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0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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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看望

“在家裏?”

“也不是。”

“你說。”他又笑,呵呵的。

“我在新會。”

“怎麽跑到新會去了?是不是在新會找到工作了?聽阿瑩說你辭職了。”

“不是,我見到姐夫了,現在在練煜這裏。”

“是嗎?”晉民有點意外,有點興奮的語氣。

“是的,以前姐夫叫了我很多次,我也玩笑的應允了很多次,最終都沒有來看看他,這次回佛山辦點事,辦完了,機緣巧合,就過來了,昨天中午去姐夫那裏,住了一晚,姐夫看起來老了不少,頭發白了很多,人倒是比以前長胖了很多。”我不停的說,對方認真的聽。

“練煜也在新會,同一輛公交車,相同的路線,既然來了,也就過來看看,多年不見,得此機會,以免錯失。他倒是沒什麽很大的變化,只是稍微瘦了一些,黑了一些,還和以前一樣生猛。”

和晉民聊了許久,聽到旁邊阿瑩時不時插話的聲音,我叫晉民把手機給阿瑩。和阿瑩聊了一會,相互問候,相互招呼。

阿瑩很羨慕,說我可以去看望那麽多年的老朋友,說我很念舊,說我比較懂得珍惜友情,一大堆,都是誇讚的話。她說過年的時候回晉民的老家都沒有去看望姐姐姐夫,本來很想去的,但是要翻越一座山,天公不作美,遇上下雨,所以沒有成行,她說:“你是知道的了啦,晉民三步不出大門的,和別人也是不冷不熱的,和你倒是很多話說。”

“不是吧?做生意那麽些年了,總該有所改變了吧。”

“我們的生意大多不用面對面的,都是電話或者網上聯系。”

“哦。那……哈哈”我莫名的笑。

阿瑩好像知道我笑什麽,說:“他這輩子啊,就這樣了。”

“挺好的。”我說。

我們互道珍重,掛掉電話,我把姐夫的號碼發給晉民。

我不敢隨便亂走,就只好順著來時的泥沙路,慢慢的回頭,看著兩邊的綠化樹,我都叫不出名字,有的郁郁蔥蔥,有的光禿禿,有的主桿上長滿刺……。

列熱當頭,春天的陽光並不是很毒辣,但也曬得頭皮流油,皮膚冒汗。我回到院子,院子裏突然的多出好些漂亮的小轎車,白色的,黑色的,寶馬,奔馳,陸虎。

茶幾四周坐滿了人,穿著講究,金手表,金鏈子,白裏透紅的皮膚,勻潤飽滿的氣色。我躲進房間,拿出自己的日記本,一邊回味,一邊記錄。

不多時,聽見外面嘟嘟嘟的馬達聲,中午十二點過了,練煜開著剛才的藍色三輪摩托車,車框裏坐著幾個搬運工人,帶著草帽,拿著鋤頭鐵鍁之類的工具,一共四五個人。

練煜拔掉摩托車上的鑰匙,朝我走來,呵呵的,卸下頭頂的草帽,抽出手腕上的袖子,扭開套間外面的自來水閥,水流嘩嘩的,打在練煜的手臂手指,烏黑得像是木炭的膚色,粗壯粗糙的手指。腳下一雙淡黃的劣質涼鞋,一雙沾滿泥濘的大腳掌,洗完了,雙掌撐開並攏,捧一捧水,低頭洗起臉來。

“文,吃草莓嗎?”練煜問我,朝著水龍頭對面的籬笆門指一指。

我跟過去,那裏有一塊一兩百方的地,四周用竹子圍了起來,裏面一塊一塊,好幾塊,種了草莓,還有西紅柿,西紅柿還是青色的,帶點白色,草莓倒是正值時節,練煜彎下腰身,低頭找尋,翻開草莓葉子,一顆一顆,摘了一捧,送到我的面前。

中午吃飯的時候也是一大桌的人,練煜叫我吃飯,我還覺得不好意思,叫他用飯盆打一點給我就好,他卻說沒什麽,這裏的老板很隨和,在這裏很隨便的,叫我過去,坐在一起吃,叫了幾遍,我過去,他幫我搬好椅子,我們挨著坐下。

一大桌,十來個人,菜也是一大桌,大碗大碗的,八九個,有燒鵝,有排骨,有鹽水雞……。桌子中間有活動的圓盤,想吃什麽自己移動一下,和酒店裏一樣,很方便。眾人哈哈的,像是在自家,像是農忙時節,像是豐收歸來,有人喝酒,藥酒,一大壇子,倒滿一杯,有人給我倒了一大杯,練煜知道我酒量不佳,幫我把酒杯移到一邊。

有人不滿意了:“你自己不喝就算了,叫你兒子也不喝。過來玩,又不用他幹活,喝醉了大不了睡一覺嘛。”

“是朋友,是練煜的朋友,不是他兒子。”有人解釋。

我坐在那裏,忍俊不禁,心想,我看起來那麽年輕嗎?或者說,練煜看起來那麽老嗎?

“你要不要喝一點,那是藥酒,對身體有益的。”練煜側過身子,嘴巴對著我的耳朵,小聲的征求我的意見。

“不了,不要。”我把盛滿藥酒的酒杯移到他面前,他轉手分給了別人。

我們在院子外面吃,老板們在裏面,也是一大桌,飯後我問練煜:“今天怎麽這麽多人?”

“今天算是少的,平日裏,哪天不是那麽多人,今天算是很少了。”練煜一邊剔牙齒,一邊說,有點不以為然的表情。

“你們老板的人際關系真好。”

“那當然了,來頭很大的,在整個江門地區很吃得開。除了這個苗圃場,他還有公司,有工廠,生意做得很大,人緣也很好。”練煜連續的說,像是給某人做宣傳gg。

“你在這裏做了很久了?”我記得那年來的時候他不在這裏。

“幫這個老板做了兩年多。在這裏工資還可以,老板也不錯,特別是夥食不錯,剛才你也看到了,今天還是比較差的,平時更好。今年過年的時候是老板開著他的寶馬車親自送他回家的……。”練煜面泛紅光,喜形於色,滔滔不絕。

“那就好,挺好的一份工作,挺好的一個環境,挺好的老板。”我說。

吃完中午飯,休息一會,我們在房間對坐而談,我拿出在麗晶酒店拍的照片:“看看,你以前是不是比較白凈?”

“那是晚上拍的,是閃光燈的原因,像我們每天在太陽底下幹活的,什麽時候不是那麽黑。”練煜堅持說自己一直就這麽黑。

不多久,練煜就提起草帽,吆喝著各位開始上班了,這次我跟了去,幫他提著一個太空杯的茶水,一路走過去,他們還是開的那輛三輪車,順著中午走過的泥沙路,拐一個大彎,停下來,一片秋楓郁郁蔥蔥,有工人已經截下部分樹枝,翻開泥巴,就地挖起,一顆一顆,橫躺在地上,樹根部分一坨泥巴,像是一個堅實的陀螺錐子。

他們把半大的樹苗搬上車子,練煜站在車上接,其他的三四個人在地上傳,大家輕手輕腳,井然有序,我站在車子的旁邊,練煜叫我到樹底下乘涼,叫不聽,他就把自己腦袋上的草帽摘下來,蓋在我的頭上,不由分說。

“你不是專門開挖機嗎?這個也要做?”忙完一陣,我私底下問他。

“什麽都要做的,像是打雜的,一天到晚,有機開,就開機,沒機開,就跟著做這些,你以為呀,不做哪裏有錢?”練煜帶點抱怨,沒了飯後的那份喜色。

“你回去睡一會覺吧,這裏太熱。”練煜總擔心我受不了這陽光,催促幾次。

太陽依舊紅紅火火的掛在天際,大地一片炙熱,泥沙泛白,樹葉耷拉著身子,溝渠裏的靜水像是蓋了一層薄冰,一些枯枝腐葉落在裏面,偶爾一條不大的魚兒游過,咕咚一下,掀起一片不大的水紋,給寂靜的溝渠帶來一些動靜。

我把水杯給回練煜,自己慢慢的順著原路回到房間,寫下幾行日記,躺下就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聽到練煜叫喚:“文,我要調機出去幹活,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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