾個酒瓶以及盤子中所剩無幾的菜肴,不禁無力的扶住額頭,出聲責備。

真是的…就這麽短短的時間竟然解決掉了所有食物和酒,還真是相當的貪吃呢,對酒也這麽喜愛呀…

眼睛已經開始變成蚊香圈不停旋轉的貓咪老師早聽不見夏目的話,耳邊都是嗡嗡的響聲。

搖搖毛茸茸的腦袋,貓咪老師只感到一陣又一陣困意襲來,便幹脆兩眼一閉,直接倒在矮桌上睡了過去。

[貓咪老師?貓咪老師…]

居然就這樣睡著了?夏目嘆口氣,對著灘在桌子上花白的一團搖搖頭,起身把睡得暈暈乎乎的胖貓咪用力抱起來,放到軟軟的墊子上。

而桌上東倒西歪的酒瓶和一片狼藉的食盤,對於家務還算熟練的夏目也認為沒必要麻煩別人,自己慢慢將那些清理幹凈。

夏目把酒瓶子都扔進垃圾桶,而食盤疊起來放在一邊,再把臟兮兮的矮桌用紙巾擦幹凈。

做完之後,想著現今也沒什麽事可做,幹脆把這些盤子送到清洗的地方去。便把疊成一摞的盤子端起來,推開和室拉門,站到走廊上。

雖然來到的場本家有一段時間,不過本家宅第本來面積又大,各個不同的房間都有不同的用途,嵌在房間與房間之間的走廊錯綜覆雜,向不同的方向延伸。

夏目也並沒有對這裏每個地方都完全了解,抱著盤子在無人經過的走廊上毫無目標的轉悠。

好不容易,在一個轉角遇到了看上去似乎是正好路過的高級式神,他見夏目拿著盤子,立刻一邊說著“夏目少爺十分對不起”的抱歉,一邊拿走夏目手裏的盤子,很快從夏目眼前消失。

[哎那個…]

對於為他人制造了麻煩而有些歉意的夏目,想要開口叫住他,不過自然沒有成功。

重新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夏目打量著四周的環境,有些苦惱的皺起眉。

這條走廊和房間好像並未來過呢…

難道迷路了麽…真是糟糕啊…

夏目想一想,覺得呆在這裏想要再遇到誰的可能性也不大,幹脆憑著記憶,順著隱約應該是自己來時的路線往回走。

樣式幾乎相似的房間一個又一個從眼前滑過,光線也由暗變明,由明變暗,各種強烈或微弱的妖氣從那些房間散發出來。

夏目一路走一路全神貫註的觀察身邊的環境,漸漸也覺得像是回到了似曾相識的回廊上。

又繞過一條岔道,總算是來到了夏目確實熟悉的環境裏。

正對著自己的那間和室,不正是的場哥哥一向處理事務以及教導自己的書房麽…

盡管從外表上與其他和室並無差別,但那間和室剛好開啟著,夏目正好能夠看到放在角落裏的書櫃,由此也能確定自己的判斷。

太好了,總算回到自己經常活動的地方了…不過…為什麽書房的拉門並沒有關上呢?

一開始的欣喜很快就因這突然的發現而變成了疑惑。

裏面有人嗎…難道是的場哥哥?可是…如果已經回來了的話,的場哥哥應該會先過來看自己吧…不然又會是誰呢…

夏目放輕腳步,躡手躡腳的靠近拉門半開的那間和室,小心翼翼的倚在門邊,悄悄探頭往裏面看去。

通過那篇開著的門可以直接看到的場一向用以處理事務的書桌。而當夏目看過去時,驚訝的發現,正有個人坐在桌邊低頭看著一些資料,並且,那個人,居然正是的場本人。

雖然覺得沒有接過通知有些失落,不過看到的場平安的返回,坐在那裏,夏目還是相當開心,打算走進去向他打招呼。

但見到的場拿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夏目的視線在坐在那邊地的場定住幾秒,還是覺得有些微妙的不同尋常。

那個人…真的是的場哥哥嗎?記得的場從來不喜歡和食及和風茶以外的飲品事物啊…莫非…是有什麽人或者妖怪變做了的場哥哥的樣子?

因為被的場教授過關於妖怪可以化作他們所見過的人的外貌,並且人也可以利用符咒改變形貌,所以夏目立刻產生了這樣的懷疑,屏住呼吸,悄無聲息的退開。

盡管後背因恐懼而感到一股寒意串上來,夏目也竭力保持鎮定,努力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以最安靜的狀態逃離那條回廊。

不行…要趕緊去找式神或者仆人過來…等等…仆人不可以…仆人沒有靈力…要去找式神,對了…去找七瀨女士!她一定有辦法…

夏目快步向七瀨女士所住的院子跑去,內心不斷湧上驚慌的情緒,身體不自覺顫抖著。大概是妖狐事件讓夏目的警惕性變高許多,倒也沒去思考這中異常,只是單純認為是危險罷了。

太過焦急,夏目也沒註意前方的環境,在又一條回廊的盡頭,“啪”的一聲與人撞到了一起。

被撞到的人發出輕哼,向後退了幾步。體型嬌小的夏目則是被這沖擊給撞到直接坐在地面上。

[十分抱歉!]

以為自己撞到路過的仆人,夏目慌慌張張的站起身,邊道歉邊擡頭往被他撞到的人望去,卻見到了出乎意料之外的人。

高大修長的身體被黑色的單色和服和白色內襯包裹,銀色長發,稍微看得出輪廓的面孔由面具全部遮住,只看的見緊抿的薄唇。

這個…不是昨天在書房裏見到的那位妖力強大的式神嗎?

站在那裏的式神用左手握著自然垂落的右手,肩膀微微顫動,額頭有一絲薄汗,似乎很是痛苦的樣子。

夏目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只有繼續道歉。

[那個,我很抱歉…你還好嗎?需要我幫忙嗎…對了!那個…剛才在書房裏!似乎是有人假冒…]

[呵呵…]

夏目說著就想起先前書房裏的事情,立即想要說明,聽見那位式神發出一陣低沈的笑聲。

[夏目少爺是看見了主人嗎?不過那是七瀨女士用符咒所變化,用來幫助離開的主人處理事務的…夏目少爺不用擔心…哼…]

如玉一般溫潤的嗓音帶著笑意,那式神輕聲解說著,手上的動作還保持著原本的狀態,似是在忍著不適而發出悶哼,肩膀抖的更加劇烈,整個人好似快要倒下

[你還好嗎?等等!我扶著你去休息的和室!]

聽明白了緣由的夏目見他痛苦的模樣,趕緊走過去,攙扶住他的左臂。

[夏目少爺,您可以不用理會我…]

[那怎麽可以!你看起來很不好的樣子啊…]

不過雖說是攙扶著,那位式神看起來想要拒絕,最後卻也被夏目的堅持妥協了,任由夏目的手搭住自己左臂,像是帶路一般,帶著夏目向回廊深處走去。

[那個,是這些嗎?我現在來幫你…]

坐在用以治療的和室裏,夏目看著那位式神把右手的袖子拉高,露出鮮血淋漓的手臂,被那鮮紅的顏色弄得臉色慘白。

好嚴重的傷…

一直生活在和平世界裏的夏目算是頭一次見到真實的傷口與鮮血,自然而然感覺到害怕。

盡管如此,夏目也沒有退縮,咬咬牙,走過去幫助那位式神,將他過長的沾染著血跡的袖口綁在上臂,阻止他想要起身的動作,聲音有些顫動的詢問紗布和藥水的位置。

依照式神的指點在押櫃邊的抽屜裏拿出幹凈的紗布和藥水,夏目用剪刀剪下較長的一段,捧在手中,快速跑回原位,用藥棉將血跡擦幹,現出來的傷口十分慘烈,讓夏目又是臉色一白。

緊咬著牙關,夏目將藥水塗在他傷口的邊緣,再將紗布一圈一圈纏上去。聽著他不時發出輕哼,心中揪緊。

難道…是在今天的外出事務中受的傷嗎…真的很嚴重呀…今天的委托一定相當危險…他的傷…是因為的場哥哥的原因嗎…畢竟…對於的場哥哥來說…式神是工具一樣的存在…

[不用擔心夏目少爺,主人並沒有事。]

大約以為夏目此時憂慮的表情是在為的場而擔心,式神輕咳一聲,解釋道。

聽他這麽說,夏目楞了楞,搖搖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止,把目光投向式神被面具遮住的臉。

[…並不只是…我…我…看到你的傷很嚴重…所以…我有些擔心…]

棕發的孩子面上浮現出愧疚,小小的手努力的纏著紗布,臉色還有些蒼白,琥珀色的眸子滿是難過。

[抱歉…]

[夏目少爺…]

聽到這樣的話,式神怔住,面具下的臉全是訝異。

作為的場一門的式神,早已習慣被當作工具和器物,即使受傷也只能自己處理,不會有誰對他表示關心或者在意。

漸漸地,在他眼裏,人類便都是殘忍無情自私自利的生物,毫無例外,他也對人類懷有著憎惡。

但是…這個被主人重視著的人類小孩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斂去心裏那突來的感動,式神扯扯嘴角,有些僵硬的肌肉擠出一個笑容。

[沒有關系…作為式神的玄瞳傷會好的很快。]

[玄瞳…是你的名字吧?]

把紗布的一端綁近裏側,夏目將系在一起的袖口解開,輕輕放下來,聽著對方說出的話而提出問題。

自稱玄瞳的式神點點頭,起身在夏目之前收起剩餘的紗布和藥水,用溫和的口氣仿若閑聊一般同夏目對話。

[我的名字是叫做玄瞳,之前一直是主人最強大的助手,也是主人直接呼喚的式神,但是大部分時間受命處理別的事務,所以夏目大人幾乎沒有見過我。]

[這樣麽…]

夏目聽著他說話,點點頭,眼睛眨了眨,身體放松,覺得一陣陣困意襲來。放下剛才的緊張和震撼,全身似乎也跟著軟了下來。

…有點想睡覺了呢…

棕發的孩子那雙琥珀色眸子不由自主的合上,陷入睡意之中。

於是在的場在書房與七瀨商討完這次的委托後,循著留在夏目身上的紙人找到醫療室後,就看見夏目躺在榻榻米上,安靜的沈睡,而玄瞳守在他身邊,傷口似乎已經治療過了。

見到的場過來,玄瞳起身,向的場匯報了方才的情況,但隱去了夏目幫助包紮的事情,只說是夏目發現書房裏由七瀨偽裝地的場有問題,剛好被他遇到。

吩咐了幾句就讓玄瞳先行離開,的場坐到榻榻米邊,靜靜凝望著那棕發孩子秀麗的面容,紅色眸子褪去肅殺,彌漫著溫柔。

居然能夠發現七瀨的破綻…貴志還真是…很在意自己呢…哦呀…真是…最寶貴的存在喲…

將手輕輕撫摸著那孩子透著紅潤的臉頰,黑發少年露出寵溺的笑容。

這就是…他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的,最重要的寶物。

無論發生什麽…你都必須要留在我身邊,哪裏也不可以去喲。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