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是代王來了，皇帝陛下也沒再深究采微方才沒說完的話。倏地站起來：“微卿，隨朕一起去見王叔。”

不，不用了吧，你們叔侄見面，拉咱去幹啥？咱是個外人，萬一您叔侄一言不合打了起來，殃及池魚傷了咱可咋辦？而且，而且天色好晚，咱想回家洗洗睡。

反正采微扭扭捏捏，就是不肯站起來。私心裏，聽到代王這個名字，他的身體就忍不住發抖，就像在冰天雪地裏一樣，可冷可冷了。

所以采微打定主意，不管皇帝陛下說什麽，他都不去，死也不去。

皇帝陛下見采微一動不動，便說讓餘息先行，自己隨後就到。

然後俯身在采微耳旁說：“朕這一走少則一兩個時辰，多則三四個時辰。微卿不識得皇宮的路，若是碰上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那……”

采微怕鬼，很怕，這點皇帝陛下很清楚。只因那日采微在淩蒼殿待得很晚，碰巧又下雨。他磨磨蹭蹭就是不肯走，非拉著皇帝陛下送他。

起初皇帝陛下以為采微舍不得他，旁敲側擊之下聽到這麽一句話：“你是皇帝，陽氣肯定比我重，這宮裏的臟東西指定不敢惹你。”

於是之後，皇帝陛下總會想方設法地將采微留在宮中至很晚，等他求自己送他出宮。

不得不說，這招起效了，采微“蹭”地一下蹦起來，都說沒人比他更信鬼神了。

而且這宮裏冤死的人太多，肯定有好多陰魂不散的，萬一看咱膽小，出來嚇咱咋辦？

一陣風吹來，涼涼的，采微立感全身的汗毛“嗽嗽”全體豎起，不禁拉了拉皇帝陛下：“陛下，咱們快走吧，代王是長輩，讓他等久了不好。”

被他拉著走的皇帝陛下滿意地笑了。

看到代王的一剎，采微有恍惚的失神。不是代王太美引得他失神，而是大少爺這身體的自然反應。

在采微眼裏，代王算不得美得無人可比。就說皇帝陛下，也絲毫不遜色於代王，就是比代王黑了那麽一點。但陛下周身的氣質男人啊，比代王那近似人妖的長相更討采微喜。

末了，采微評論：果然是三人成虎。謠言不可信，不可信啊。

可是身體卻在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栗。天，大少爺怎麽回事！采微定了定神，心裏念叨著：咱是個純爺們！要淡定！淡定！

興許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身體停止顫抖。采微行禮：“下官見過代王，代王千歲。”

代王禮貌地笑笑：“在陛下面前，如此可算失禮了，禦史大人莫要折煞本王。”

聲音也不見得比陛下的好聽。哎！大幽國人是不是審美有問題。

采微絕不承認他個人對代王有嚴重的主管看法。他真的討厭代王，不知原因地討厭。

皇帝陛下並不動容，只淺淺地說：“王叔深夜造訪，可有要事？”

代王搖頭：“並無，只是本王聽聞最近有位采禦史才華橫溢，風華絕代。便想去拜訪，不過今日本王去禦史府時，禦史府中的下人說采禦史自清晨進宮，一直未歸。本王又不想敗興而歸，只好來宮裏尋他。”

找，找咱的？您個代王來找咱個小禦史？才華橫溢？風華絕代？誰訛傳的謠言！統統該殺！

采微不解，皇帝陛下點點頭說：“王叔平日從不理政事，今日來尋采禦史，想必是聽聞了他提出的科舉制吧？”

沒錯，代王就是就是聽說采微提出了科舉才想來見他，據自己對他的了解，采微是絕想不到如此利蒼生的良策。

他本以為黍離是看上了采微的皮相，才破格將他提拔為禦史大夫。直到方才，他將采微用作草稿的圖紙粗粗閱了一遍，才明白采微是憑著真才實學成為禦史大夫的。

雖然他也不認識簡體字，但他卻知道這些字和圖中另含天機。

但最最令他驚訝的還是采微對他的態度，其眼神猶如初見，仿佛從未見過。

許久過後，代王才說：“正是如此，本王聽到科舉制的大概時，便對采禦史生出了佩服之情。”

別，您千萬別！采微對各種危險天生就有猛獸般的直覺，不自覺地朝皇帝陛下處挪了挪。相比於代王，咱對皇帝陛下更為放心。

叔侄兩人將采微的動作看在眼裏，但都不動聲色。

皇帝陛下很了解采微，也看出來他從心底排斥代王。便沈聲說：“采禦史就在這裏，王叔可瞧得盡興？”

“的確盡興，本王從未想過，采禦史竟會是這樣年少。真是英雄出少年，叫我等慚愧。”代王似笑非笑地感嘆了兩句。

“承蒙代王所誇，下官不敢當。”咱真的不敢當，被代王看著的感覺好難受，就像被一位獵食者看著。

不成，不成，咱若是再不想辦法，定會被盯出毛病。有……有了！

采微突然臉色一白，冷汗瀑下，一雙淚眼看向皇帝陛下：“陛下，臣……臣……”話沒說完就雙眼一閉，往地上倒。

然後落入一個懷抱，一個十分溫暖的懷抱。嗯，濃濃的奶香味，是皇帝陛下的。皇帝陛下的胸膛很有力量，只聽見他大吼：“餘息，快傳禦醫。”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采微突然睜眼朝他飛快眨了兩下眼睛。皇帝陛下心領神會，又說：“傳令下去，禦史大人身體不適，今夜留宿宮中。”

好樣的，不愧是皇帝陛下，采微在心裏給皇帝陛下豎起大拇指。

代王跟在他們後面，眼裏閃過覆雜。皇帝陛下放下采微後眉頭微皺：“禦醫，怎的還不來！”

“陛下，陛下，臣來了。”一聲急匆匆且十分年邁的聲音傳來，隨後一雙失了不少水分，幹涸的雙指搭上了采微的脈搏。

這位老太醫把了許久的脈，捏著山羊胡子直皺眉：“怪哉，怪哉，老夫行醫數十年，從未見過此等奇癥。”

“究竟如何？”皇帝陛下配合得極好。

老太醫撤了手指，又分別看了采微的眼睛和口舌，搖頭。沖皇帝陛下拱手：“請陛下寬容老臣些時辰，待老臣回去翻閱醫書好查看采大人的病因。采大人這病，可非同一般。”

當然不一般，是咱掐腰掐出來的病，你能瞧出來才有鬼。腰好疼，依咱估摸著，肯定青腫了。

皇帝陛下一記冷哼：“等你查出來，朕的禦史大人也魂歸西天了。”

這話聽著好別扭，啥叫魂歸西天？

“陛下莫急，老臣這就拿參片給禦史大人含著，有了參片的支撐，相信采大人一定能等到老臣尋到病因。”

參片，好苦的中藥吧？采微再次在心中對代王抱以嫌棄：都怪你，你個死人妖，害得爺要含那苦死人的人參。

果然不出采微所料，參片苦啊，苦得他想吐隔夜飯。眉頭忍不住皺了皺，代王眼尖，意味不明地說：“陛下，你瞧，采禦史的眉頭動了，可知是人參起效了。”

老禦醫一聽，大悅：“代王過獎，這支人參是五百年的，且又被下官珍藏了數十年，藥效絕非一般的人參可比。”

嘔！采微聽完，立即將參片吐了出來。長了五百年就算了，還被珍藏數十年，這得變質了多久啊。呸呸呸！有沒有副作用？

他一睜眼，先發制人：“陛下，陛下！”

皇帝陛下接話：“朕在，微卿哪裏不適，為何會昏倒？”

采微苦笑：“陛下可還記得初見那日？自那日後臣便落了這病根，袁太醫說極難根治，您也別為難禦醫了。”

其實他原本想說是小時候落下的病根，但考慮到代王可能甚是了解從前的大少爺，於是便改成了與皇帝陛下的初見。

那日啊，采微與餘息大打出手的日子，估計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不過他很了解餘息，餘息並非不知輕重的人，但眼下情況特殊，皇帝陛下只好垂眸說：“是朕之過。”

“臣從未怪過陛下。”才怪！采微笑得蒼白，“陛下莫要為臣擔憂，您日夜操勞已是極累。讓陛下為臣擔心，臣有罪。”

這時老太醫上前詢問：“不知采大人所言的病根為何？”

“當日，袁太醫診斷出本官內外兼傷，便寫了兩幅藥方。靜養幾日後，本官以為已然痊愈，便想著以辟谷為父親祈福。卻未成想落了……咳……這麽個病根。”采微的戲做得十足，眉眼帶著病態，讓人看了心疼。

皇帝陛下一臉內疚，其中有五成是真的。雖然采微說得略顯誇張，但不乏其中有真實成分。采微也只是誇大了說辭，並未說謊。

他帶著愧意：“微卿，是朕之過。王太醫，朕命你，不惜一切也要醫好采大人的病根。”

王太醫跪曰：“老臣…盡力而為。”我的陛下啊，采大人這病不尋常，不尋常啊。

而被眾人忽略的代王也開口：“既然采禦史已醒，那本王先走了。”

皇帝陛下點頭：“王叔路上小心，王太醫，你也退吧。”

代王與王太醫同出淩蒼殿，代王忍不住問：“王太醫，采禦史的病……”

王太醫搖頭：“唉，天妒英才啊。”然後拱手道，“代王殿下，老臣先退下了。”

代王輕點頭，望著王太醫淹沒在黑暗中的背影。手掌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肉裏，沁出點點殷紅。臉色陰沈：小微兒與黍離初見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找到工作了，但絕不斷更，不做有始無終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