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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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的1月25日,是除夕夜。老家這裏,下午兩三點就有人放鞭炮開年夜飯。啪啪的鞭炮聲在山裏響來響去,徹底地把山裏的寧靜給趕走。山裏平時安靜慣了,一年到頭,也只有一些節日或紅白喜事才會熱鬧。

我家是六點放的鞭炮。我和弟弟在屋子外用竹竿把鞭炮掛上,我拿著竹竿,他把火機湊過去,一打火,引線就冒出閃亮的火光,緊接著就是劈劈啪啪的響聲,過後,地上留下的全是紅色的鞭炮紙。周圍的空氣中正彌漫著一種淡青色,其中還有濃濃地火藥味。我聞了聞,這種特殊味道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人們口中所說的年味兒是不是有這種氣味在裏面呢?還是它就是年味兒?

放完鞭炮,等父親把紙錢燒完,我們著手開飯。一家四口圍著桌子,痛痛快快地大快朵頤了一頓。吃過飯,我走到屋外,拿出手機一看,咦,終於有信號了,看來移動也得給除夕夜面子,不敢在今夜放肆。趁著手機還有信號,我給各個朋友發了祝福短信。留在最後的是王科和海軍大哥。我剛撥通海軍大哥的電話,電話就傳來他的怪叫聲。他說道:“小子,終於舍得給我電話了。是不是都快忘了大哥我了啊?”我只好給他解釋一通,免得他繼續無賴說我不是。解釋完,他懶懶地說道:“這樣啊,那我就不跟你計較了,情有可原嘛。”

就這樣,我們無聊的扯了幾分鐘。我在掛電話時一本正經地說:“海軍哥,新年快樂,祝你在新的一年裏一切如意,也給談媽他們問聲好,拜個年。”他聽完就大笑,滿口粵語,聽的我一頭霧水。雖在廣州待了近三年,但我還是有相當一部分粵語聽不懂。他笑過後,也正經的來一句:“小龍,新年快樂。記得給家裏人替我說新年快樂。”

掛斷電話,我撥通了王科的電話。“科仔,吃飯了?”我說。

他沒說話,電話裏倒是響起了一陣炸東西的聲音。幾秒後,他的聲音終於響起:“誒,小龍,還沒呢,我還在做魚。你呢,吃了吧?”我正要回話,他的聲音又從電話裏傳來:“媽,我去接個電話,你來做魚。”“來了來了。”他母親的聲音響起。突然聽到他母親的聲音,讓我有些記憶一下子閃現出來。這麽些年來,他母親我只見過兩次。一次是在街上,一次是在他家。不過我們雖才見面兩次,但我對她的印象卻是極深。

記得在街上遇著那次,我和王科正東看西看,突然街邊的一個火鍋店裏傳來一聲:“啊,王科,王科,看這裏,我在這裏。”我吃了一驚。尋聲望去,一個右手拿計算器,另一只手壓著櫃臺的阿姨正站著對我倆打招呼。王科扭頭看我一眼,面色有些僵硬。我問他怎麽了,他說那是他母親。我頓感意外。我倆走了過去。他母親很熱情,一見我,就給我搬了張椅子,叫我坐著。然後她就去給我倒水。她端著水走來,我正要去接,她出人意料地腳下一個踉蹌,身子往前一傾,嘴那杯水有一半都潑在了我身上。我和王科有些吃驚,她嘴巴張的有些誇張,臉上浮現出不好意思。她立即說道:“啊呀,我這是怎麽了,王科,王科,快點,快去拿紙巾來給同學擦擦。”王科往櫃臺走去。她也想拿紙給我擦擦,但她正要走路時,左腳的高跟鞋根兒隨即落在了地上,還發出了點兒聲。我和王科不說話,只有她看著我們笑:

“同學,真是不好意思啊,你看阿姨真是笨手笨腳的,笨手把你衣服打濕,笨腳把我鞋跟走掉,哈哈,阿姨我真是,真是,誒,我都不曉得說什麽好咯,你要習慣才行啊。”

我和王科都被她逗樂了,王科邊幫我擦衣服邊和我笑。趁我倆擦衣服的空閑,她去換了雙鞋子。她這次穿的是雙黑色平底鞋,她走一步就看一下,嘴裏說:“這次看你還掉不掉。”她坐在我旁邊,和我聊了不少,譬如王科性子怪,從沒把同學帶回家,平時也沒怎麽和別人玩等,總的說來,她就覺得她的兒子,我的男友滿身缺點。

坐了近一個小時,我說完離開回家。她一聽,立馬拉著我說:“那怎麽行,你是他第一個帶回家的同學,說什麽我也得好好招待。王科,去給叔叔說一下,給你們做一個火鍋。”我望著王科,他面色無奈,不過他還是過來幫我找理由離開。他一開口,阿姨就罵他:“怪不得沒人和你來,你這樣對他們太不像話了。”十分鐘後,我才百般艱難地走出了店門。臨走時,我樂呵呵地對她說:“阿姨,祝您的生意如招牌火鍋麻辣火鍋那樣,紅紅火火,蒸蒸日上!”她一聽,臉上笑的更燦爛,嘴裏還在說:“這個孩子,怎麽就那麽不聽話呢,小龍,你下次一定要來啊,記住了嗎?王科記得把他帶來啊,聽見了嗎?”

在離開火鍋店的路上,我問王科他母親為何如此熱情,他說:“估計她看出來你是我的人了唄。”“你覺得可能嗎?怎麽胡說八道。”我往他胳膊就是一拳。他挨了一拳,立刻拳頭握緊,以威脅的口吻說:“打不過我就乖點,免得,哼哼,”。

回到當下之事。我問他怎麽吃飯這麽晚,他說他爺爺奶奶,伯父一家,還有姑姑一家都來了,所以做的菜有些多,時間就晚了不少。聽他這麽一說,我在腦中就不自主地搜尋電視裏那種大桌子年夜飯的畫面。桌子上擺滿了美味佳肴,一家人喜笑顏開地圍坐,嘴裏說的念的都是開心的詞語。

我們前前後後聊了很久,最後他說:“都有十天沒看見了,你也不給我個電話,是不是得認個錯啊?對了,什麽時候來我這裏?”

“移動可沒開通‘認錯’這個奇怪的義務,所以即使我認了,你也是收不到的嘛。這裏信號不好,所以就沒打,再說了天天給你打,你不膩?想想連我自己都招架不住。”我說。

“好吧好吧,你厲害,但至少三天一次嘛。”我聽到他說這話時嘴裏發出咯咯地笑聲。聽到他的笑,我也跟著笑了起來。他聽見我笑,他笑聲更大,我見此,笑聲也更大。於是我倆就像個傻子一般,笑了很久。移動的那些人,也不知他們在沒在心裏罵“奇葩”。

“王科,打完電話沒有?快來幫幫我。”他母親的聲音硬生生地擠進我倆的電話,讓我突然想起了王科還要做年夜飯。

“不說了啊,老媽在催了。”他說道。

“嗯,行,不說了。最後一句,科仔,新年快樂,記得待我向阿姨他們說一聲新年好。”我叮囑他說。

“好的,遵命。你也代我給阿姨他們問好,說句新年好。”他還是在笑。“去吧,再聊。我掛了。”“好。”我倆說是掛電話,但我們都心照不宣地過了五秒才掛斷。

回到屋子,發現屋子裏除了在那裏說笑的父母,還有幾個鄰居,以及他們的小孩兒。他們大人已經在桌子上開始玩牌。小孩兒們則是在那裏比劃,一會兒就全嘻嘻哈哈地跑出屋子。看他們荷包鼓鼓的,裏面怕是裝滿了鞭炮、糖果。開著的電視正播著春晚,我看無人關註它,就坐在那裏,看起了春晚。

年年歲歲有今朝。每年都有春節,但每年我們都發生了很大變化。工作,感情,生活等,不是它改變,就是它改變。變來變去,我們也跟著變了模樣。春節這個節日,想來我已經過了二十多年了,不知今年會有什麽新的變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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