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電話那頭她耐心哄著自己的聲音, 楚崢煩躁不安的小心臟被治愈到了似的，慢慢了下來, 雖然還是覺得委屈難過, 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想哭，但……

楚崢乖乖的嗯了一聲，帶著哭腔說：“我乖，學姐，你不許掛電話。”

陳婧溫柔的笑：“嗯嗯，我不掛, 快去吧。”

楚崢擡頭, 往寢室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抿著唇，心情愉悅又沈悶, 極其覆雜的轉身離開。

愉悅是因為陳婧一直在哄他，溫柔的他心尖尖都要化了，恨不得自己能變成一樣小東西，蚊子飛蛾蝴蝶什麽都好，只要能時時刻刻的跟著她看著她, 就滿足的不得了，光是想想, 他就覺得幸福感爆棚，臉上的笑掩都掩不住。

可是, 這些幸福開心的心情，在想到陳婧不夠愛他, 且從現在開始還要在晚上跟她分開，整整一年時間，誰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麽意外！

萬一她跟室友相處太久之後，發現他這個男朋友精神不太正常，渾身上下缺點滿滿，優點卻寥寥無幾，甚至還跟個女孩子似的極其粘人時，突然清醒過來，覺得他也不過如此，要跟他分手怎麽辦？

楚崢並不想這麽悲觀，也不想一離開陳婧就像個獨守空閨的寂寞少婦似的傷春悲秋，可……他真的控制不住心慌。

人總是這樣，沒得到的時候覺得只要能靠近就開心了，等靠近了，又覺得只要能跟她做朋友就很開心了，做了朋友之後，又想擁有她，發展到現在，只是擁有都覺得不滿足了，想要三百六十度無四角，徹底占有她。

想知道她所有的小秘密，想讓她看著自己時眼裏全是愛，想讓她為自己失控，想……想要的太多太多了。

楚崢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太過貪心，但這些小情緒，跟想要她的洶湧欲/望相比，簡直就是微不足道。

楚崢深吸一口氣，忍住滿腔躁動翻滾的情緒，臉上的表情漸漸冷靜溫和下來。

他希望自己能夠完美一點，再完美一點，最好讓每一個看見他和陳婧的人，都能說上一句：金童玉女，天作之合，而不是說他不配站在陳婧身邊。

“學姐……”他軟軟的撒嬌。

陳婧站在樓道裏，滿眼笑意的應聲：“學姐在這呢，乖，愛你哦。”

楚崢唇角高高彎起，有些羞澀，更多的卻是幸福和開心：“我也愛你。”

每次都是這樣，聽她說愛自己時，心就好像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幸福的冒粉紅泡泡，恨不得撲在床上滾他個三百圈，才能表達自己的激動。

另一半，卻晦澀難過的仿佛十二月寒冬，疼的心尖發顫。他真的真的，討厭陳婧說愛他時的冷靜和平淡。

她就像是說今天吃什麽菜天氣不錯似的，每說一次，就拿針紮他一次，疼的他心臟痙攣。

他覺得委屈。

電話一直沒掛，待看不見他的背影後，陳婧轉身進了寢室，跟室友們點頭打了招呼後，找了個耳機帶上，拿了杯子去刷牙。

楚崢安靜的聽著她的動作，奇跡般的，委屈不甘，滿滿都是負能量的情緒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忽然開口：“學姐。”

“嗯？”陳婧吐了口泡沫。

楚崢也已經走到寢室了，他沒有進去，而是撐著手肘站在走道的欄桿旁，眸光溫和的看著漆黑的夜色，聲音低柔，幾近誘/哄：“我讓爸爸幫我們說一下，找個理由搬出去，好不好？”

“乖。”陳婧刷完牙，扯了臉帕，沾濕再擰幹，擦了把臉，直到那邊得不到回答的少年呼吸漸漸壓抑粗重，才笑了笑，輕聲問：“真的那麽難受，一個晚上都忍不了嗎？”

她問的認真，態度明顯有所松動，楚崢心臟微縮，強忍著激動，委屈巴巴的撒嬌：“很難受，沒有你，我一秒都睡不著。”

陳婧忍笑：“一秒都睡不著？那是有點嚴重了。”

楚崢越發委屈：“學姐，我這麽想你，你都不想我嗎？”

“學姐當然也想你啦。”陳婧說：“但是規定就這樣，我們多適應一下，很快就會習慣的，就一年時間而已，忍一忍好不好？”

聽到“很快就會習慣”幾個字，楚崢揪心的厲害，再也忍不了了：“不好！”

話一出口，他立即意識到語氣重了，連忙軟下聲音道歉：“對不起學姐，我不是兇你，我只是……只是……”

憋了一肚子話，卻一個字都不敢跟她說，楚崢難過的心尖發緊，哭意上湧，嗓音忍不住又染上了些哭腔。

心酸委屈的情緒透過電話傳到陳婧這邊，她沈默片刻，還是松口了：“好啦，學姐答應你就是，別傷心了好不好？你這樣，學姐很心疼。”

楚崢破涕而笑，這一次，總算是實實在在的，渾身上下都開心了：“好。”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她，一刻都等不了了，當即就掛了電話聯系楚爸爸。

於是十分鐘後——

陳婧無奈的下樓來，剛出門，就被人報了個滿懷。

楚崢滿心歡喜，激動的抱緊她蹭了又蹭，聲音又甜又軟：“學姐，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學姐了。”

嗯，只寵著他一個人的學姐。

///

大學四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陳婧接手了家裏的公司，每天忙的要死，別說像以前一樣時時刻刻跟楚崢粘著了，一天打三個電話都做不到。

楚崢進了科研院，雖然有時候也忙，但因為他智商高，動手能力強，每天的工作都完成的又好又快，差不多上午三個小時，就可以完全交差，然後按照工作之前約定好的，工作任務完成就可以回家了。

然而——

第三次看著空無一人的家，做了一桌子陳婧喜歡的好菜，滿心歡喜卻只等來一個充滿歉意的電話時，深藏在心底的情緒突然就爆發了。

心裏情緒幾近失控，面上卻依舊平和溫柔，特別懂事的囑咐電話那頭的陳婧：“我沒關系，你去忙吧，要記得吃幾口飯再去開會啊，嗯嗯，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不用擔心的，嗯，愛你。”

電話嘟嘟傳來，楚崢臉上的表情淡下來，垂眸看著手裏黑了屏的手機，靜了片刻，忽然揚手，把手機砸了出去！

“啪！”手機砸在墻上，瞬間四分五裂。

楚崢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瘋了似的砸東西。

炒好的菜，電視，但凡能砸的，都被他砸了。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原本溫馨充滿愛意的家，就跟遭了賊似的，亂七八糟，簡直沒眼看。

楚崢頹廢的倒在沙發上，仰著頭，沈默的掉眼淚。

///

發脾氣時砸東西有多爽，清醒之後看見“戰場”就有多悔恨。這句話放在現在的楚崢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悲傷過後——

情緒漸漸平覆，理智回籠後的楚崢看著亂七八糟的房子，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去找手機，想打電話讓人去買東西，最好在晚上陳婧回來之前把一切恢覆原樣。

……可惜手機已經碎了。

楚崢心慌意亂，去臥室裏翻出前幾天陳婧第一個投資大賺，特地送給他的寶貝新機，猶豫半響，還是忍痛拿了出來。

情況緊急，再舍不得也要用了，客廳亂成這樣，他怕極了陳婧回來看見生氣。

一口飯都沒吃，腳不沾地的忙活了一下午，看著總算是恢覆如初的客廳，楚崢沈沈的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發軟的靠在沙發上，楞了好一會，才察覺到了點饑餓感。

陳婧沒在，他翻看冰箱拿菜的興趣都提不起來，他走去廚房，拿出陳婧早餐時沒吃完想倒，卻被他偷偷藏起來的半碗米粉，坐在餐桌上，吃著吃著，眼眶就忍不住發熱。

他覺得自己失寵了……

///

陳婧回來就精神飽滿，開心的冒幸福泡泡，陳婧一走就情緒崩潰，失魂落魄的恨不得去自殺的楚崢，在持續了三天這樣的狀態之後，終於想出了個好辦法。

晚上，飯桌上——

“你說什麽？”

好不容易有一天正常時間下班的陳婧喝了一口楚崢餵過來的湯，驚訝的看著他。

楚崢放下湯勺，抽了張紙巾給她擦擦嘴角，笑容柔軟，重覆了一遍：“我已經把工作辭了，現在是無業游民，學姐收留我好不好？”

說完，他微微抿唇，委屈巴巴的眨了眨眼，一動不動的看著她，小表情好不可憐。

陳婧頭疼，面對楚崢，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情緒了。

“小崢。”她控制著語氣，盡量溫柔的勸他：“我知道你愛我，可是不管怎麽愛，人終究都是個體的，你應該有自己的夢想，有自己的追求，別為了愛沖動，好嗎？”

“不好。”楚崢輕聲道，滿臉的不容拒絕：“學姐，我的追求和我的夢想都是你，我也沒有沖動，我想了很久的。”

都想了三天了，他才沒有沖動。

陳婧：“……除了我，你其他的夢想呢？”

楚崢毫不猶豫的說：“我沒有其他的夢想。”

“……”這就很尷尬了。

氣氛一時沈默。

片刻後，陳婧開口：“小崢，你……”

“學姐……”楚崢打斷她的話，轉身抱住她，嘴唇緊貼著她頸側的肌膚，親昵的吻了吻：“好不好嘛，我保證，一定一定不打擾你工作，我會很乖的，真的。”

陳婧摸了摸他的腦袋，惆悵：“像之前一樣不好嗎？”

這話剛說完沒多久，脖子上忽然一涼。

陳婧微楞，反手去摸他的臉，指尖碰到他眼角的濕潤時，一時失語：“……怎麽了這是？”

好端端的，他們這不正商量著嗎，她也沒說一定要拒絕呀，唉……這家夥，每次一碰上她的事都這麽脆弱。

“好了好了，學姐答應你就是了。”陳婧把他推開了些，憐愛的吻他眼角的淚珠：“別哭了，乖。”

“嗯。”哭腔。

她不哄還好，一哄楚崢就更傷心了，這麽些天的委屈難過一下子就出來了，想要她安慰親親抱抱。

陳婧能怎麽辦，只能滿足他了。

也就是她現在心軟了，不然換成前兩個世界的她，楚崢今天怕是要傷心死。

///

楚崢辭了研究所的工作，去給陳婧當秘書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楚唐兩家。

楚爸爸極其驚訝，不明白兒子好好的工作為什麽要辭了，幾次打來電話讓他回去。

楚崢直言拒絕，表情無比認真：“我沒有什麽追求，也不想揚名立萬，我就想待在佳佳身邊，守著她過一輩子。”

楚爸爸難以理解：“你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你是男人，你不工作，難道等著唐佳來養你嗎？”

事實上，他雖然沒去研究死了，但他本身就很厲害，就他自己做出來的那些“小東西”，隨便賣一兩個，就夠他和陳婧生活幾輩子了。

但他沒有否認楚爸爸的話。他和佳佳的生活，沒必要說給外人聽。

外人楚爸爸：“……這是吃軟飯你知道嗎？”

楚崢直接把電話掛了。

楚爸爸第一次被兒子這麽對待，表情略顯錯愕。

楚媽媽在一旁冷笑：“早跟你說過楚崢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偏不信，現在知道了吧？”

楚爸爸：“……”他實在想不通，這母子倆的關系，怎麽就突然壞成這樣了？

他哪裏想的到，不是母子倆關系突然變壞，而是，一直扮演著乖巧兒子的楚崢不樂意裝了，隨便露了一次真面目，楚媽媽就給嚇壞了。

楚家的大伯叔叔舅舅們聽說了這個事之後，也都或打電話或趕過來勸，楚崢全都無視了。

這世上除了陳婧，還沒有人能夠左右他的決定。

楚崢的態度不好，人又倔，楚爸爸楚媽媽也拿他沒辦法，時間一久，也就沒人再說什麽了。

說到底，楚崢已經長大了，他選擇什麽樣的人生，最後負責都是他自己，別人管不了那麽多。

唐家父母倒是沒說什麽。

楚崢辭職之前就跟他們談過了，只要他全心全意的對待唐佳，其餘的都不重要。

～

這時候的楚崢，早已忘記自己曾經想要跟陳婧站在同一高度的“夢想”了。

他迫不及待的接手了陳婧公司的秘書工作，一直到把陳婧的所有日程安排拿到手，終日惶惶不安的心才好受了些。

陳婧依舊忙。

唐家的公司最近正在拓展新領域，事情多到爆炸，以前為了照顧楚崢的情緒，她還能努力擠出時間回家吃頓飯，現在楚崢時時刻刻跟在身邊，陳婧松了口氣的同時，更加的忙了。

這種狀況下，別說約會什麽的了，連家她都不回了，整日裏就睡在辦公室裏的臥房。

楚崢死活不肯回家，收拾了行李箱，跟著陳婧住在了辦公室裏。

每每這個時候，他就無比慶幸自己辭職的決定，不然陳婧老把工作看的比他重，時間一久，他非要瘋了不可。

～

一年後，他們結婚了。

婚禮上，楚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把戒指一點一點的套在陳婧無名指上，低頭狠狠地吻住了她。

主持人聲音誠摯的說著恭喜，底下客人們面帶笑容的鼓掌祝福，唯獨臺上抱著新娘子的楚崢，哭的跟個傻子似的。

陳婧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憐愛的吻掉他眼角的淚水，接過主持人遞過來的話筒，黑眸一定不定的看著他，認真的承諾：“我發誓，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寵你愛你一輩子。”

楚崢深呼吸，剛憋住的眼淚再一次決堤了。

陳婧笑著吻住他，臺下掌聲沸騰。

楚崢淚眼朦朧，帶著哭腔說：“學姐，你說的話我都錄下來了，你不許反悔。

陳婧滿臉寵溺的點頭，替他擦掉眼淚，聲音輕柔。

“好。”都依你。

～

陳婧說到做到，果真寵了楚崢一輩子。

結婚後，楚崢不肯要孩子，說是怕孩子奪走陳婧的註意力，他會慌，陳婧依著他。

相處時間久了，楚崢也在慢慢改變，雖然時刻粘著陳婧的毛病沒什麽變化，但在情緒表達上，他變的誠實了不少。

他看的出來，陳婧雖然不夠愛他，但她應當是喜歡他的，而且又寵著他，這一認知，給了楚崢很大的勇氣，很多以前只敢憋在心裏的話，現在他都敢直說了。

比如他不喜歡陳婧盯著別人看；比如他希望陳婧無論在做什麽，每隔一小會都能回頭看看他，對他一笑；比如他希望陳婧叫他老公；比如，他希望陳婧無論多生氣，都不要跟他冷戰；再比如……太多太多了。

他們談了一輩子的戀愛，雖然偶爾也會吵架，但楚崢認錯很快，還有那個不能冷戰的要求，陳婧耐心越來越好，底線一退再退，楚崢雖然作，但也懂的適可而止，不會真的做她不能容忍的事。

回顧這一生，楚崢可以說是很幸福了。

就連最後一刻，陳婧都在照顧他，硬是拖到他先咽氣，才放心的閉上眼睛。

死之前，回光返照的楚崢哭成了淚人。

他說一輩子太短了，他一點都不想死，他想長生不老，想跟陳婧永遠永遠在一起，最後還要陳婧保證，下輩子一定要找到他，不許喜歡別人，否則他就哭死去。

陳婧笑著說好。

楚崢還是不甘心，最後一刻之前都還在哭，那小眼神瞧著，也算是“死不瞑目”了。

陳婧笑著摸了摸他看著自己，始終不肯閉上的眼睛，緩慢起身，低頭在眼角吻了吻，坐回去時，楚崢已經把眼閉上了，唇角輕輕彎起，“睡”的很安詳。

陳婧莞爾，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慢慢趴在他旁邊，也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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