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3母親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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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母親的微笑

佛說,種因得因,種果得果。

我說,駝峰雖能儲水,但終歸需要補給。

現實是,在家裏待了那麽半年多,一天,路過一條巷道,在一個拐角處,聽見幾個人低聲細語,嘰嘰咕咕,有人說,那個人整天躲在家裏,好像都不敢見人,蠻沒有一點卵毛用啊!有人說,虧了讀那麽多書,什麽都不會幹,都數狗腳印去了的,還有人說,哎呀,他呀……。

我停下腳步,轉身,回到家,拿了一只尿桶,裝了一點尿水,一路走,朝著剛才的巷道,臨近那幾個人,也沒大娘大嫂,大叔大哥的具體稱呼:

“哎,讓一讓,好嗎?”

“毛丫,你去哪?”有人扯高嗓子,殷勤的笑。

“我在谷場邊種了幾棵南瓜,葉片泛黃,去施點肥。”我也回報微笑,不經意的晃動幾下右手膠桶的提把。

那幾個人快速的散開,擡起手掌,捂住口鼻,發出壓抑的已經變味的聲音:“你真能幹,還會種菜。”

回來的時候,走到剛才的位置,那些人早已離去,空巷空無,就我自己,我牽起衣領,牽起衣袖,到處嗅,到處聞,也沒什麽異味,我本不臭。

記得有一天,奶奶指手畫腳,在人多的地方嚷嚷開來:“每個人都那麽懶惰,整天坐在家裏,不去幹活哪裏來的吃的呢?丟得田生草,路生毛,被人家罵死了,一點都不註意形象。”

我撲哧一下,差點笑出聲來,心想:我今年不就是回來自毀形象的嗎?

每年農歷七月初七,在我們家鄉,那是一個隆重的節日,隆重程度僅次於春節和清明,不因為它是七夕,也不因為它是中國情人節,這天會有客人來,親戚朋友,遠方的,近處的,過來吃頓飯,聚一聚,像是茂名人做年歷。

二零一三年八月十三號,今年的七月七,陳武沒有回來,宏昌沒有回來,因為沒空。趙欣回來了,帶著已經九個月大的小成成,小家夥個頭長了一大截,細滑潔白的皮膚,高挺圓潤的鼻梁,清澈明亮的眼睛,寬闊的前額,稀疏的頭發,長得非常可愛,能坐得穩當,能到處爬行,速度極快。晚上洗過澡,坐在床上和陳全一起玩耍,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去扯全兒的耳朵,然後嘎嘎嘎的笑,陳全過來抱怨:“爸爸,爸爸,小弟弟的力氣真大呀,抓我的耳朵,抓得那麽痛,他還笑得那麽開心,哼!”一副生氣的樣子,不一會,兩兄弟又湊到一起。見他們玩得愉悅,我也過去,坐在一旁,趙欣問:“新房子買家具沒有?”

“還沒有,快了,過完節出去買,這些都是母親在負責打理。”

“哦,宏昌說我們負責送一臺冰箱,但我不知道買什麽牌子的好。”

“你們的生活負擔那麽重,不要考慮這些,心意到了就行。”我嚴肅外表,內裏卻是暖暖的。

晚上飯後,去姐姐家坐一會,客廳裏,客人已經散去,剩下大哥哥和新蘭姐,還有陳鳳,林姨的愛人也在,我們圍坐一起,一起聊天。“你知道嗎?我老婆一般不會評價別人,但我知道,她對你的評價是很高的,真的,在我們眼裏,你算是很有本事的。”林姨的老公舉起酒杯,示意我喝酒。

我也舉起酒杯:“其實我僅有的本事就是這個大家庭還好好的,每個家庭成員還好好的,趙欣好好的,小孩也好好的,這兩天大家都看到了的,我算是放生了她,她那麽年輕啊!所以我很開心,當然,有時也會很傷心,畢竟我也不老嘛,才三十四歲。”我哈哈的笑。

“那你為什麽要放開她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這個就不說了。”

“一些事,堆積起來,壓在心裏,時間久了,會不行的。”

“您遲早會知道的,呵呵。”

“其實我也聽到一些說法,好聽的,不好聽的,都有人說,不過,管人家怎麽說呢。”

我一陣感動,一時無話,上前緊緊的握一下他的手,當是感激,身邊有這樣的親朋鄰裏,淡淡的,關註著,信任著,那是一種福分,我很幸福。

當一段故事行將被風沙掩埋,所謂蓋棺定論,至此,有時孤寂迷茫,仍會糾結,倘若時間倒轉,回到十年前的現狀,我還會選擇這一段,或者另一段婚姻嗎?難道不會嗎?

七月七日至今,天空一直下雨,細細綿綿,不停不歇,像是春雨,像是冬雨,已經下了一個多禮拜,其實,時值早秋。

窗外自然,李花開了,李子紅了,秧苗長了,稻田綠了,沈甸甸的花生香噴噴的油,金燦燦的谷穗白花花的米,一年,一念,一眨眼!

一直蝸居在自身的臆境之中,十多年了,環境變了,人也變了,立於繁華躁動的真實世界裏,我感覺自己開始格格不入了,我要放下一些東西,把一些原來的東西放一放,看看能不能重新起步,輕松上路。

背上行囊離開的那天中午,一家人都來送行,站在馬路邊上。奶奶和父親各站一邊,哥哥抱著歡兒和慕容倩站在一起,弟弟抱著小武哥和挺著大肚子的小靜一起,宏昌的右手攬住趙欣的腰身,趙欣扶著全兒的雙肩,母親手裏抱著小成成,立於陳武和趙欣兩家人中間,左右兩側站著念兒和全兒,像是兩個小侍衛。只見她舉起成成的小手,一字一句的教他:“拜拜,跟伯伯拜拜。”

我看到了母親的微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微笑,流露在整個眼臉,甜滋滋的,蕩漾開來。

大家揮手道別,我踏上班車,找到自己的座位,再看一眼窗外為我送行的家人親人,坐下去,不多時,司機扭動鑰匙,開啟,行走,遠離,我微閉雙眼,遐思,累了,寐了。

我看見一顆晶瑩剔透,孑然欲滴的露珠,掛在葉尖,搖搖欲墜,即將被列熱曝曬蒸發。隱隱的,我聽見熱烈的召喚,像是河流的召喚,像是湖泊的召喚,像是海洋的召喚:“快來呀,快過來,來我們的懷抱。”只見露珠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如同回到自己的族群,如同榮歸自己的故裏。

我笑了。

我還看見一只其貌不揚,邋裏邋遢,斑斑點點,猥猥瑣瑣的鬣狗,奔走在非洲大草原那片空曠遼遠的蠻荒之地,一直走,一直走,直至衰竭,老死,留下一堆白花花的骨骸,在那人跡罕至的森林雜草叢中。

我醒了。

擦拭雙眼,前方似有星星點點,螢火蟲一般,適才夢裏?幾分真實?幾分虛幻?

經過性與情的掙紮,徘徊在“愛人”與親人之間,迷茫的內心情感與紛雜的現實世界裏,那麽艱難的一路走來,轉身回望,過去的已經過去,擺在眼前的,一切都顯得那麽的蒼白。火車站的出站口,往日被人流蜂擁淹沒,立於今天的時空地點,向前向前向前,前方該是何方?工作工作工作!唯有投入其中。

欲念之間:

縱有激情澎湃,不敢輕易言愛。

偶會嘆息:

往昔今夕明夕,是停是留是走,未知身將何處?

或許,此生孤獨常伴終老;但是,內心坦蕩卻也安然!

……………………………………………完結…………………………………………………

……………………………公歷二零一三年二月至八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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