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雨過天晴

“你們這些大人怎麽當的？”醫院黑隆隆的走廊裏傳來大夫不滿的抱怨，“知不知道他有低血糖？而且大雨天挨澆了還在這兒照顧病人？他已經發燒了你們知不知道？有點兒責任心麽你們？你們倆誰是他家屬？誰是他父親？怎麽照顧孩子的？就算他成年了好歹也是你們的孩子吧”

張雪樂一貫的強勢風格蕩然無存，王宏毅更是低著腦袋被罵，不過他們現在卻是開心的，因為自己兒子沒事兒了，曹雨生也沒什麽大礙。

大夫依舊口沫橫飛著，慢慢被昏暗的夜色吞沒。

病人守護病人。推開住院室的門兩位老人第一眼就見到這個場景。

王亦樂腿上舉著大繃帶雙眼直直盯著躺在病床上睡覺的曹雨生。

曹雨生眉角微微褶皺著，瑣碎的細汗是剛剛打了退燒針的效果。

將曹雨生擋在額前的碎發攏到耳後，王亦樂心痛的要死。都是因為自己沒早把事情講清楚才讓曹雨生胡思亂想。

看著自己兒子這個樣子，張雪樂和王宏毅走進屋，“兒子，你也躺會兒去吧，你說你這病人照顧個病人，我們倆大人又該挨罵了，”

王亦樂想了想，雖然他也累，但是他生怕會再一次找不到曹雨生，這樣的日子是他不能再忍受的。

“寶貝兒，你想想，小雨要是睜眼看見你這模樣兒他能高興麽？”張雪樂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肩膀，“你把精神兒養足了，等小雨醒了你倆不才能好好兒聊呢嘛，”

王亦樂點點頭，在大爸爸的攙扶下回到床上躺下。

天霧蒙蒙的，睜開眼睛，曹雨生看著四周的景象。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他往前走著，一扇大門微微發出光亮，打開門，是熟悉的姥姥姥爺家。

姥姥和姥爺還像以往那樣坐在大屋裏，曹雨生笑著跑過去。但是剛站到姥姥身邊，姥姥和姥爺就消失了。

曹雨生四下看著，只見另外一個自己趴在床前哭，床上是緊閉雙眼的姥姥。曹雨生哭得很傷心很傷心。

“啪，”一顆石頭砍在曹雨生身上。他轉過頭，周圍圍著一群小朋友。

“砍他！別離他太近了！他不會說話！會傳染的！”

“別理他！對！他又不會說話多沒意思啊，”

曹雨生用手擋著石頭，石頭磕在他頭上流出血來，可是他依舊不能發出聲響。

“他是啞巴！”

“對！這種人別跟他玩兒了！”

“就是就是，別理他！”

用手擋在面前，聲音消失了。

孩子們不在了，躺在棺材裏的姥姥也不見了。

周圍恢覆了安靜，又是一片漆黑。

“生生，和我一起生活吧，”

這個聲音很熟悉，曹雨生四下尋找著。

“生生，你不許離開我知道麽？”

曹雨生只能聽到聲音，卻在黑隆隆的地方見不到人。

“啪——啪——嘩——”

雨。

雨打濕了曹雨生的肩膀，澆透了他的身子，冷。

“生生，對不起，我想咱倆必須分開了。”說話人終於站在曹雨生面前，王亦樂對曹雨生這麽說道。

為什麽？為什麽要分開？曹雨生想問，張張嘴卻沒有任何聲音。伸手去抓可王亦樂卻像是扯了線的風箏越追越遠。最終消失在面前。

黑暗再次籠罩了曹雨生周圍。

是不是我不應該得到愛情？是不是我只能獨自一人生活下去？我明明愛他的，可是終究不能走到最後。曹雨生蹲在地上任憑雨水沖擊在他的身上。熱淚盈濕了他的臉頰，那麽燙那麽燙。可就算這時候他依舊沒有發出聲音。

“生生？”

有聲音再次從頭頂傳來。

“寶貝兒你醒醒，”

好像有人在捏著自己的手，曹雨生只覺得意識往回被抽離。

“寶貝兒，寶貝兒！”

——。

睜開眼，灼燒鬢角的熱淚模糊著曹雨生的眼睛。

“生生，你總算醒了，別哭了寶貝兒，”說話人溫柔的手指擦拭著曹雨生的臉頰，那滿眼的痛心一如以往。

定睛許久才看清楚面對的人，是王亦樂。手被王亦樂緊緊地握著，曹雨生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寶貝兒你別哭了，看得我也難受”王亦樂說著，眼眶也紅起來，“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曹雨生點點頭——夢裏我把你弄丟了。曹雨生張開嘴口型這麽訴說著。

王亦樂皺著眉頭眼淚滑下來卻是微笑的，“傻寶貝兒，我不就在這兒呢麽。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我這輩子也不離開你。你就放心睡吧行麽？我就在你身邊兒了，如果你再做噩夢我就叫醒你，然後你就能看見我了對不對？”

曹雨生點點頭，伸手去摸王亦樂的手，那麽溫暖那麽厚實。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王亦樂輕輕摟住曹雨生，“寶貝兒我總算抓住你了，我不會讓你再跑了，你不會把我弄丟了我會緊緊跟著你，你別不愛我行麽？你別不要我”

王亦樂的淚炙熱的落在曹雨生臉上，自己心愛的人這般溫柔的話語、暖和的擁抱，他點點頭。

“生生我愛你。”

昏暗的長夜終於過去，相愛的人兒已經再也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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