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鑿河前奏曲

關燈
那是一只斷翼的蒼蠅,此刻躺在采微手裏,唯有幾只腳在抽搐。

皇帝陛下鼓掌,又想起他們初見那日的斷扇,禁不住詢問:“微卿善用暗器?”

暗器…咱又不是出身唐門,老板你太擡舉咱了。采微拾起匕首:“非也。老板,我沒跟你說過我媽吧?我媽是個軍人,自幼就逼我學拳腳,可我骨骼不夠清奇,始終無法學成。無奈之下她只好教我打槍。”

說到最後,采微將右手擺成“7”字,對著皇帝陛下:“pia!”

皇帝陛下就著那只手將他拉入懷:“故久而久之,微卿便練就了百發百中的本領,是否?”

采微豎起大拇指:“陛下英明啊。”又問,“老板不好奇何謂槍?”

“無需好奇,朕知那定是你那裏特有,問了也是白問,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且朕已有天下至寶,其他的到真沒幾分好奇。”在他心裏,沒任何人,任何東西比得上采微。

雖然是甜言蜜語,但采微表示十分受用。雙手捏著皇帝陛下的臉頰:“真是叫臣無話可說啊,陛下。”

皇帝陛下拉下那雙手,大力擁住他:“真想就這樣一直抱著微卿。”

采微適時的賣弄才能:“有人說過: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老板,咱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時間。”

從前總覺得這種情詩矯情,沒想到現在給自己念,舌尖竟帶著苦澀。

一夜無話。翌日早朝,采微大義凜然道:“臣願自薦去車鄰治水,並捐采府一半的家產充當賑災治水之用。”

滿庭寂靜,皇帝陛下緩緩開口:“微卿是在開玩笑?”

“回陛下,金鑾殿上,不得口出妄言。”采微雖跪地,背卻挺得筆直。

林太傅點頭,也站出來說:“老臣願捐銀三萬供治水之用。”

“臣願捐糧兩千石。”

“臣願捐糧三千石。”

“微臣願捐銀三萬。”

……

一時間,所有人紛紛說出自己的捐獻之物及數目,唯有左相幾個三公之職的人無所表示。

皇帝陛下皺眉不悅,左相這才跪曰:“老臣願捐銀二十萬,糧一萬石,油一萬石。”

右相也跪:“臣與左相無二。”

大司馬大人則曰:“臣只願捐糧五萬石,再有臣這條命。陛下,請準許臣與禦史大人一同前往車鄰城。”

采微瞄了瞄皇帝陛下,高呼:“啟稟陛下,太尉大人武藝高強,定能護臣周全,護好物資,臣懇請陛下應允。”

開玩笑,這麽多油糧交給咱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他們能放心才有鬼。與其扭捏,還不如大方接受,省得叫他們瞎想。

遠在甘棠的安子言一聽這事,立即書信給家裏:捐銀十萬,糧五千石等一系列物資給朝廷,用以支持采微的工作。

而采老爹一聽采微捐出了半個家當,一口氣半天沒上來:“袁太醫,找袁太醫!快!”

過了幾日,所有的物資都備齊了。采微一身朝服,在百官的歡送下,在皇帝陛下的陪同下,走到長寧城門口。

他屈膝抱拳:“送君千裏,終會一別。陛下,眾同僚,大家便送到這裏吧。”突然想到一句很矯情的話,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又不是咱原創的。

遠處的一座酒樓裏,一位極美近妖的男子看著那單薄的身影,眸底掠過嫉恨之色:“小微兒,你是本王的,一直都是,從來都是。”

城樓下的皇帝陛下望著遠去的浩蕩隊伍,雙拳緊握,忽又松開。一旁有人來報:“陛下,餘凡到了。”

“嗯,回宮。”

青藍的天空之下,翠綠的青草之上,一道城門隔開兩隊人馬。有人歡喜有人愁,但他們始終相信,重聚不過是時日的問題。

“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白雲底下采微兒跑啊……餵~”采微一邊玩水一邊哼著奇怪的歌謠,手裏又拔了一根草拍打水花。

唉,咱天生是勞碌命,這幾天就沒有好好休息過,每到一個地方就勘測附近的地質地形。

咱雖然比不上爸爸,是個專業的地質學家,但地理也學得還行。什麽地方能挖,什麽地方不能挖,也懂那麽一點點。

靜下來的時候呢,要不就是思念老板,要不就是聽采紅采橙他們解說車鄰的官員網。

本來咱死活不願意帶七彩仆上路,說身邊有彌兒足矣。但皇帝陛下說他們都是百裏挑一的文武全才,又各有所長。

例如采紅主司窺測人心,采橙主司邏輯分析,采黃主司辯毒認藥……而之所以采微能一個不錯地將他們認準,則緣於他們的衣服。

應采微所要,每個人都要換成與名字相襯的顏色,七人站在一起,不可謂不是一道亮麗的彩虹啊。

彌兒本著絕不與他們撞衫的原則,整天一襲黑衣裹身。問她為何不穿白色,彌兒淚:華管家整天就穿白色來著。

采微在河邊憂傷地玩水,主司眼觀四路的采藍和主司耳聽八方的采紫走過來。

采藍采紫是雙生兄妹,采藍為兄,采紫為妹。

采紫道:“公子,此處不比禦史府,您萬萬不可隨意亂走動。”

采藍轉著脖子四處瞅,道:“公子,此處四周皆高,容易設伏,咱們先回去可好?”

好吧,憂傷歸憂傷,小命最重要。采微站起來揚眉:“走吧。”

同一時刻,淩蒼殿中。皇帝陛下正閱著每日必看的“禦史大人日常活動記錄”,眸中帶笑:微卿,令朕思念。

就這樣走走停停,將近半個月後,長長的隊伍終於趕到了澇災泛濫的車鄰城。

這一天,采微正喝著白開水看自己畫的地形圖,雖是不標準,但自個兒還是能看懂。

“公子,大司馬大人求見。”采綠的聲音輕輕傳進來。

大司馬找咱?稀客啊。在來車鄰的途中,除下偶遇,大司馬和采微從未主動找過對方。如今他來拜訪,倒令采微有些不適。

采微皺皺好看的眉,揉揉眉心:“讓他進來吧。”

大司馬這人,為人很正直,出身世家金氏,位為金家嫡子。

其人並不似左相圓滑,亦不似右相陰險。或許是身為武官的原因,周身的氣場總帶了些正義感,這也是采微同意他來“監視”自己的最大原因。

立場從來都是向著大幽的大司馬,走路帶風,闊步走來,坐在側木榻上說:“禦史大人。”

“大司馬大人。”采微斂眉低頭,怎麽說對方也是長輩,咱要懂禮。

大司馬大人開門見山地道:“禦史大人欲如何治水?這十幾萬石糧油又如何分配?”

果然是憂國憂民,采微心下暗讚,也不繞彎:“治水是本官之責,本官自當義不容辭。但要等本官勘測完所有地勢地形之後,再以有序的疏通之道引水。只不過目前本官並不知情況如何,不敢妄下斷論。”

大司馬點頭:“禦史大人果然真知卓識,疏通引水方乃治水之根本,可這水又該引向何處?禦史大人可有想法?”

采微抿唇:“這點,本官暫不欲說,等日後時機成熟,本官定會一五一十地告知大司馬大人。”

咱確實不知道鑿運河是否有效,也不想這麽快給人希望,萬一不成呢?豈不是要叫人失望至極。

大司馬雖為武官,卻也通曉事理,便說:“本官靜候禦史大人佳音。那糧草一事?”

“糧草物資一事交給大司馬大人本官極為放心,陛下雖看重本官,但術業有專攻,本官並非事事通曉,慚愧。”采微一臉坦然,咱確實沒那個金剛鉆,何必攬瓷器活,索性就全權交給這位正直的大司馬大人唄。

這讓大司馬略微驚訝,在大司馬眼裏,采微是個頗有幾分才氣且年輕氣盛的少年。如今聽到他這樣說,還真有幾分詫異,思忖半日後說:“本官定不負聖望。”

糧草和銀錢運來了,最開心的莫過於當地的官員。為什麽呢,因為大撈一筆的時候到了。

車鄰城的巡撫以及大小官員皆跪在城門前,迎接大司馬大人和初涉官場的禦史大人。

大司馬大人鐵著一張臉,雖然他平時的表情也差不多是如此,但今日卻是全身冒冷氣。其原因和一個人有關,一個沒有到場的人。那個人就是……采微。

話說前一夜,采微帶著七彩仆和彌兒連夜“出逃”,留給大司馬大人的,只有一封信。由采紅代筆,內容如下:

大司馬大人:

當大人看到這封信時,本官已經在去往蜀紀的路上。本官說過,要以有序的疏通之道引水,而這與旱地蜀紀有著莫大關聯。故本官必須要親自去往蜀紀。

糧草及銀錢一事便交與大人全權處理,本官看得出來,大人的立場是大幽,是那把龍椅,是皇帝,而非做皇帝的那個人。大人憂國憂民之心天地可表,本官對大人萬分放心。

最後還有一事,此次的糧草與銀錢並非只針對車鄰地區,還有蜀紀等地,望大人斟酌調配。

采微留筆。

雖然此信拍盡了大司馬大人的馬屁,但卻未取悅到大司馬大人,他依舊為采微先斬後奏一事耿耿於懷。故而一見這麽大排場,周身氣場的氣溫再次直線下降。

“都他娘杵在這裏幹嘛?你們車鄰不是泛澇成災嗎?還他娘有閑心來接本官,你們都他娘不想做官了不是?”

一口一個“他娘的”將底下的官員罵得大氣不敢出,遠處的百姓有聽力好的,大司馬大人又中氣十足,一番“豪言壯語”很快在車鄰城傳開。

所有人都在談論:陛下英明,總算為我們送來一個好官了。

但生氣歸生氣,太尉大人的敬業精神可歌可表,很快便安排底下人展開救濟工作,轟轟烈烈地開始賑災。

同時間,遠在長寧的皇帝陛下也收到一封與眾不同的信。

采微天生沒有藝術細胞,又不會用毛筆,只好用木炭在宣紙上畫火柴人,以達到寫信的目的。

第一張紙,一個火柴人畫得極大,幾乎占用了整張紙的三分之二,火柴人的腦袋裏和心臟部位分別畫著較小的小火柴人。旁邊分別註釋,大火柴人旁寫著采微,小火柴人旁寫著黍離。

意思大概是:老板,咱想你了。

第二張紙,兩個火柴人面對面,其中一個將手中的金元寶給另一個。遞金元寶的寫著采微,接金元寶的頭頂上畫著金元寶。

大意是:咱把糧草和銀錢都交給金大司馬大人了。

第三張就豐富了,一塊木板上有九個火柴人,其中顏色各異,分別是采微,七彩仆和黑煤渣彌兒,采微在一群人中央。木板下面有兩個車輪,離木板一寸遠的地方有個火柴人,正流著寬面條朝他們伸著手,其頭頂有個大大的金元寶。

意思是咱背著金大司馬大人跑了七彩仆將咱保護地很好。

皇帝陛下笑得一臉燦爛,他的采微啊,到底與其他人不一樣。

再看最後一張,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願得一心人,白首不分離。

皇帝陛下的笑頓時僵住了,而後將信捂在胸口。

造成這些結果的“罪魁禍首”正美滋滋的烤著七彩仆抓來的魚,全然不顧暴怒的金大司馬的人和滿腦子想他的皇帝陛下。

十幾條魚烤好後,彌兒拿出佐料撒了上去。采微饞舌,最先啃了一大口,大讚:“好吃好吃!餘息,要不要下來和我們一起吃?”

隱在樹上的餘息不為所動,一臉無可奈何:主子,你讓我回去成不?風餐露宿的好辛酸啊,更辛酸的是咱風餐露宿,眼底下的人卻吃好喝好。

因為餘息一直隱在暗處保護采微,七彩仆是皇帝陛下的人,自然知道他的存在。倒是彌兒一臉驚訝:“大少爺,你是說餘息也在這裏?”

美食當前,采微顧不得詳細回答,只不斷點頭:“素啊素啊。”

彌兒丟開手裏的魚到處找尋:“餘息,餘息?你在哪?”

當然,直到烤魚全部吃完她也沒能找到餘息。

大餐吃完,采微在七彩仆的陪同下,開始四處勘探,這幾乎是他這一路上每日必做的工作。

手中的炭筆又在不斷“唰唰”,畫著誰都看不懂的交錯線條和圖案。

一個月後,采微看著那些線條,頭皮禁不住發麻。披散著青絲,手裏拿著當初皇帝陛下給他簪發的玉簪。

縱然已看過不下百遍,但他心裏還是忍不住泛甜。端詳著手中的玉簪,一股雄心壯志重新扔錢,他握拳道:“老板,放心吧,我一定幫你解決掉這個難題。”

這一路,采微並非直線向前。因為做了決定要修建運河,他便盡量選在河流旁走。

鑿河需要考慮的因素太多,傍河是最佳的選擇。不用過多考慮河水對沿路河岸的侵蝕和堆積。

一路上也留下許多記號,因為用的是現代地理的符號,倒也不怕被他人看出端倪。

又一個月匆匆過去,采微站在蜀紀的城門口張望。一種荒涼的氣息迎面而來,城門上的“蜀紀”二字透著被遺棄的悲戚。

采微斂了眼皮道:“走吧!對了,采紅,是時候給大司馬大人發信叫他過來了。”

采紅闔首彎腰:“是,公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