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一)嫦娥仙子月中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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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閣領就直說吧,這些天,究竟瞞了我多少事?”寂靜中幽幽一聲嘆息,連那靜靜燃著的燭火也似心有戚戚,倏地蕩出一片光影瀲灩。

阮東籬無奈擡眼,迎上其人視線,但看那玉容被燭華攏著,淡妃中難掩一絲病容,然那一雙眸子卻依舊如冰雪洗過,清得不見纖塵。“大夫說,公主受了寒氣,需要靜養,不宜勞神思慮。”

“去采雪蓮確是我逞強了,可是阮閣領是想等到隴右門戶大開時,再與人商榷辦法麽?”

淡淡一句,擊得阮東籬心頭一震:“你都知道了?”

“不然,你不會來找我。”

是呵,而今的隴右,直可謂是步履維艱,每一天,都是煎熬。阮東籬心下長嘆,又聽林慕水道:“那岑將軍和武王爺是什麽意思?”

“武王爺提出,棄城。”阮東籬清楚地看到那黛峰微微動了動,“岑將軍沒讚成,也沒反對。”

反對麽?憑著這幾十萬人馬,守邊關遼廣之地,南北夾擊之下,安得保全?讚成麽?將城池拱手送人,焉是堂堂大周兒郎所為?

萬裏山河凝在圖中,儼然化作一盤棋局,玄素間,生死存沒。許久,林慕水從地圖上移開目光:“我同意武王爺的話,與其疲於奔命,不如守本——不過,如果是我,我會棄這幾點。”玉指輕落,卻儼然指點江山的氣魄。

阮東籬順她所指看去,眉心漸寬。林慕水指出的,是一個口袋:你要攻城,我拱手讓你,可這囊中之物,易取不易還,只要日後兵力得到補充,左右袋口一紮,莫說收回城池,便是這城中敵軍,也可盡數包舉——你是要也不要?

“城可讓他,不過,移民淸野,不能讓他占到一點兒便宜。”燭影搖蕩,林慕水執剪剪下一段燭芯,又道,“慕水以博弈之策揣度大局,讓阮閣領見笑了。具體用兵,還是要諸位大人勞心。”

“公主太謙了。”

阮東籬剛想再說什麽,但聽林慕水嘆道:“此舉雖能鎮一時,卻也非長久之策。”其所言亦實,阮東籬一時也無言以對。

燭淚空落,盈盈濕了一片。沈默許久,林慕水頹然扶額:“援軍還沒有消息?”

“沒有。算腳程,青茹應該已回神都,按理說,再不值也該有那面的消息了。”

“就怕是眼下的問題,不是神都不知道消息。”一言既出,縱是林慕水自己,也不覺心頭一涼。

“既然神都知道消息,那又為何不見援兵?”阮東籬眉峰大緊。

“事發許久,即便是有事耽擱,也不至如此,想來原因也無非有二:一是不想隴右事態嚴峻如此,二是——”林慕水微微一頓,驀地長嘆,“阮閣領可聞,攘夷必先安內?只怕現下,神都也正是暗流洶湧的時候。”

清淺的眸心漸漸化作深涼:已經這麽久了,大人不會想不出整件事情的原委,也不會毫無動作;那麽那個幕後人呢?束手待斃?絕不可能!那他的王牌又是什麽?清光乍閃,心頭忽明,然而就在想明這點的下一刻,林慕水卻覺如身落冰窖,周身霎時涼了個透。

沈默,如無形的大網,罩住天地,越箍越緊。半響,林慕水猛地擡頭:“阮閣領敢不敢陪我賭一局?”

“公主想要——”

“我要阮閣領進京面聖。”林慕水迎著阮東籬略帶詫異的目光,一字一頓道,“我要阮閣領親自帶一隊人馬,突破隴右封鎖。阮閣領如果信得過我,請走直通的大路,至於那些殺手,我自有辦法。”

“什麽時候?”阮東籬看著眼前的人,突然覺的那如靜水般的面容下,隱著一份震人心魄的決絕。

林慕水看一眼將盡的燭淚,有望向窗外欲曙的天色:“事不宜遲,就在明夜子時吧。”

“好!”阮東籬沈聲應下,“公主需要在下準備什麽嗎?”

“有勞阮閣領,替我找一匹好馬即可。”

燭火漫滅,化作燈尖一縷青煙。

天光乍瀉,似流水悠悠,淌過天地每一寸角落。

……

清光吐露,如聖手降下甘霖,公允地分與眾生。天地凈徹如同浸在水中,無端的讓人平靜。是不是,當巨大的變故將要降臨時,驚與不驚都已無所謂,所以,只餘下平靜,就像那,古井的水?

夜色早已散去,帶著一夜的紛雜,撤退得一幹二凈。院中石桌,一枰棋、一盞茶、一位;老者,淺啜香茗,閑敲棋子,閑適得好似在等一位遲到的老友。

這是老爺嗎?當狄春第三次探進頭來時,他確定自己的確沒有眼花,桌前坐著的千真萬確是他家如假包換的神探老爺,可是——狄春這麽想著,本能地去掐自己的大腿。如果不是此刻疼的他呲牙咧嘴的痛感提醒著他,他一定會以為,昨夜的一切只是個不著邊際的夢,不,是近兩個月來的一切一切都是一個夢,一睜眼就會散的無蹤無跡。

狄春突然覺得難過。公主告訴他,狄府現在的處境很艱難,李將軍是皇帝下令殺無赦的欽犯,可昨夜老爺卻是毫不避諱地救了他回府,這算起來,是公然抗旨呵!可是,如果昨夜老爺真的把李將軍留在那裏,連他也會覺的心寒不是麽?狄春望著那一向敬若神祗的老者的背影,突然就有些想不清,狄公這究竟是已有了對策,還是就打算這麽聽天由命。

“唉,狄春,你出來吧,連我都知道你在那兒了。”

驀地一嘆,打斷了紛亂的思緒,狄春大窘,只得摸著頭蹭出來:“老爺,公主說的——”

“公主她一點兒也沒兇要。”

“那麽,”見狄公答得流暢,狄春心下微松,“老爺是有辦法了?”

“沒有”

“……”答得依舊流暢,狄春登時苦下臉來,“那老爺您還……”

“你這小廝,如今不等著看皇帝的意思,我又能如何?難道還要我趕在聖旨下達之前,自裁以謝天下麽?”狄公回看一眼那楞頭楞腦的小廝,不由苦笑,“狄春,你去看看元芳怎麽樣了。”

連老爺都沒有辦法了嗎?明明知道事情有多嚴重,卻還是,不死心,總以為還有那麽點,希望?已走到回廊根下的狄春忍不住回頭又看一眼那已經看不見的院落,隱約似聽到風中傳來狄福的聲音:“老爺,宮裏……”

……

天光寧和,一寸寸漫上雕樓精制的檐宇,落入房中。檀木的桌椅,金銀的燈臺,珠玉的垂簾,貴也極矣。可是當嘉儀的目光看遍這屋中種種終落回到自己掌心時,她突然明白了那個人,為什麽冒著天大的風險,硬要玩這一局。權貴天下,又如何?生死浮沈,還不是上面人的一句話,貴賤覆手,不過玩物。與其這般,不如放手一搏。

這般想著,握杯的手不由緊了緊,平白溢出幾點清液。這一夜過得真是別扭,處所被毀,紫袍人特意讓她住進了府中,派了下人伺候著,儼然裝成新主子的樣子,可有一點,他的身份已經不安全了,這少這幾天,她不能出門一步。有那麽一刻,嘉儀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關進進籠子裏的雀兒。那麽,那個人呢?他是不是,早已如此?可天下富貴為籠,爬到何處又不是束縛?

思緒如風中的柳絮,無序漫卷,忽聞珠簾一震輕響,一抹亮紫已進入視線,胸前紋案上一支銀白的獨科花,正恣意的綻放著——竟是連官服也未及換,主人你下這麽大的賭註,自己也終歸是緊張的。嘉儀回眸淺笑:“主人這局,贏得漂亮。”頓了頓,又補充道,“聽下人說,今天一大早,皇帝便派人傳了旨意,把狄仁傑禁足府內了,今日朝堂上,可是有什麽說法?”

“皇帝她倒是連提也沒提,若朝臣要個理由,那自然多的遍地都是。”紫袍人接了玉壺,自斟上一杯,“皇帝她不聲張,顯然還是留了後路。”

“狄仁傑是股肱之臣,素有高譽,皇帝就是再怒,也要想想天下人的口舌。不過,這回他公然抗旨,說大也大,說小也可小,全看皇帝的意思。”嘉儀看一眼紫袍人,繼續道,“主人以一步之棋勝他,終究還是險了,何況他手裏還握著要命的東西,夜長夢多,需得盡快想個萬全的法子。”

“你說的不錯,狄仁傑不倒,就不是我們的全勝,只是這借刀之事,還得再好好想想……”

一抹清光滑入簾幕暗影,消弭不見。

……

月照關山,霜染驛道。

風雲漫卷,散亂了月色。馬蹄騰騰,由遠及近,漸漸清晰起來。曠野千裏,呈著凈徹的月色,恍若明鏡,一行黑點便在這天地的心鏡上快速移動著。

奔上一個緩坡,頭馬徐徐慢下步伐,停在一處高地。隨後幾匹馬兒也相繼停下,疲憊地噴著鼻響,在清寒的夜中凝成一片白氣。

阮東籬執轡在手,依地勢四下察看一番,又回看身後幾名隨行滿是狼狽的模樣,臉色冷的如冰——就在剛才,他們遭遇了一隊身份不明的殺手,折一人傷兩人,來到了這塞北的邊緣。這些殺手的確不一般,若放在江湖上,也當是有些名頭的,便是他半葉梅下身手上流的十幾人一路過來,都覺勉強,想那之前孤身傳信之人,又豈有善終?更要命的是,這些殺手竟能如此準確的探得半葉梅的行蹤!阮東籬清楚地知道,這不是他運氣不好撞到這些人的刀鋒上的,而確確是他們找上來的——他們是真的有這千裏追蹤的本事,還是自己的隊伍中,有人在傳送消息?

雲霭上湧,漸漸湮了月色。阮東籬深吸口氣,不動聲色地掃過身後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這些人,都是他半葉梅裏歷經多少大浪淘出來的人了,可是,人總會有弱點的,不是麽?哪怕是站在這高處的自己。阮東籬心中感嘆,然命令出口,仍是波瀾不驚的肅然:“師走,你率部下隨行之人做疑兵,引開追蹤部隊,記住不可與之交鋒,保全好自己。林鐘、田和各帶兩人,直下隴州。”餘音微滯,迅速得如蜻蜓過水,使人無從辨析,“趙啟,你先留下。”

長風陡然疾,縱夜清如水,那一個個領令而去的身影仍是不多時便沒入明黯疏離的流霜之中。臯地孤佇,只餘風過耳語。

阮東籬不動,漠然背過身去,望向那漸入層雲的瑤月,許久,終是長嘆:“趙大哥,我還能這麽叫你嗎?”

背後無聲,天地間似乎只餘下風吹草動,震響蕭疏——恍若隔世。“我至今都不能忘,那年昜屏一戰,周軍大敗,上震怒,欲責,奈何主將身死,遂遷怒其家。我、青茹,還有客秋,未充奴,卻是進了內衛。你是,帶我們進這個門的人。我每每想來都覺得慶幸,在內衛那樣的地方,你卻是,我們的大哥。”阮東籬頓了頓,不由苦笑,“我一直以為,哪怕這世上只有一個人不會變,那也是趙大哥你。所以半葉梅被困時我沒有去想,使團來了我不願去想,知道戰事起了,我才明白我錯得有有多離譜!為什麽?”

“記得我剛入內衛的時候,我的閣領對我說:人總是有感情的,成也在此,敗也在此。這句話,我也曾對你們說過,可是我們,沒有一個人能做到。”趙啟聲音澀了澀,乍聽便如那蒼涼的寒風,“我也有家人,我不是個能力挽狂瀾的大人物,我只想他們平安——我可以為了任務為了戰事去死,可我做不到,無動於衷的看著他們因我而死。”

“可是半葉梅死去的兄弟們呢,難道他們不是父之息、悌之長、妻之夫、兒之父嗎?那些即將因這場戰爭而死去的將士們,難道又不是一家人至深的牽掛嗎?你又將他們至於何處?出了這樣的事,你又為什麽不告訴我?”朔風空疾,砭人肌骨,阮東籬暗嘆一聲,終緩下語氣,“是小秋,對嗎?”身後無聲,阮東籬再次苦笑,“你都做了什麽?你都知道什麽?”

“他管神都,凡入神都之物,幾盡入他眼,所以從密信之事一開始,他就找到了我,要我提供隴右一切消息。閣領派出疑兵的那幾次,都是我走漏的風聲。”

“所以我接連派人幾次傳信,都是有去無回,半葉梅與京中的聯系,也就此中斷。”阮東籬微微蹙眉,“駐軍和王府為什麽會懷疑半葉梅?”

“駐軍那裏我誠不知曉,但王府那邊,想來是因為官人死在隴右道上的事——那兩個神都來的人的確到了,我接的他們,並且給了他們印,只是閣領不知道而已。”

“他們身為內衛,善用隱藏行跡之法自不在話下,可他們卻是帶著半葉梅的東西死在了隴右,難怪王府會首先想到半葉梅。”

“使團來時,我曾代他給其中一員副將傳過命令。還有就是在汝陽公主入吐蕃時,是我用令牌調的人。”

月寒如滴,深深淺淺,不著痕跡。“這都是,他讓你做的?”

趙啟上前半步,迎上勁烈的長風:“神都之中,另有人在謀劃。但就我所見之人,皆為一個被稱作梁公子的手下——除卻使團那名副將,卻也並非是他的屬下。我想他,可能知道事情的原委,卻也不過是個提供消息的人。”

“隴右究竟有他們多少人?”

“他們在隴右既能安插下我一個,也自然不會是有我一個。我只知道,梁公子將隴右之事托付給白衣若先生,這個人,離我們很近。如果不出差錯,隴右之亂,皆是其人一手謀劃。”趙啟嘆一口氣,“此人能通南北,行事之法更是周全細致,尤勝神都之人,隴右若不能今早除去此人,其禍必甚於神都。趙啟所知,便只有這些了。”

天地岑默,渰雲湧動,無聲漫上玄天。許久,阮東籬振袖回身,目光直入趙啟眸底:“趙大哥,你要我,拿你怎麽辦?”

“我等這天已經很久了,被閣領點明,是我的解脫。趙啟身犯大罪,百身難贖,只求閣領能看在這些年的份上,給趙啟的家人,一個好去處。”

月冷如霜,落在人間,幾可聞凍凝之聲。“大哥的親人,就是我阮東籬的親人,此話,不消再說。”阮東籬驀地回身,轉向那天角冰輪。桂魄凈徹,哪怕閉上眼,都止不住寒涼。

風聲過耳,陡然夾入一絲雜音,又覆平靜。天地茫茫,只餘下風過曠野,疏響蕭蕭。對了手心驀緊,一振馬韁,旋即沒入那一片蒼茫,再不回頭。

自浿野而出向河北道,百裏曠野。放眼望去,目可及百步不止。天闊地平,風蕭草疏,更是無從隱蔽行跡。阮東籬極目那望不穿的夜色,心中暗暗盤算:也不知師走他們能迷惑敵人多久,倘若殺手真的追到這兒來,那就真是天欲亡人了。

阮東籬心下想著,不由加緊了促馬。地勢起伏漸多,想來離關口已經不遠了。然就在此時,阮東籬心中驀地一緊,韁繩急收,駿馬堪堪止步。四野無人,只有荒草在風中恣意撕扯,疾風暗襲,似有暗流自天邊湧起。這一停佇,便覺大地都清晰地震顫起來。再凝目,北面天邊已隱隱露出一條黑線,霎時如潮水般湧出。

——大批的馬隊!阮東籬心下一震,雖說此地臨近大周與突厥南端交界,管制疏松,可這些人何以組織起這樣多的人馬?這一轉念,又覺不對,一時卻也拿不準來者是兇是吉是敵是友。曠野獨行,最怕的便是遇上大隊。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阮東籬心下反道安然,但駐馬由那幢幢影像在眼前急速放大。

風卷雲殘,終究是月色占了上風。清華透過雲層施然而降,夜色大徹。借著月光,駿馬飛揚的鬃鬣都清晰可見,然而上面卻——沒有人?阮東籬正自詫異,忽聞馬群深處一聲口哨,群馬四下散開,只將一人一騎呈在皎然的月華下。胭脂駿馬,一女子身就胡服,隱約北地女兒的模樣,然那眉眼之間,卻是掩不住的落寞,如月色般的疏離——北地女兒沒有這樣的目光!

——是萇兒,姒萇玥。阮東籬心下忽動,然只一瞬,便又把那萬般思緒,和著月色一並沈入心湖。“你怎麽來了?”

“姒萇玥奉汝陽公主之命,護送阮閣領入關!”馬上女子拱手道,公事公辦,竟是讓人挑不出言語。

就像那月不是麽,自盈自虧,只是自己的事。念頭紛湧,卻不曾露出絲毫:“汝陽公主?她怎麽找到你了?”

但看姒萇玥嘆一口氣:“你忘了,我也是內衛,隴右鳳凰手下的人不多,她來時借了鳳凰的令牌,自然會找到我——我們,其實早有聯系。”

隴右鳳凰的人不多,呵,是啊,怕也只是她一個吧!當年姒府被抄,按規定犯官之子發配,女眷沒入官妓,是他和吳客秋找到當時內衛閣領,求他將姒萇玥收入內衛。後來,他做了邊關半葉梅的統領,又聽說她自請深入突厥查探情報。再後來,她就開始為邊關提供消息。從前的事,她再未提,似乎那從來就不存在,可是,事實又從來都是在那兒的,不是麽?阮東籬不由苦笑:“難怪汝陽公主會找到我半葉梅的駐地。”

姒萇玥微一沈默,也不否認:“汝陽公主算準你會從這條路上突圍,漠北敵人雖少些,但千裏曠野,一旦被敵人發現就不好自保,所以她請我在這兒等你,送你安全抵達河北道。”

——你護送我?阮東籬心下暗笑,姒萇玥什麽功夫他太清楚了。那還是他打入姒府的時候手把手教給她的,不過是讓她對付一般人不吃虧罷了。正要說什麽,但聽姒萇玥補充道:“或者說,不是我,是馬。”

阮東籬一楞,反倒笑了,呵,是啊,他隴右的殺手再兇悍,能對付一隊人,能對付成百飛馳而過的怒馬嗎?用馬群開路,這點子,大概也只有姒萇玥能想出來了吧?“你從哪兒弄了這麽多馬?”

“你知道,北地從來不缺馬,還是有人願意賣我個人情的。”

“我早該想到,如果不是你來了,岑大將軍就是人手再缺,也不會容人把這麽多馬趕到大周來放牧。”阮東籬搖頭笑道。

月照曠原,四野茫茫,便似天地坦蕩的心鏡。

風倏過,攜這話音蕩開:“汝陽公主還有個不情之請。”

“什麽?”

“神都這麽久沒有消息,公主擔心狄閣老和李將軍已被使團之事所累,而自己又不能回洛陽,所以請阮閣領回去一定要替他們說句話,公主將感激不盡。”

阮東籬神色一肅:“既然汝陽公主都這樣說了,阮某還有什麽好說的。”

姒萇玥點點頭,又道:“我只能送你到隴右邊界,出了隴右,就只能你自己小心了——那面,是秋大哥的地界。”微一垂首,不由苦笑,“我看見他了,在突厥汗庭。”

“我清楚。”阮東籬嘆一口氣,再不言語。

風忽疾,霎時卷起草聲蕭疏。

“還有,這些東西,公主讓我交給你。”姒萇玥說著,遞上一個小包裹。

“這是——”

“公主將她所有的符牒文書盡數交與閣領,連同所持閣領的玉符一並交還。”姒萇玥肅容道。

阮東籬不接,但將眉心一蹙:“什麽意思?”

“今夜漠北並未出現大批殺手,不是閣領運氣好,而是因為公主在隴右道南,為閣領引來了敵兵。公主知道,若這麽告訴閣領,閣領定然不會同意,所以他讓我代交此物,希望能幫到閣領。”

風愈急,月愈清。

“公主說,隴右必須有一個人回京向聖上說明一切。阮閣領是此事的系鈴人,也當是這個解鈴人。公主這麽做,為了隴右,也是為了她的,私心。”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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