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空

關燈
01

徹見醒來的時候,那些男人已經走了,被踩成粉末的黃色煙絲像惡心的蟲一樣匍匐在地。

右手撐起地面,慢慢曲起身子站起來,徹見這才發現地面上一灘小小的血,就在四下張望時突然看見鏡子中的自己。

臉色蒼白,衣服淩亂,青一塊紫一塊的淤痕,脖子上有一塊血跡,已經凝固,像一道醜陋的疤痕,橫臥脖頸和鎖骨間。

到處是亂七八糟的雜物,被沈重的門砸的四分五裂的地面,像幹涸的土地,蒼白的自己像一只醜陋的獸,被剝開柔軟的皮後,立於森林中孤寂的無依無靠。

淩亂的家,淩亂的自己,這一切就像是被打亂的紙牌,被焚毀的世界,本來應該消失卻意外生存下來的棄兒,因為一個失誤的錯誤痛苦的生存下來。

你應該去死啊,你不應該存在的,你活該……

誰讓你活下來的,你趕快去死,世界就太平了……

曾經的喧囂像錄像帶的回放在自己耳邊重現,同學和父母叫囂的怒罵要化為一把劍刺穿自己的耳膜。

這時,徹見突然想起徐陌溫柔的聲音:“這麽悲慘的經歷,為什麽你還笑的這麽開心?”

徹見輕輕的笑了,笑的像一只即將展翅高飛的鳥,輕松的不得了。

每天都會發生的事,雖然悲慘,但是每天的歷練總會讓你習慣,再悲慘的疼痛也不算疼痛了,雖然不知道何時是盡頭,但這些染著血的疼痛,總有一天會蔓延到你們自己身上。

我知道,總有一天,火會燒到你們自己身上,看著曾經在別人身上的痛苦,在自己身上重現,□□焚身,無法脫身。

我還有什麽好哭泣的呢,總會有那麽一天。

徹見翹起嘴角,舔了舔唇邊的血,甘甜的味道。

02

在接到徹見的電話時,正好是晚飯的時間。

徐陌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按下了接聽鍵。

“徐陌,快點來……”

徐陌皺了一下眉毛,也沒有問,想也沒想就放下餐具,順手從沙發上撈起一件外套就沖向大門。

“等等,你幹什麽去?”

父親看著急急奔去的兒子,不太高興,什麽事比和自己吃飯還重要,自己還不容易才回家吃飯一趟。

“徹見讓我過去一趟,我一會兒就回來。”

徐陌已經站在大門口換鞋,頭也不擡地說著,有種敷衍的感覺。

徐父看著急匆匆的兒子,沒有說什麽,但總覺得不舒服,雖然朋友很重要,但難道比父親還要重要嗎,這麽沒有禮貌的出去,真是不懂事。

雖然早就預感到徹見的家不會像自己家那麽光鮮,但看到時還是小小的驚訝了一下。

這棟房子看上去有一定的歷史了,有點民國時期建築的味道,有些裂痕,看上去就像一個弓著腰已入古稀的老人。

徹見家在一樓,徐陌踏進去時本想敲門,但門卻是開的,更準確地說,是倒在地上。

跨越過那道門,徐陌聞到一股濃烈的異味,感覺有些陳舊,似乎夾雜了很多不知名的東西。

“徹見?”

越往裏走味道越濃,徐陌瞬間有種在山洞裏行走的錯覺。

徐陌走進一個房間裏,看上去是臥室,中間放了一張很大的床特備醒目,而這張床現在似乎是張開的。

這張床現在就想一個盒子,鋪著床單的表面是盒蓋,現在“盒蓋”被挪到一邊打開了,而下面的床板竟然是空的,就像一個巨大的盒子,濃烈的異味從裏面傳來。

“徹見?”

徐陌看見徹見蹲坐在床的另一面,難怪剛才自己沒看見他,上前摟住徹見的肩膀,徹見在發抖,把臉埋在膝蓋之間,舉起手顫顫悠悠的指了指旁邊。

徐陌轉過臉看向床,裏面躺著一個男性,不,確切地說,是一具男屍。

高大的身材占滿了整個空間,面色灰白,兩頰幹枯的癟下去,像幹屍一樣枯萎,看上去死了很久了。

他嚇的心臟差點驟停,過了幾秒鐘,擦了擦臉邊的汗,吐了幾口氣,才慢慢緩過神。

徹見低著頭,呼吸急促,雙肩還在發抖,看來真的被嚇到了。

“這是你的房間?”

徹見搖搖頭,汗濕的頭發黏在耳邊,嗚咽著說:“以前是爸媽的臥室,現在是媽媽一個人的。”

徐陌沒見過徹見的媽媽,皺了皺眉,轉頭問徹見:“那你媽媽呢,她天天睡,難道不知道,還是你們搬來這裏沒多久,是上一個住戶留下來的。”

“不是。”徹見搖頭,“這就是我們家的房子,很久以前就是,只有我們住過。”

徐陌想起了房子外形類似民國的古風,也許這是徹見家族留下來的祖屋,看來這就是徹見家的事了。

“不管怎麽說要先報警,再通知你媽媽。”徐陌轉身去找電話,卻被徹見拉住了衣角。

“不要報警,這個人我見過。”徹見小聲地說,“我曾經看到媽媽拿著他的照片貼在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奇怪的表情?”

“對啊,像是愛,像是恨,又有些厭惡和喜歡。”

是愛也是恨,是討厭也是喜歡,是想勇敢也是懦弱。

人的雙面性在真相面前無法躲藏。

徐陌看了一眼睡著的徹見,轉身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爸,你幫我查一個人好不好,張易鑲。”

“爸?爸你在聽嗎?爸你怎麽不說話?你是不是這個人?爸……”

徐陌手中的電話被切斷,這是爸爸第一次掛自己的電話。

究竟是有什麽秘密,讓所有勇敢的人都去躲避。

03

徹見還清楚的記得第一次看到媽媽露出這樣的表情的時候。

小時候的某一天,媽媽在打完自己後就回到了臥室,9歲的徹見爬到架子上拿紅花油,因為力氣太小整個人跌在了瓷磚上,本以為會引起媽媽的註意再挨打,房間裏的媽媽卻沒有一點聲音。

徹見好奇的爬起來,偷偷的往媽媽的臥室望了一眼,就看到了媽媽把一張照片貼在臉上輕輕的摩擦著,嘴裏似乎還在說著什麽。

那種神情是徹見第一次從媽媽的臉上看到。

在自己的面前,媽媽一向是兇惡和粗暴的的代言人,打人時就像一只發狂的野獸,可現在媽媽的眼睛裏,卻迸發出一種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光芒,這種光芒似乎把平時兇巴巴的媽媽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眼神,有溫柔,有埋怨,有哀怨,有歡笑,似乎化成了水,把一切不想看見的都融化了。

後來,徹見偷偷地去媽媽的房間找這張照片,仔細看了看,上面兩個人的合照,一個人是媽媽,另外一個男人徹見不認識。

而媽媽也從來沒有和自己說過父親的事,唯一提前過的一次,是自己6歲時在外面被欺負後回到家和媽媽說起過。

那時媽媽的表情像一個受到洪水侵吞的城市,自己就再也不敢問父親的事。

長大後徹見也明白,自己一定有父親,也許這是媽媽的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一定和為什麽從小媽媽對自己這麽殘忍有關。

這個秘密從很久以前開始。

從自己3個月大的時候,媽媽把自己丟在家裏出去和男人約會,直到哭聲驚動了鄰居開始。

從自己4歲時,躲在角落裏看別的孩子玩耍失去童年開始。

從自己6歲時就開始整天渾身淤青開始。

從自己遇見徐陌開始。

從徐陌的父親把名片遞給自己開始。

從……

從自己的爸爸開始……

一切的開始都是個秘密,所有的結尾也是秘密。

自己的生命就是一個充滿謎團的錯誤。

徹見做了一個夢,夢裏的自己走在一個很長的灰色走廊裏,走了許久都沒有盡頭,眼裏只有無盡的灰色墻壁,一直延伸向遠方,無盡無休。

雙腿像被操縱似的不停走著,就算筋疲力盡也無法停止,只能不停走下去,就像自己生來必須承受的一些痛苦一樣。

直到雙腳流血摔倒了,手肘摩擦出了血,擡頭看見眼前出現了一道門,自己像沙漠裏頑強的求生者,拼命去開那道門。

可是門打開了,裏面還是一片灰色的墻壁,看不到盡頭的走廊。

這種不斷循環的規律像自己的生命,被寫好註定無法更改,讓人幾乎絕望。

就在徹見暈倒的瞬間,夢醒了。

睜開眼睛後的視線很模糊,有白色亮光閃動,許久徹見才看清楚自己所處的環境,正要爬起來時,左手卻傳來“嘩啦”的清脆聲,一條鐵灰色的鎖鏈束著自己的左手,鎖鏈一直通向墻壁。

徹見用右手捂著痛的厲害的腦袋,慢慢擡頭,眼前站立了一個人,楞了一下後驚訝地開口:“媽媽……”

不知道何時回來的張易鑲,在徹見面前蹲下來,伸手撩起徹見額前的頭發,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突然甩手一個巴掌揮了過去。

“如果你的眼睛不是長的和他一樣,說不定我還會對你好一點。”

徹見不意外被打,但媽媽的話讓他一楞,還沒有反應過來媽媽又開口了。

“和你爸一樣,害人的妖怪。”

她轉過身,背對著徹見坐下,徹見又是一楞,媽媽第一次這麽平靜地提起自己的父親,而且這是媽媽第一次靠自己這麽近,她每次都說自己很臟。

“徐陌呢?”屋子出奇的安靜,徹見有些緊張害怕。

“你說那個孩子啊,他已經在隔壁房間睡著了,他和你一樣,和那個人一樣,也是害人的妖怪。”

“床下面的……”

“不要把他和那個人相提並論!”

自己的額頭撞上了堅硬的墻壁,一陣眩暈盤旋而來,緊接著溫熱的血從額頭留下來。

媽媽突然生氣,床下的屍體,自己的爸爸,閉口不願提起的“那個人”,這一切一定有聯系,徹見閉著眼睛,一邊感受血從自己的臉上淌下來,一邊在心裏說。

“真沒想到你居然勾搭上了那個人的兒子……”

她點上了一支煙,煙霧從嘴裏慢悠悠的飄出來,朝空氣中吐了一口,輕蔑的眼神,站直身體。

徹見仰頭看著媽媽,血從額頭流到了眼睛裏,他用袖子擦了擦,看著衣袖上那塊醜陋的紅色。

感覺現在的媽媽很恐怖,像一座臨界到邊緣的火山,許多看不見的細小危險無時不刻準備著攻擊自己。

媽媽的話,讓徹見瞬間明白了什麽,那個人……

是指徐陌的爸爸——上海郤文貿易有限公司總裁徐永蜚。

而“他”也許就是床下的人,讓媽媽露出溫柔表情的人。

“我是故意輸那麽多錢的。”媽媽狠狠吸了一口煙,看著徹見,彎下腰揪住徹見的頭發,朝徹見的臉噴了一口煙霧,然後惡毒地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值錢啊,我就是要造成混亂,讓你們都痛苦。”

那段被掩蓋起的歷史。

如果這樣抵債的話,一切也就能還清了。

不僅僅是錢,還有那段多年前的情。

04

徐陌是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吵醒的,口袋裏的手機不停響,打開一看是爸爸的來電,似乎打了很多通。

“爸?”

“你在哪兒?”

“在徹見家啊,剛才不知道怎麽回事睡著了……”

“快點回來!”一向鎮定的父親,口吻前所未有的驚慌。

“怎麽了,爸。”徐陌起身下床,往客廳望了一眼,“哎,徹見好像不見了,我先去找找他,爸,一會兒再……”

“不要再找了!我知道他在哪裏!”

一說起徹見的名字,脾氣一向溫和的父親的語氣就變得暴躁起來。

“真的嗎?爸,我馬上就回家!”

“嘟——嘟——嘟……”

徐父將電話放回原處,一張布滿灰塵的照片被反卡在櫃子上面。

兩個男人的笑臉被掐斷在記憶萌芽處枯萎。

多少年沒有再去翻動那段記憶。

是害怕嗎,還是根本不願意面對。

該來的就快來了,該承受的怎麽逃都無法躲避,來了就是來了,就算遺忘了,就算過去了,無論如何都會重新回到心裏。

在這點上,自己做的還不如自己的兒子。

05

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又沒用的暈過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後,意識已經漸漸的清晰了起來,但卻動不了,自己的身體沈重的像一座無法擡起的山。

這個狀況,根本就像植物人嘛,徹見在心裏說。

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但似乎已經不在家裏,後背能感覺到來自地面的堅硬和冰冷,似乎還有滴滴答答的水順著地面一點點浸入自己後背的衣服,冰涼涼的感覺蔓延開來。

自己旁邊有人,徹見聽到了說話的聲音,他靜靜地聽,然後聽到了自己媽媽的聲音。

“你不會是在騙我呢吧?”

“醫院的證明在這,還能有假?”

“但這可是你兒子啊?你舍得?”

“不要就算了,反正我也沒錢還你們。”

“要!當然要!老子的錢不能白被你拿去啊!”

“那不就得了……”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人似乎走遠了。

和張易鑲對話的那個聲音有點熟悉,徹見想了想,突然想起來,是那天媽媽發現自己口袋裏徐陌爸爸的名片打了自己後來的那幫子男人。

媽媽似乎欠了他們錢,記得暈過去前,徹見迷迷糊糊地聽到一句話“我是故意輸的”。

聲音有些模糊,但咬字卻很清晰,一定沒有聽錯,媽媽為什麽要故意欠這麽多錢呢。

徐陌去哪兒了呢?

怎麽有種預感,對自己好的人會一個個的從自己身邊消失呢。

要是誰能現在來給自己一巴掌就好了,也許這樣就能清醒過來。

徹見嗅了嗅鼻子,突然一股有些甜膩的香味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飄過來,原本清晰的神經突然有些恍惚,頭也痛了起來。

迷糊之間好像又睡著了,像先前那樣失去意識。

耳邊響起了“啪嗒啪嗒”地聲音,徹見知道,這一定是有人穿著潮濕的膠靴走在空曠的地方。

越來越響,直到停止,徹見感覺的到,這個人一定站在離自己非常近的地方。

這個人也許就是剛才和媽媽對話的人。

他把自己扛了起來,漸漸地,徹見感覺自己似乎到了外面,雖然沒有睜開眼睛,但還是能感覺有明亮的光照在身上。

然後不知道被放在了什麽地方,空間很小,呼吸都有些困難,身體蜷縮了起來,有些難受。

一定是要去哪裏,這一切一定是媽媽做的。剛才的對話讓徹見了解了不少信息。

她似乎要用自己抵掉五百萬的債,自己應該還沒有那麽值錢吧,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自己的手腳已經麻了,徹見很想活動一下,但動不了,算了,先忍忍。

這時震蕩卻突然停止了,徹見屏住呼吸,聽著動作。

“啪嗒”“啪嗒”地雨靴聲在自己面前停下,接著就是一個淳厚的男聲,如同貼在耳邊的呼吸聲一樣溫熱。

“到了。”

這個聲音不是先前和媽媽說話的那個了,有些熟悉,讓徹見的耳根發軟。

他拼勁全力的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瞳孔猛然放大。

“徐叔叔?媽媽呢。”

“他不是你媽媽。”徐永蜚松開手。

掉落在眼前的照片上,是兩個人的合照,一個是不認識,但輪廓很熟悉,和媽媽床底下人的模樣漸漸融合在一起。

徹見瞪大眼睛,瞳孔像米粒一樣縮小。

這不是媽媽,這明明是兩個男人的合照啊,可是,這確實是媽媽的樣子。

媽媽怎麽會是男人呢。

徹見的眼前浮現出了許多和媽媽在一起的畫面,和眼前的照片融合在一起,媽媽的臉……變成男人了。

媽媽怎麽會變成男人了呢。

急促的呼吸聲像快要燃燒的火苗,點燃了心裏那束一直埋藏的秘密。

不對,徹見甩甩腦袋,媽媽……一直都是男人嗎。

“他一直是男人,你沒有媽媽。”

“可憐的孩子……”

我沒有媽媽。

徹見大口呼吸著,似乎想要努力抓住要飄走的什麽,快要窒息了,好黑。

06

徐陌從來都沒有見過自己的媽媽,爸爸也從來不願意說起,所以自己一直以為媽媽是嫌棄爸爸窮才離家出走的,但其實不是。

“墨墨,你沒有媽媽。”父親望著櫃子,撇開視線,“但你有兩個爸爸。”

自己怎麽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爸爸和自己也是一樣的傾向。

“如果不是他的特殊體質,你也不會出生,但如果不是他,也不會有徹見。”

“不要拋棄我,我愛你,我們會在一起的好嗎。”張易鑲用力的抱住懷裏的人,將自己的臉親密的貼上去,雖然早已冰涼,幹枯僵硬,變成一具屍體。

“徐永蜚不會再來妨礙我們了。”

“你不可以和他走,你是我的。”

“不要!如果這樣,我就去把徐永蜚弄到手。”這樣,你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吧。

而且,這樣,你也會是我的。

“對吧,親愛的。”

07

自己出生的時候,家門口算命的說,這個孩子命硬,會克死人。

雖然後來那個算命的被父親趕走後餓死在了鄰村,但是長大後想想,也許那個算命的說的是對的。

自己9歲那年,父親上山的時候扭傷了腰,摔下山坡,滾落到山下,整整好幾天,都沒有人發現,最後被上山采藥的人發現餓死在山崖下。

每天上山的人那麽多人,那麽多天,可以救活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他死了就被發現了,呵呵。

父親死後,他的胃都縮成了一團,像被火燒過的塑料袋,縮成惡心的一團。

山上那麽多可以充饑的東西,他偏偏落在一片荒草上。

都是該死的自己非要父親上山幫自己捉兔子,不然父親也不會死。

父親死後不久,奶奶和爺爺也相繼去世,媽媽改嫁,這個原本幸福的家庭只剩下只有9歲的自己。

每天挨家挨戶的討要食物,像個乞丐一樣生活,在大街上被人欺負,看著同齡的孩子從自己身邊經過,那眼神就像在看著一條狗。

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季,吃著別人扔掉的搜餅,幹巴巴的在胃裏攪動,似乎要把腸壁刮壞,冰冷的全身都要凍結,縮在巷子的角落裏,破破爛爛的衣服,胃裏結成硬塊的搜餅,和像刀一樣的寒風。

“哎,你還好嗎?你沒事吧,和我回家吧,這樣你就不用挨餓了。”

那個問自己話的少年和自己一樣大,他的爸媽收養了自己,

“以後我們就一起玩吧。”

他的笑容,像天使一樣,照進自己的心裏,似乎是掉進了兔子洞裏,到了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不得了世界,

少年告訴自己,爸爸媽媽很厲害,是研究生殖學的。

“哎呀,這是一個很好的研究對象吧?”

“是啊,這樣就不用拿自己的孩子做實驗了,太好了。”

“如果成功了的話,不管是在醫學界,還是在世界,都會有很大的影響吧。”

“對呀,同性繁殖本來就是有爭議性的話題,如果我們可以成功一定會引起轟動。”

直到有一天,自己才發現,他的爸媽收養自己並不是好心,如果不是偷偷聽到,也許自己會這樣在幸福的幻想裏生活一輩子吧。

從自己的家破裂開始,自己就說過,總有一天,要讓所有欺負過自己的人品嘗一下同樣的痛苦。

既然這個世界對自己不好,那自己只好也變得殘忍,狠心去報覆這個世界。

幸福都是幻覺,微笑都是虛假,只是殘忍的真相被掩蓋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血腥的,任憑擺布只有死的下場,必須勇敢的站起來,才能活下去,即使是沾滿鮮血的生活,也比死了好。

因為死了沒有人會記住你,你最多也是被人調侃幾句後忘記,只要活下去,再殘忍的事都可以做。

自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繼續面對這些虛偽的笑臉,只是,最先改變的不是自己,這連他的爸媽都沒有想到。

他叫徐永蜚,他是最好的人。少年如此幸福地說著,他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殘忍。

少年終於也不是少年,他終於長成了男人,愛上了另一個男人,他天生的特殊體質成了研究的對象。

少年不知道自己父母知道自己的戀情後那鼓勵的面孔下掩藏了什麽,只是一臉幸福的繼續和他交往,直到徐陌的出生。

最後終於找到突破口,他們的研究終於成功了。

真可惜,他想,如果你們當初不抱著那樣的心情收養我,不讓我聽到你們的對話,我也不會報覆你們的,說不定我會什麽都不做,讓你們繼續幸福下去。

可是不行,如果我不做點殘忍的事,不去劃破這虛偽的面具,這就會一直蔓延下去,將所有人變得痛苦。

我不想再痛苦,不想被這個世界擺布。

所以,他偷偷地拿了他們的研究成果,喝了下去,然後去找徐永蜚,還把研究室裏所有的資料毀掉。

由於研究成果沒有了,資料也沒有了,少年的父母自然也沒有能成為世界醫學的焦點,郁郁不振的他們很快出車禍死去。

即使如此,徐永蜚還是沒有忘記少年,少年也沒有忘記他,最後,他就殺了少年藏在自己的床下。

每天我睡覺的時候,你都會陪我,這樣你就能一直在我身邊了吧,我們會這樣一直在一起的。

清澈,見面。

徹……見……

可是清澈的東西就是讓人來汙染的。

他生下了徐永蜚的孩子,取名徹見,孩子很健康,看來他們的研究成果還是很好的,但誰知道那個孩子的眼睛竟然和他長得一樣,清澈的想讓人毀掉。

真是厭惡,看一眼就覺得惡心。

去死吧,你這樣的人就應該去死。

快點去死。

化為愛情的魔鬼,失去理智,想傷害身邊的每一個人,最終得到的是恨,永遠都不會有愛。

08

病例

姓名:林徹見

性別:男

年齡:17

病況:由於自小的家庭環境和缺愛的心理,在強烈的自我暗示,自我妄想的把爸爸當成媽媽。

半年後。

醫院的精神部護士進進出出,病人大聲嘶吼的聲音讓耳膜欲裂,徹見伸手抓住徐陌的衣袖搖了搖,小聲地問:“他怎麽樣了?”

徐陌透過窗戶看向旁邊的病房,那個殺了人,已經分不出愛恨的男人正聚精會神的在拔著花莖。

醫生在病歷上草草塗鴉:“你的心情很好嘛,已經完全康覆了,不用再來了。”

“真的嗎?醫生!”徹見興奮地抓著桌角。

“恩,放心好了。”

“對了,那他……”

徹見撇了撇旁邊病房裏的男人,徐陌告訴自己,那個人很可怕,但又很可憐,因為沒有人愛他。

“唉。”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走出診斷室,雙手插在口袋裏,看著病房,嘆了口氣:“很嚴重,他的心理很扭曲,一直妄想自己愛的人還活著,並帶著這種扭曲的心理去傷害別人。”

“快點好起來吧,這個世界,不全是虛假和殘忍的。”

徐陌摟住徹見的肩膀,轉過臉,夕陽照在臉上,眼裏全是蕩漾的金色淚滴。

在虛偽被撕裂開之後,隨著殘忍過後就是幸福。

只有足夠有耐心的人才能得到幸福,這個世界是具有雙面的人格分裂癥患者,只有等待和堅持才能幻化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