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拈棋問誰在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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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的陽光明媚如少女的容顏,洋洋鋪灑在白玉琉璃雕砌的殿群之上,金碧交與,反射出微微有些刺眼的光輝,待要人不自覺的瞇起眼時,陽光又忽的淡了,望那天邊不知何時已籠上一層渰雲。

宮門兩側,肅然而立的羽林衛,將本就莊嚴巍峨的皇城,襯得愈發神聖不可侵犯。卻看那橫貫東西的長街盡頭,從揚起的塵煙中,遠遠駛來一輛尋常樣式的馬車,徑直停在了宮門之前。

“什麽人!”門前侍衛濃眉一擰,上前喝問道。

“狄仁傑”車內一聲低沈而不失威嚴的聲音應聲響起,便見那趕車的小廝打起簾子,從中讓出一身材微福、面容祥和、目光深邃的老者,正是宰輔氣度。

那侍衛豈能不知狄公大名,當下抱愧道:“原來是狄閣老,小的冒犯了。”

“無妨”狄公微微一笑,繼而沈聲道,“勞煩通報一聲,本閣要事啟奏聖上。”

“好的,閣老稍等。”那侍衛略略抱拳施禮,即向門內而去。未走幾步,便看一麗容女子迎面引馬過來,身上衣著卻是三品女官的錦服——這不是上官婉兒嗎?於是連忙退身讓出路來:“上官大人”

上官婉兒略一點頭,臨到宮門也不下馬,徑直催馬向前,誰想到了門前卻陡然一緊馬韁,險險停住,翻身下馬,正停在那寬大的身影前:“國老,您怎麽在這兒?聖上正差婉兒請國老議事呢,國老快請隨我來吧。”

“有勞了。”狄公稍稍點頭,眉宇間卻不經意的淺淺聚起:莫非,邊關又出了什麽事?

偏側殿群,雕梁畫棟,本該極為絢麗的色彩此時在微陰的天宇下,卻顯出一絲頹然的黯淡。大殿正中者,一身墨黑掐銀華服,款然的背影依稀還能辨出當年的風華。她無疑是足以讓天下為之傾倒的,然而,這一路走來的艱難,高處不勝寒的無奈,又有誰能比她更清楚?究竟值與不值,有時連她自己又說不清了。

“陛下”背後一聲低緩的輕呼,將那人從紛雜的思緒中拉出:“哦,懷英啊,你來了。”沈默片刻,將手中的章折遞去,“看看這個吧!”

狄公接過,略一垂眼,便見那封皮上清清楚楚的書著武彥卿三個楷字,另附邊關大印,心下不由一嘆:果然是邊關!又看那所奏內容,大體是說隴右官道上發現發現屍體,隨身包裹中有用文牒全無,只有一枚圖為半朵殘梅的刻印,又於其左臂處發現梅花刺青,武彥卿念此事非同尋常,遂封鎖消息,上奏聖上。

狄公閱罷合折,無聲一嘆,轉向女皇道:“陛下,死去的幾名內衛,可是陛下曾提及的受遣赴隴右聯系半葉梅的人?”

“不錯,殘梅刻印是半葉梅與中央聯系時所專用的,事情交接完畢,便互換刻印為證,現在刻印在他們手中,這便說明他們已經聯系上半葉梅了,是死在回朝覆命的途上。”女皇冷冷一笑,面色如鐵,“懷英啊,你也知道,內衛行蹤,向來以隱秘著稱,若不是對方知道消息,是絕不可能探知到內衛行蹤的,可是現在,朕派出的內衛卻是被人劫殺在隴右。”

“陛下是懷疑,這些內衛是半葉梅所殺?”

“知道半葉梅行跡的,只有半葉梅,這不能不讓人生疑啊,但是——”女皇一嘆,“懷英啊,如果真是半葉梅幹的,他們為什麽不取走刻印,將刻印留在現場不是惹人懷疑麽?但若不是這樣,刻印又怎麽會在內衛手中?唉,所以,朕才想問問你的看法,懷英,你知道,事關邊關安定,朕不能不多心啊!“

“陛下,臣鬥膽問一句,您肯定內衛已經聯系上了半葉梅?”

“你什麽意思?”女皇眉間一動。

“陛下可記得各道發現半葉梅屍體的事?”

“當然,朕記的將這件事交與你處理了。”

“回陛下,臣進宮,本來是想向陛下稟告此事的。”狄公微微頓道,“臣在死者玉簪中發現一些帶字帛片,經拼合整理後,得信三封。”狄公說著,遞上三張薄紙,並一卷雲螭紙襯邊的帛卷:“請陛下過目。”

沈默半響,女皇沈沈勻一口氣:“倘若此言為真,那麽半葉梅是從來沒有得到中央的消息的,如此說來,從死去的半葉梅身上得到刻印倒也不是沒有可能——究竟怎麽回事?誰這麽大的膽子?”

“臣以為此時的重點不在半葉梅,不管對方到底是誰,他現在的行動無非是要截斷中央與邊關的聯系,使邊關失去控制。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洞悉並阻止他們的陰謀,讓這場危機消弭於無形!”

“狄卿所言不錯,可是,此事無頭無尾,要洞悉並阻止,談何容易啊!”女皇長長嘆道。

“陛下,邊關近來可是有,或是將有什麽大事?”

“大事?”女皇微惑,然而明白此話的下一刻,繞是在政治鬥爭中歷練多年的心膽也不由狠狠一顫。

“你是說——使團?!”

……

大殿,微冷。

殿中死寂,兩側侍者雖多,卻不聞些許大氣,便是歷事極多的上官婉兒,此時也覺得氣氛沈悶的實在太過難熬。

自狄公走後,女皇這麽坐著已經足足一個時辰。上官婉兒自忖事情非同尋常,從自己為女皇執筆以來,除了上次損失萬大軍、險失崇州,何曾見過女皇這般,而這次較之之前,似乎尤為厲害。

震怒之餘的平靜,往往最令人心驚。半響,卻聞女皇悵然一聲長嘆:“婉兒,去召鳳凰和吳客秋來一趟。”

“是”

……

子分黑白,區區兩色,卻極盡萬物之變化。

棋中玄妙,楸枰之內,已囊括天地間大道。

悠然一點燭光,照著光潤的棋子,映出柔和的微黃,也映得棋旁之人的眸子深淺難測。誰能否認,每個人心裏原都有這樣一盤棋,將別人當做棋子,而自己其實又何嘗不是別人的棋子?那麽,到底什麽才算是贏?

畫屏後,腳步聲漸漸清晰,末了,停在燭燈之前,光線一時黯淡。棋旁紫袍人微微側頭,目光卻依舊不離棋盤:“老弟,回來了?可以繼續了?”

“不急”黑袍者冷冷笑道,“梁兄就不想問問,皇帝召我是幹什麽去了?還是,這本來就在梁兄的計劃之內?”

紫袍人微微一笑,不急不緩道:“老弟似乎,話裏有話啊。”

“梁兄是做大事的人,如此健忘,可不是好事呀。”黑袍者嘴角一勾,竟湧出幾分戲謔的意味來。

“老弟的話,愈發讓人莫測高深了。”紫袍人悠然擡眼,看向面前之人,須臾又淡定的落回那未完的棋局上。

“呵,梁兄何必和我裝糊塗?”黑袍者索性轉過身去,“我終於知道,梁兄為什麽執意要將阮東籬的玉符留在死者身上了——洛州刺史是狄仁傑的學生,玉符落在他手中就等於落在了狄仁傑手中,加之各道發現半葉梅屍體之事——哦,我還差點兒忘了,只怕消息傳來的時間和武彥卿的奏章,也是梁兄掐算好的吧?以狄仁傑之才,不難推測出其中用意,於是啟奏聖上,還何愁不能把我暗衛牽扯其中?我自不可能讓部下查我自己,於是梁兄你便毫不費力的籠這股勢力,梁兄好算盤啊!”黑袍人聲音陡然一冷,“我說過,參與你的計劃是我個人的事,我不想把暗衛扯進來,梁兄這麽做,實在過分了!”

“欸,老弟”紫袍人笑著起身,一手緩緩環上黑袍者的肩頭:“老弟,我知道你在意你的組織,這件事是為兄的不是,為兄這裏賠不是了。可是老弟啊,你看這邊關的勢力,環環相扣,為兄的人手實在是不夠用了,你說為兄事敗不要緊,可要連累了老弟你,讓我如何能安心的下?何況,就算此時不涉及暗衛,待日後邊關事發,老弟你就敢保證牽扯不到暗衛?”

片刻沈默,黑袍者冷冷撥開紫袍人的胳膊,卻是無奈一嘆:“梁兄你是把我也下在了棋中啊!”微一停,又轉身看那紫袍人道,“有時候,我真後悔當初欠你的情。”

“老弟,不說這些了。”紫袍人頗做大度的一笑,“還是來看看這盤棋吧,這局下得,正是精彩的地方呢!”

“狄仁傑非人間之才也,梁兄你惹上他,就不想想怎麽收場?”

“老弟你真是小看梁某了,別人謀事,唯恐躲他不急,我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紫袍人一頓,卻看面前之人毫無反應:“怎麽,老弟不明白?狄仁傑、半葉梅、駐軍、王府、突厥、吐蕃和南詔,這是七枚大子,走好了,整盤棋便也在掌中了。”

“這七子可是沈得很,梁兄就這麽自信能玩得轉?”

紫袍人微微一笑道:“我何嘗說過要自己玩了?前面這麽多鋪墊,不過是要讓他們自己玩起來,而我只坐取漁翁之利。”

“梁兄果然是大手筆,這局棋,下得著實不小呀!”黑袍者不冷不熱地還言道,“若先生說的不錯,梁兄你是在玩火,燎原之火——就不怕,引火燒身?”

“呵,玩不起的自然不會玩,敢玩的便自然賠得起。”

黑袍者聞言,不由泯然一嘆:“那我但願,梁兄能玩得好。”

“哦,對了老弟,狄仁傑那邊,除了上奏聖上,就再沒有什麽別的動向了?”

“若是別人倒不好說,但對狄仁傑來說,絕對不會。此刻他定然已經把下一步計劃好了——他身邊那個白衣女子,此刻只怕已在去往隴右的路上了。”

“汝陽公主林慕水?”

“是啊,梁兄別小看了這個人,只怕你我都抵不上她一個。還有她帶的那個小丫鬟,也不簡單啊!”

“此事我已有預料,今日邊關傳信來,若先生已與西邊的朋友將事情說好,這網放的差不多也該緊起來了。”紫袍人微忖道,“必須要在林慕水到達隴右前,讓兩國使團碰面,老弟,拖住林慕水的事就交給你了,邊關那裏我已傳信要他們提前兩國使團接洽的時間,現在只等李元芳到達西州了。對了,老弟你的人,能牽制住李元芳嗎?”

“梁兄你知道李元芳這個人的本事,武藝超群,才智也毫不遜色,要牽制他,難啊!不過,我相信段先生至少不會讓我們失望。”黑袍者道,“時辰不早了,這盤棋一時也下不出個結果,不如先封在那裏,改日再續。”

“也好,老弟慢走,梁某就不送了。”

黑袍者一笑,竟讓人說不出是什意思,方要走,卻又陡然後過頭來:“有句話,我這裏提前說清楚了,誰家天下,我吳某不在乎,但前提是,這天下不能分裂不能亂,這算是我的底線,否則,吳某寧願身敗名裂也會阻止。”

“我梁某也不想成那千古罪人,更沒那麽大度量,老弟盡可放心。”紫袍人此刻亦正色道。

其實,費盡心思,不過是為了給自己謀一個更好的去處而已,然而,誰又知道,最終得到的會是什麽?做人,辛苦呢!

目光越過歆然搖動的燭光,依稀似看到邊關曠野,一輪皓月當空。

……

塞外落日,如炬,映著連天的芳草,歆然出一片渲染的橙紅。孤煙直起,舉目而溯,一座古樸滄桑的城池,正肅然立在那微霭的夕影中。

馬上,慕子歸一身月白輕甲,據馬遠眺片刻,隨即促馬趕上前面同是一身將軍服飾的俊挺背影:“元芳,到了敦煌,西庭也就不遠了是麽?”

當前者放慢馬速,微微側頭,舒然一笑:“是啊。”

敦煌,邊塞重城也。安定時,繁華如錦;兵起時,烽煙滿城。便一如那丹霞夕照,誰能說清,這絢爛的絳色,究竟是繁花勝景,還是將士的一腔碧血?其實,整個隴右又何嘗不是如此?邊塞,這兩個字太過沈重,又有誰知,其中埋葬了多少英雄魂佳人淚,只是為著一個“安定”。李元芳微微瞇眼擡頭,神情中一時平添幾分肅穆。

“元芳,我們可是要進城休駐?”慕子歸手中一緊馬韁,遠遠停下。

“這是自然,隊伍剛涉沙漠出來,正需修整,況我們已逾了期限,畢竟不妥,也需得傳言與西庭、洛陽。”李元芳點點頭,“好在我與守城的大將軍王孝傑是舊交,倒不妨叨擾一夜——子歸,你去肅整一下隊伍,待我去叫城門。”

“好”慕子歸一應,即刻調轉馬頭而去。

李元芳稍駐,隨即胯間一緊,催馬奔向城門。

卻說那城上駐守的將士,遠遠見著一隊人馬從霞輝中走出,正疑心敵兵擾城,進而又見那隊中士兵皆著神都千牛衛正裝,念及近來並未曾接到有衛隊要入敦煌的命令,游移不定間,李元芳已策馬來到城下。”

“前面什麽人?”城上喝問,聲音片刻便散在塞上的勁風中。

“告訴你們王大將軍,說千牛衛李元芳求見。”

那士卒本也是聽過李元芳之名,當下不敢怠慢,忙使人報信。未消片刻,城門豁然開啟,便見其中快步迎出一員虎將,一把扯住李元芳雙臂:“元芳!”

“孝傑兄”李元芳一笑,手上也不由緊了緊。

“哎,元芳,你不是護送公主去西庭嗎?怎麽到了敦煌?”初見的欣喜過後,王孝傑心中霎時生出許多疑問。

李元芳面色微凝:“路上出了點狀況,繞道塞北,這正是要往南下去西庭。”微一頓,忽作笑道,“我說孝傑兄,你就打算讓我們這麽站在城門口說話啊?”

“哎呀,你看我,一高興什麽都給忘了。”王孝傑大夢初醒似的一拍腦袋,轉身吩咐一旁副官道:“快請使團入城!”言罷又向李元芳道,“上次在洛陽,你我各為公幹,也沒得空說幾句話,如今你難得來敦煌,我可要好好為你接風啊!”

“孝傑兄,接風就不必了,我這還帶著使團呢,任務在身,實在不能懈怠。孝傑兄若有意,不如等我送必使團歸來。不過話說前面,孝傑兄不但為我接風,還要一並犒勞我手下的兄弟啊!”

“哈哈,好啊,你這是打我的算盤呢,我王孝傑可不怕,就這麽定下了!”

“呵呵,定下了。”

李元芳亦笑,轉頭,正見慕子歸來報:“使團已悉數入城,將軍——”

“哦,慕將軍,你隨王將軍副將去安頓下使團,我這裏和王將軍敘敘舊。”

“是”慕子歸幹脆一應,便也下去。

待其一行隨隊走遠,李元芳輕聲一嘆,微微聚眉轉向王孝傑道:“孝傑兄,我有事要麻煩你。”

“元芳兄弟但說便是。”

“使團一行本該昨日到達西庭,因臨時改變路線,耽擱了時間,所以元芳想請孝傑兄遣人快馬將消息傳與西庭、洛陽。”

“這有何難,我這就去叫人辦。”

“多謝孝傑兄了。”

“哈哈,我王孝傑一個粗人,你和我客氣的什麽?”王孝傑呵呵笑著,大手搭上李元芳肩頭,“元芳啊,你我好不容易見面,今晚怎說也要痛飲幾杯!”半響,卻看李元芳笑而不語:“你倒是說話啊!”

李元芳微微笑道:“只怕芳話說出來,孝傑兄又要怪我掃興了。”

“算了算了”王孝傑情知李元芳不能答應,當下也唯有無奈一嘆,“你呀,什麽都好,偏生一點,就是和大帥一樣,事事小心,不過夠痛快!”

卻看李元芳又是一笑:“孝傑兄明如此,偏要和不痛快的人說不痛快的話,不是自找沒趣麽?”

“得,得,你是大帥身邊的人,我說不過你!”王孝傑連連擺手,一面也不由得大笑,笑罷便也正色,“元芳兄弟打算在敦煌停多久?”

“使團只住一晚,明日便起程。”李元芳因答,語音忽又一滯,“對了孝傑兄,可否,可否請位大夫來?”

“大夫?怎麽,你受傷了?”

“沒有,只是前些日受了些寒,一直覺的行氣不暢,所以——”

“你怎麽不早說?”王孝傑聞言嗔道,“你等會兒,我去去就來。”言罷疾步走出軒房。

李元芳看著王孝傑披著霞光的背影隱沒於門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淺笑:邊關之地,危機之中,還能有一位可以傾心相交的兄弟,豈不是人生一件幸事?

燭影搖曳,晃出星星點點的粼光,直把眼前之人襯得愈發沈靜如水。

王孝傑站在一旁,看那桌前,一人靜坐,一人診脈,半響不見動靜,自己反先急了,正要說話,卻聽那醫人開口道:“將軍可是覺得近來行氣不通,運氣不暢,一旦動了內力,狀況會更加明顯?”

李元芳也不言語,只是微微點頭。

“將軍的情況甚是奇怪。就脈象來看來看,脈律不平,忽急忽緩,除此,似乎也沒其他什麽;但看將軍面色,狀況又似乎極為不好——”那人語調一滯,繼而又道,“像將軍這樣的情況,小的不敢斷論,但是,倒也曾經見過類似的。”

“我說你哪來那麽多但是,到底怎麽了,快說啊!”一旁王孝傑早已耐不住性子,跺腳道。

“回大將軍的話,這位將軍,怕是中了蠱毒。”

“蠱?”李元芳微微蹙起眉心。

“是,蠱毒常見於六詔,但在中原極為罕見,便是邊關往來密切時也並不常見。李將軍可能也知道,蠱毒不同與其他的毒的地方便在於,只有下毒的人方能解毒。所以,將軍若真是中了蠱毒,小的也實在無能為力。”那人言道,“不過,以將軍現在的狀況來看,如果不急催內力,一時倒也無大礙。”

李元芳幾日來本已猜到些許,此時也不覺驚異,只微微點頭:“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轉眼,正迎上王孝傑急切而又不解的目光:“元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元芳嘴角一抿,不由苦笑道:“孝傑兄,公主的簪飾,也有珠璣之分呵!”但看王孝傑仍是一臉迷惑,“我這使團裏,不太平啊!”

王孝傑此時方有些明白:“那你打算怎麽辦?還去西庭?”

“天要下雨,君奈之何?孝傑兄覺得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沈默片刻,又道,“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燭光陡然一顫,幾度險些欲滅,昏暗的光影此刻欲顯微薄。

卻看那窗外一輪明月,當空。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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