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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頭頂氣旋三尺寬(為舵主日光灼傷瞳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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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葉撫剛起床出門便看見胡蘭站在院子裏,面朝著院門。他是第一次看到胡蘭起來的這麽早,所以有些驚訝。但是立馬,他就察覺到了胡蘭身上那股縹緲出塵的氣息,即便她就站在前面,但是恍然之間看去卻有一種她隨時都可能消失的感覺。

葉撫知道,她在那片用以感悟築基的文字世界裏感悟圓滿了。

聽到腳步聲,胡蘭輕輕轉過身,向葉撫打招呼:“先生早上好。”

葉撫點點頭問:“現在感覺怎麽樣?”

胡蘭頗為老成的踱步一會兒說:“感覺還差點。”

“差點什麽?”葉撫問。

胡蘭搖搖頭說:“我說不上來,但就是感覺差點。”

葉撫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坐在梨樹下石凳子上招了招說:“過來坐著,跟我說說看你的想法。”

胡蘭乖巧地點了點頭,走過去坐在葉撫對面。

葉撫沒有急著問她築基的事情,想了想開口問:“你在書屋呆了多久了?”

“五十天了。”胡蘭說,“也可能是五十一天。”

“有沒有想過,自己在書屋到底學到了什麽呢?”葉撫問。

胡蘭頓了頓,點了點下巴說:“其實先生專門這麽說起,我反而還想不清楚到底學到了什麽。這給我的感覺很奇怪,明明知道自己學了很多,知道了很多,但是刻意去想,卻沒有眉目。”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呢?”葉撫又問。

胡蘭搖搖頭。

胡蘭這種感覺其實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這樣的經歷,成長的路上,許多人回首看來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變化和成長,但願意去回首過往已經是一種成長的體現了。胡蘭自己不太清楚她到底有了怎樣的改變,但是做先生的葉撫看得透徹明了。最明顯的改變,自然是修為境界,從一個從未接觸修行的小姑娘變成了無限接近築基的小姑娘。但實質上,她最大的改變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再是剛開始那樣理所當然。胡至福的事情和與曲紅綃單獨相處的三天,都是最直接影響她的事情。

現在明明已經可以築基的她,卻沒有繼續,停下來思考,其實是因為,她一直向往修行練劍,而如今度過了做準備的練氣境,正式踏入修行之路,這份所向往之事就這樣實現了所產生的迷茫感。所以她說,感覺缺點什麽。缺的是徹底明白自己在做什麽。正因為,她覺得自己缺了點東西,不是最佳的狀態,才沒有選擇築基。

“一件一件的來,你還記得自己在三味書屋裏看過哪些書?做過哪些事?經歷過哪些事嗎?”葉撫問。

這是個說不清的問題,所以胡蘭選擇了搖頭。

“這其實是個很明顯的問題,明顯並不說答案明顯,而是說,這是個很明顯不用去回答的問題。人活在世上,從來沒必要去記得自己做過的每一件和經歷的每一件事,這是毫無意義的。我之前問你,在三味書屋學到了什麽,也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學習從來不是寫在書本上的東西,那是依附於整個人生經歷中的一種習慣、一個過程、一種行為甚至是一種感覺。”葉撫說,“所以說,你覺得你缺了點什麽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而我想告訴你的是,不必要刻意去糾結自己缺什麽,需要的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胡蘭認真地思考著葉撫說的這番話,想了想後不禁問:“為什麽我會覺得我缺了點什麽呢?”

“因為你怕。”葉撫一字一句地說。

“怕……”胡蘭陷入迷茫。

“我問你,你最開始認為修行是一件怎樣的事?”葉撫認真地說。

胡蘭想了想,回憶起自己每每看過一些仙人事跡後的感覺,然後說:“那個時候,我覺得修仙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葉撫再問:“現在呢,你覺得修仙是一件什麽樣的事情?”

“或許沒那麽了不起,或許……還是很了不起。”胡蘭這麽說著不禁有些迷茫。

“你會這麽想其實是因為你對之後不確定的修仙之路的迷茫,你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不知道自己現在修煉得到底對不對。確切地說來就是,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葉撫一語道出胡蘭的迷茫。

胡蘭低下了頭。

“胡蘭,你需要明白,未來之所以被稱為未來,是因為事情還沒有發生,還處在未知狀態。所以,不管你現在如何去想,未知始終都還是未知,未來始終都沒有到來。一個人走路,能夠看到前面的方向,但是並不一定知道自己每次邁步會發生怎樣的事情,這便是人生的未知。換個角度,我來問你,如果你明確地知道了自己接下來每分每刻會經歷什麽樣的事情,你還覺得人生值得期待嗎?”葉撫問。

其實這些都是人生最基本的道理,但是對於現在的胡蘭而言並不一定清楚。因為這短短兩個月裏,她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沒有沈下心來為自己而想。這個時候,葉撫作為一個先生,一個引路的先生,便要站出來為她點亮迷霧。

“不值得。”胡蘭搖著頭說。

“是啊,我也覺得不值得。”葉撫笑著說,然後問:“既然不值得,為什麽還要去想呢?”

胡蘭潛下心來認真去思索,眼中的迷茫漸漸消解。她在心裏問自己,為什麽總要擡頭去展望呢?為什麽不看看自己現在在做什麽?

“胡蘭,先生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葉撫說。

“先生請問。”

“你剛才站在院子裏是在做什麽?”葉撫認真地問,“希望你能認真回答。”

胡蘭楞了楞,然後回答:“正準備築基。”

“那麽現在,你知道你需要做什麽了嗎?”葉撫笑了笑。

胡蘭如同失神一般,呆呆看著葉撫,然後恍然大悟,激動地站了起來,“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了。”

接著,一股明朗之勢從她身上緩緩傾瀉而出。

以她為中心,漸漸打開一道氣旋。這是築基成功的表現,那道氣旋便是剛築基時的靈氣反饋,築基越堅固穩定,氣旋吸收的靈氣也就越多,通常而言,一般的修士築基後,氣旋有三寸寬,稍有資質便是五寸寬,絕世之資為九寸寬。

而胡蘭頭頂的氣旋是三尺寬。

第126章 天元紀一千五百三十二年五月廿四(為舵主日光灼傷瞳加更)

胡蘭築基成功本就是預料之內的事情。

她從剛起步,到練氣九層一共也才用了半個月,而為築基做的準備就是十天,還是沒日沒夜地在文字世界裏面感悟,準備已經是十分充分了,若不是她決心要做到最好,早就可以築基了。

剛才的那一番迷茫,其實與築基並無關系,只不過是即將築基前的一番思索而已。

靈氣旋造成的動靜被葉撫限制在三味書屋的範圍內,直到將三位書屋裏的靈氣抽得一幹二凈了才緩緩消散。

胡蘭欣喜不已,捏著拳頭眉毛都笑彎了,一個勁兒地說:“先生,我築基了,我築基了……”

葉撫稍稍誇讚了一番。他知道,胡蘭一直期待的就是這個,這番高興也是正常的。

胡蘭成功築基了,這意味著她正式踏進了修仙之路,也意味著他們改出發上路了。

趁著胡蘭將自己的喜悅分享給秦三月的這段時間,葉撫出了趟門。

一路便朝著李記火鍋店去了。

現在還很早,李記火鍋店還沒有開張,葉撫就從後門走了進去。店裏的夥計知道葉撫和掌櫃的關系很好,看到葉撫來了便去把李四喊了出來。

李四正忙著調料,身上還掛著擋油煙的圍布。

“先生,你這麽早來……是為了道別嗎?”前些天,葉撫便和李四說過這件事,李四猜應該就是這件事了。

葉撫笑著點了點頭,“是啊,馬上就要出門了,就過來和你說一聲。”

李四說:“本來想送送先生的,但是現在……”

葉撫搖搖頭,“又不是什麽一去不回,哪裏說得上送。我也不過是不想走得沒有聲音而已。”

李四一想到未來半年都每個說得開話的人,不禁覺得有些遺憾。

“我想麻煩李掌櫃一些事情。”葉撫說。

李四擡目認真說:“先生盡管說。”

葉撫從懷裏掏出一把鑰匙來,“我們不在書屋的這段事情,還請李掌櫃抽空去書屋看看有沒有野貓野狗爬進去做窩。”家裏進野貓野狗在黑石城可不是什麽吉利的事情,葉撫也就入鄉隨俗了。其實有梨樹在,葉撫也不需要擔心這些,之所以和李四說這個事兒,主要還是為了添份人氣兒。

李四沒有多想什麽,接過鑰匙便說:“放心吧,交給我就是了。”

葉撫笑著說:“有李掌櫃在,我自然放心。好了,也沒其他什麽事兒了,就不打擾你了。我得回去收拾東西了。”

李四點點頭:“先生一路小心。”

葉撫轉身走著,到了門檻他想起什麽,回過頭說:“我釀的酒都放在主屋後面作坊的地窖裏,李掌櫃想喝裏,去拿就是。”

“那先生到時候可不要怪我貪杯啊。哈哈——”李四爽朗一笑。

葉撫招了招手,大步離去。

走著走著,葉撫想著順路,就去了趟城主府,給尚書打了個招呼。尚書自然是一番挽留之詞,但也沒有多說其他,畢竟這種事情他也沒多說什麽。

差不多後,葉撫回書屋前又去了趟旁邊的竹林。他覺得這一出門就是半年甚至更多,跟著正兒八經的鄰居說一下在情理之中,然後讓其幫忙照看一下書屋。食鐵獸非常大方地應了下來,又送了葉撫一些東西,幾根品相極好的紫竹和一塊蘊藏著雷意的原礦。

回到書屋後,胡蘭已經從興奮勁兒上下來了,倒是開始傷感起來,說著些不舍得的話,請求葉撫明天再走。

葉撫沒有同意,他是個說走就走的人,該打點的都打點好了,多留一天也沒什麽意義。胡蘭只好苦巴巴地接受下來。

葉撫出門時,秦三月就知道他回來後就是出發的時候,所以便開始收拾東西。要帶上路的東西是提前就準備了的,所以只需要裝包即可。對於裝包這塊兒,葉撫是用了家鄉地球的方法,他之前去布衣坊做衣服的時候,就特意做了三個背包,拉鏈難得做,就用緊松帶的辦法,反正手工技藝擺在那兒,做出來的背包自然是很好的。

一趟出門要帶的東西除了一些日用品,就只有盤纏和衣服了,所以說並不多,但是三個人的加在一起來也還是不少。大大小小三個背包是塞得滿滿當當的。

秦三月比較細心,臨走之前還特意把書屋裏裏外外都收拾了一遍。順便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麽地方落下錢。於她而言,出遠門的話,錢還是要隨身攜帶著。她想明白了,即便是在外面有被打劫的風險,也沒必要留錢在書屋裏。因為,需要搶錢的不可能打得過他們,而打得過他們的又不需要搶錢,所以不論如何都不會被搶錢,還是帶在身上更讓人安心。

東西都是收拾好了的,所以葉撫回來後就只需要背起背包出發就是了。

胡蘭因為帶著木劍“大劍仙”,並且原則性、底線性地認為,劍這等器物,一定要背在背上才符合其身份,所以她寧願把背包背在面前,也要大大方方地把“背上負劍”這件事給表現出來。葉撫沒有說什麽,畢竟胡蘭現在好歹也是個築基修士了,一個背包怎麽背都是沒問題的。

而秦三月因為可以操控過道風幫她拖著背後的背包,也很輕松,所以這趟出門,其實真的就是去旅游的。

大包小包地背著,鄰裏看到了,也就知道他們要離開了的。葉撫所說的理由是“出門游學半年”,一眾鄰裏也沒當什麽永別的事情,只是說一些“路上小心”和出門在外要註意的人和事之類的事情。

就這一點便可以看出來,葉撫幾人在這條街還是挺受歡迎的。尤其是秦三月,平時裏她沒少幫這家忙,那家忙的。好幾個老人扯著她就當是自家孫女,一番認真地叮囑後才放她離開。

告過別,走起路來才算是輕松許多。

但是,走了沒幾步,葉撫就發現,原來秦三月還是個“強迫癥”。

走幾步,她就問“門窗都關了嗎”、“晾的衣服都收了嗎”、“廚房的水缸放空了嗎”、“被褥有好好放進櫃子沒有”。每次,惦記著惦記著她就忍不住要回去看看。還是葉撫,十分地耐著性子跟她說都好了,什麽都弄好了,才算是安心地走到了城裏驛站。

搭上前往洛雲城的馬車後。車輪滾滾之間,便離開了黑石城。

葉撫心情很好,重拾年輕時的習慣,打算寫一些游記聊以消遣。

馬車上,他翻開裝訂好了的空白紙張,一筆一劃寫下:

“天元紀一千五百三十二年五月廿四,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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