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是直的

關燈
仰頭喝了口酒,白夜翔視線始終沒從聶巖身上移開。

聶巖捏著易拉罐瓶,垂眸望著瓶壁上點點水痕,沒再開口。

“餵。”

正沈默中,白夜翔卻又淡淡喚了聲。

聶巖視線上挑,重新望向白夜翔。

“光聽我的事情不是很不公平?”

將手中易拉罐啤酒一仰而盡,白夜翔輕輕一收手掌,將瓶身“哢噠”一聲捏扁。

轉眸望向茶幾邊垃圾桶,白夜翔一揚手。

一個漂亮的拋物線,瓶身準確落入。

“你的呢?”扔完酒罐,白夜翔雙手順入口袋,換了舒服些的姿勢繼續倚在冰櫃上。

聶巖倒是有些意外。

捏著還剩三分之二酒的易拉罐,他一時之間有些局促。

聽故事,誰都會。

不過要做那個講述人,還真不那麽容易。

尤其,那故事確實不是什麽劇情引人入勝,結局完美無暇的Fairytale。

也就在這一刻,聶巖稍微理解了下方才白夜翔陳述出來的勇氣。

——即便對方只是用滑稽的大眾化字母模糊了過去事件的真實經過。

但說實話,他理解對方。

畢竟交淺言深,很容易讓自己卷入麻煩。

這是聶巖活到三十幾歲,深刻認知到的事情。

所以現在,他要用什麽調侃的語氣講述出自己上半年那些扯淡往事,才算是成功分享了自己心情?

交流會那種地方,實在神奇的很。

一屋子陌生人可以毫無顧忌地將自己廢力隱藏起來的痛分享出來……

原因大概是——

每個人都潛意識裏知道,聽者無意。

眾人的小圈子既然沒有交集,也就沒有了誰抓住誰的把柄,誰損了誰的利益之類的顧慮。

那麽,現在的他和白夜翔,又屬於什麽情況?

即便兩個人生活圈子明顯有交集,對方卻仍然毫不顧忌地在他荒唐的“我是你老師”的威逼下坦白了。

那麽是否說明——

這小子已經潛意識裏開始對他有一些信任感了?

昨天看對方瀟瀟灑灑毫無顧忌地搬進來時,他還真以為對方屬於那種防範意識淡薄的普通大學生。

不過現在看來,果然人不可貌相。

冰啤酒罐已經把手心鎮得瑟瑟發冷。

聶巖下意識放下易拉罐,把冰手掌放到唇邊哈了口氣才重新開口:“你想知道什麽?”

“你的故事。”白夜翔倒是沒含糊。

“你是說我去交流會的原因?”聶巖瞇眼。

聞聲,白夜翔勾唇,默認聳肩。

“沒有你的那麽戲劇。”聶巖苦笑一下,徑直向後靠上沙發靠背。

長長嘆了口氣,他單手覆上額角,兀自揉了揉。

心下突然無來由地湧上一大堆想說的話。

父母車禍遇難,妻子背叛,搭檔反目,公司遭劫什麽的……

但是到頭來,他閉眼,也只是淡淡飄了句:“只不過離了個婚而已。”

聶巖突然意識到,其實自己也可以像那幫子參加交流會的同僚般健談。

只不過……他懶於解釋。

與其等待對方追問,不如就爛在心中。

因為有些東西,即便解釋,對方沒有親身經歷也不可能真正明白那種苦痛。

他和眼前小子如果有什麽不同,除了年齡上,大概還有閱歷上。

什麽都拿出來抱怨的,那是沒長大的小屁孩。

成熟的意義,不僅僅是經濟獨立,自己自主。

更重要的是,深切明白“少抱怨多做事”的道理。

畢竟是男人,到了三十歲還哭哭啼啼抱怨生活不公——

豈不是太淒慘了麽。

“離婚?”白夜翔目色閃過一絲意外。

不知為何,腦海闖入上聶巖課時身邊那女同學的八卦,他皺了下眉。

“對。”

聳肩,聶巖倒是輕松一笑。

“怎麽,離得很不爽?”白夜翔換了個重心腳,嘆笑。

聽著對方那一聲清淺的哧,聶巖挑了下眉。

擡首望進白夜翔眼,他忍不住揚唇:“是。”

自嘲地搖了搖頭,他聳肩沈聲,“很不爽。”

很意外地,將心中傷疤扒拉給這小子看,沒有想象中那種窘迫的刺痛感。

白夜翔理解地點了點頭。

“所以才會跑去交流會那種地方找解脫?”

倒是絲毫沒給聶巖面子的意思,白夜翔一針見血。

聶巖瞇眼。

“對。”挫敗一嘆,他唇角笑意愈深。

到現在這會兒,為了面子隱藏初衷,也沒有什麽意義。

望著聶巖真摯的眼,白夜翔倒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

就那麽沈默地看著認真盯著茶幾上易拉罐的聶巖,他直了直脊背。

他不用多精明也能猜到,聶巖隱藏了不少事實。

不過在對方的留白中,他大概能揣測出對方此刻的心情。

畢竟,不久前在酒吧時,對方曾經十分真切地說出“有些事情是不能挽回的”這種話。

就那麽無言地端詳了會兒聶巖的側顏,白夜翔放松了眼部肌肉,任對方舒緩的輪廓一點點侵占整個眼部區域。

“餵,等下你用衛生間麽?”

不知過了多久,白夜翔才慢悠悠從冰櫃邊站直。

不解,聶巖望了眼白夜翔。

“我等下沖個澡。”兀自走向衛生間,他伸手扯了下運動衫領口,心不在焉道。

聞聲,聶巖楞了下。

望了眼那小子一臉的傷,聶巖不禁皺眉。

“洗澡?”他在沙發上直起背,“你那個臉——”

“無所謂。”

“什麽無所謂?”聶巖難得地提高了些聲音。

“只是蹭破了點皮而已。”白夜翔淡淡,“醫院包紮得太誇張。”

“……”

聶巖沈默。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沖白夜翔開口:“小子,就算你想洗也不行,浴室淋浴頭——”

“我修好了。”

剛要警告對方,白夜翔卻淡淡打斷他。

聶巖意外楞怔。

“淋浴頭管子密封圈裂了。”站在洗手間門口望著聶巖,白夜翔聳肩,“所以我去買了密封圈。”瞇眼,他單手扶著衛生間門沿,“不介意吧?”

“……”聶巖唇角抹笑。

介意?

怎麽會。

——他現在可算是對這小子的倔強加固執有了新層次的了解。

捕捉到聶巖臉上一閃而過的暖意,白夜翔也放松了眉頭。

“行,那我先沖澡,明天再說。”一如既往視線筆直地盯著聶巖,白夜翔聳肩:“反正明天你沒課不是麽?”

兀自把運動衫和緊身背心脫掉,白夜翔烏發在過程中被揉得一片淩亂。

“剛開學,你選了幾門課?”聶巖看著白夜翔赤著上身在沒關門的衛生間內來回溜達,不禁一陣無奈。

“1門。”淡淡回應,白夜翔輕松坐在馬桶蓋上開始脫長褲。

沙發上的聶巖脫力地側開眼。

——這小子是真沒覺悟關門麽?

“門,關上。”催促了一句,聶巖沖門口揚了揚下巴。

聞聲,白夜翔動作滯了下,側首瞄了眼坐在沙發上表情有點不自在的聶巖。

“都是男人麽,有什麽的。”白夜翔挑眉。

那語氣就仿佛陳述一加一等於二般從容。

“你洗澡以前都玩現場直播?”聶巖幹脆重新仰上沙發,視線飄上天花板。

“怎麽,你還怕我走光不成?”白夜翔語氣中帶了些隱隱笑意,“你跟我屬性不同,擔心這個幹什麽?”

聽著對方那句“屬性不同”,聶巖皺了下眉,有點沒明白過來。

下意識正了下腦袋,他瞄向白夜翔想詢問。

然而看到對方儼然開始淡定地脫|內|褲,他又無力一哧,重新仰頭。

“小子,你不怕走光,我還怕長針眼呢。”盯著天花板上頂燈,聶巖挫敗道。

“我說過了不是麽,你我屬性不同,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什麽屬性不同?”聶巖眉壑愈深。

“你是直的。”笑,白夜翔赤條條從馬桶上站起。

他知道聶巖看到他照片的事情。

他也明白對方已經知道他的性取向。

他也能看出聶巖當時看到照片時臉上的錯愕。

“……”聶巖頭皮一陣麻。

倒不是對方那句直白話讓他多難堪。

而是對方說那種話的淡然態度。

聶巖從認識對方開始,其實一直在屏蔽這個問題。

因為只要不涉及到性取向,他還是可以假裝這小子一切正常。

關於對方提到的過去,他也表示理解。

但是真真正正把這話放在臺面上講,他還是會本能地不自在。

說白了就是……

他想理解Gay,也想嘗試著接受他們。

真想。

但現實是——

非常費勁。

在沙發上坐著儼然不知該說什麽,聶巖有些猶豫。

他逃避般屏蔽白夜翔剛才的話,斟酌了一下,才重新開口:“你這學期只選了一節課?”

繞回剛才那個話題,聶巖希望對方別再深入關於Gay的事情。

“對。”

聶巖的話題拐得太生硬,白夜翔在廁所裏楞了一下。

表情凝固下來,他頓了一下,才回應。

“怎麽沒多選幾節?”

1門課對於一個大三學生來說還是太少了些。

聶巖有些納悶。

對方既不是大四也不是實習生,怎麽就能這麽從容地揮霍自己在校時間。

白夜翔視線凝然地盯著外面一直側著臉的聶巖:“其他課沒意思。”

言畢,他慢慢站起身,踱至衛生間門邊。

聶巖仍然側著臉,納悶開口:“其他課?”

單手攀上門沿,白夜翔目色黯淡地盯著對方:“對。”淡笑,他瞇眼,“我只留了你的課。”

言畢,白夜翔沒再解釋什麽,伸手把門輕輕關上。

聽著那聲“哢噠”門響,聶巖楞了下。

轉頭,他看到緊閉的門板,表情漸轉啞然。

一瞬間,整個客廳陷入死寂。

只有衛生間門板那邊能聽到隱隱傳來的淋浴聲。

聶巖無言地坐在沙發上。

對方門也關了,按理說此刻自己應該松一口氣。

然而不知為何,他卻莫名感覺有些沈悶。

就那麽在沙發上兀自坐了一會兒,聶巖才重新站起來。

踱至衛生間門邊,他靜默地站著,皺了下眉。

“小白。”輕聲喚了下,他單手插兜,沈著臉。

話音落下,他又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幹什麽。

“啊?”衛生間內,白夜翔和著水聲的詢問傳來。

“……”側首望了眼表,聶巖盯著門板猶豫了一下。

“聶巖,你說話了麽?”

衛生間內水聲戛然而止。

聶巖知道對方關了淋浴。

“呃,對。”伸手探上發梢揉了下,聶巖眼眸游移,“別弄太晚。”頓了下,他挫敗抿唇,“早點睡。”

說完,又無奈閉眼。

早點睡你大爺。

這會兒都快淩晨兩點了。

衛生間內一陣沈默。

聶巖手掌蹭上脖頸難耐地搓了搓。

這尷尬的感覺真特麽別扭。

重點是——

為什麽要尷尬?

“好,知道了。”然而正當聶巖有些摸不著頭腦時,衛生間內白夜翔突然淡淡開口,“你也一樣。”頓了下,對方語氣似乎還帶了點笑,“早點睡。”

聞言,聶巖嘆笑。

在門邊又立了一會兒,他聽到水聲重新響起。

徑直轉身拐入自己臥室,聶巖倒頭床上。

單臂搭上額角,他慢慢閉眸。

覺得兩人剛才那段對話真是詭異,他不自覺地繼續挫敗揚著嘴角。

算了,就算那小子是Gay又怎樣。

反正已經是室友了,還能怎麽?

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