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依舊是笑，很久沒有見到這麽有活力的藍玉了，這麽些天的抑郁不樂幾乎把自己逼瘋。

“一見到墨卿戰鬥指數就倍增，”雨婷酸溜溜道，“重色輕友，世風不古啊！”

“說什麽呢，吃你的餃子。”藍玉沒好氣道。

“我是怕等下沒人陪你說話不？就你和墨卿那樣，明明看著是多話嘮的兩個人，湊到一起竟然可以半天不說一句話，我是沒辦法理解你們那種無聲勝有聲的高度。”雨婷繼續叼了一口餃子放嘴裏嚼。

墨卿和藍玉大囧。

餃子吃完之後，雨婷就找了個借口離開了，徒留墨卿和藍玉大眼瞪小眼。

“要不要逛一逛？”墨卿緩緩開口。

“好。”藍玉應著。

兩個人就在小吃街上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有什麽想吃的嗎？”第N次走到小吃街的盡頭的時候，墨卿問道。

“剛吃飽，還吃不下。”藍玉微微低頭。

繼續回頭逛……

“要不我們逛校區吧？”藍玉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好。”墨卿應著。

藍玉略統計了遇到的男孩和女孩的比例，猜想著這個校區應該以文科類的居多。或嬌艷，或清純，或活潑，或文靜，各色女孩子都有，其中一小部分還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墨卿，以及自己。

果然跟某人在一起，自己也免不了當眼靶的份。有那麽多雙十年華的女孩子，為什麽會喜歡自己呢？自己是不是該有種中彩票的感覺。轉頭看墨卿，被行註目禮的半分不適也無，果然是和自己不一樣的。

“你，現在想好了嗎？”墨卿忐忑。

“啊？”藍玉歪著頭看著墨卿。

墨卿的心一下子就柔軟起來，將藍玉擁在懷裏。

“不是問你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嗎？”墨卿手心都出了汗。

藍玉在一霎那間想到嚴楠，吞下了欲脫口而出的“好”。

“還沒到一周，我再想想可以嗎？”藍玉不動。

“我總覺得，這次你想著想著就沒有結果了。”墨卿的聲音低了下去。

什麽時候，墨卿也開始變得患得患失，難道自己，真的開始在她的心裏占有一席之地了嗎？

不多時天便下了雨，滴答滴答的，緩解了藍玉此時的尷尬。墨卿拉著藍玉跑到了屋檐下。

“我先送你回去吧，”墨卿笑，“我記得你說，下雨天最喜歡的就是呆在家裏什麽都不做，看著外面雨滴滴答答地下。”

“是啊，當時你還笑我真文藝，後來我都未再好好地看過雨。”藍玉用手接著屋檐外的雨滴。

“對不起。”

“沒關系。”

藍玉覺得自己的心好靜，如飄了一夜雪花後第二天黎明時的寂靜。

回去已是累及，昏昏沈沈的，倒床便睡。雨婷竟不在。

藍玉夢見自己生了病，燒得昏昏沈沈的，迷迷糊糊地喊著：“水……水……媽……水……”

小艾起身查看，用手觸了觸自己的額頭，急急收回了手。

“藍玉，藍玉？”藍玉聽見小艾急切叫著自己，自己卻怎麽也醒不過來。

“雨婷，”小艾叫了聲隔壁床的雨婷，“睡著了嗎？藍玉發燒了。”

“啊。”雨婷轉了個身。

“我們把她叫起來，燒過頭會出人命的。”小艾面色慌張。

最終自己還是被搖醒了，而後被攙著去了橋石中學旁的小診所。

藍玉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軟綿綿的，癱靠在小艾的肩上，雨婷在一旁扶著。

回程的時候，藍玉清醒了不少，月色如水，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微風中透著涼意，明明是初夏，倒有幾分初秋的感覺了。

“藍玉，其實我挺羨慕你的。”雨婷的話輕飄飄的，似是自言自語，“從小到大，我生病都是一個人，一個人去看病，一個人打針，一個人輸液，我好羨慕那些有家長陪著的孩子，你知道嗎？醫生和她們的爸爸媽媽誇我好乖，好勇敢的時候，我心裏真的好難受，我希望自己可以有媽媽在身邊，有爸爸在身邊，我希望自己可以被人哄著，我可以撒嬌，可以任性，可以嫌藥苦而要糖吃。”

藍玉在後面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小艾近近地跟著，腳步聲在靜謐的月色下輕輕奏著。

“我唯一記得的一次，我發了高燒，躺在病床上，媽媽問我要不要吃什麽，她出去買，我其實很想吃香蕉，但我沒說，我更希望她陪著我，陪著我就好。她問我是不是想睡覺，我便很聽話地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她不在，我知道她估計又去打牌去了。我當時心裏真的很難受，你知道嗎？很難受。如果能給我的溫暖不能持久，我寧願不要。”

雨婷的身影落寞，隱在月色下斑駁的樹影裏。

藍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雨婷，小艾倒是顯得相當冷靜。沈寂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後，小艾開口：“隔壁班的男孩子學期初的時候因為洗冷水澡生病了呢。”

“冷水澡？我夏天都不敢洗冷水澡的。”雨婷狀似恢覆了。

“他們一個宿舍在冬天都洗冷水澡的，哪像我們班男生，隔壁班的男孩子那才叫真正的男孩子呢。”小艾的頭發長長得垂在腰際，像童話裏的公主。

“弄得生病有什麽好的？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藍玉輕道。在這樣寂靜的月色裏，呼吸聲可聞，連話語都變得輕柔。

微風依舊在樹枝間蕩漾著，月下三個人在絮語。

藍玉夢及，還是會有那種沁人心脾的溫暖，不帶熱度卻很舒服的溫暖。

沒曾想第二日醒來，竟是10點了，自己是真的發燒了。難受，身體像是在溫水裏煮過，再被撈上來的一樣，一步都不想動。

藍玉聽見急促而有規律的敲門聲，什麽時候雨婷在自己面前這麽講禮節了？難道不是她？等下還得給她打個電話，去哪兒了也不跟自己說一聲。

藍玉拖著步子開了門，真叫人心驚，嚴楠什麽時候上來了？不用上班的嗎？

“不請我進去嗎？”嚴楠眉毛都快打成了結。

“進。”藍玉緩緩退了一步。下一秒就覺得自己的意識不受自己控制了，不能暈，在這個時候不能暈。藍玉淺淺一笑。

天旋地轉。

“生病了還扛著，沒見過這麽要強的女孩子。”嚴楠無奈，輕輕抱起癱在地上的藍玉。

藍玉只覺腦子裏是盤漿糊，半個字也說不出。而後有冰涼的東西緩緩覆住了額頭，全身上下卻灼灼難受。

嚴楠無法，電話叫了離藍玉家不遠的診所的醫生過來。

“你說你最不愛打針，不愛打點滴，這次怕是沒辦法避了。”嚴楠似是要在藍玉的臉上看出花來。

起身打開窗戶，陽光灑了一地。

焦灼，醫生怎麽還沒來？

片刻後醫生到了，查看了一下癥狀之後開始準備打點滴。

“估計是昨晚淋雨受了涼，到後半夜開始發熱了。”醫生沒擡眼瞧嚴楠。

“謝謝。”

“也不知道小情侶鬧什麽脾氣，夜裏發了燒都不知道，今天早上再不治，腦袋都會燒糊塗了。”醫生沒好氣道。

嚴楠知道醫生說的話誇大了，心裏還是一緊。沒奈何，只能慚愧地笑了一下。

醫生走後，房間裏就剩下滴答滴答的時鐘走的聲音。

“藍玉，我也想給你時間好好考慮。現在卻不得不逼緊你了，不要怪我。”嚴楠坐在床邊喃喃。

藍玉含含糊糊叫了幾聲，嚴楠聽不清。

“什麽？”嚴楠湊近，只覺得藍玉噴出來的氣息撓得自己的耳朵癢癢的。心緒亂了。

“小樂。”藍玉這次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我也不知道，小樂和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關系。不過還好，他不會與我爭你。”

嚴楠此刻才能好好打量藍玉家裏的布置，清新整潔，果然是她的風格，奇怪的而是，家裏竟一張照片也無。

又過了一個小時，藍玉才悠悠轉醒，正對上嚴楠瞧著她的眼。

“餓了麽？”嚴楠關切地問道，“我煮了點粥，加了點蛋花。”

藍玉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想吃。上次別人專門為自己下廚，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嚴楠一勺一勺地餵，藍玉半勺半勺地喝。儼然老夫老妻。

“如果我答應你，你什麽時候能娶我？”藍玉一瞬不瞬盯著嚴楠。

嚴楠手抖了抖，平靜地將一勺粥送到藍玉嘴裏。

“是因為小樂嗎？”嚴楠動作未停。

“不是。”

“是因為感動嗎？大可不必。”嚴楠自嘲。

“你不是說願意等我嗎？怎麽一提到娶我，你就退縮了？”藍玉也自嘲。

“我從來沒想過跟你討論婚嫁的時候，居然是這種交易的口氣。”

“你說你煮了粥，加了點蛋花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得嫁給你。”藍玉平靜。

“一周的期限還沒到。”

“我知道。”

“你現在還迷糊著，我不想你以後想起來後悔，如果這周過了，你還是一樣的想法，那就打電話給我吧，你想什麽時候辦婚禮都可以。”嚴楠雖不解，不過只要藍玉答應了，之後的幾十年，有什麽問題是不可以解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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