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5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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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清零

回家之後,我多數時間都在鄉下,母親帶著陳全和小靜一家人在鎮上,陳武經常打電話叫我出去,說:“你總是躲在家裏幹什麽,要不要出來,我去接你。”

“今天不去,明天吧,你明天有空回來接我。”

那天是二零一三年二月二十六號,陳武下午有空,回來把我接到鎮上,我去林紫家,借用她家的電腦上傳了十八章《讓?愛》。晚上在鎮上吃飯,母親和小靜一起做的飯菜,我們三兄弟,林紫的老公也在。

一張四角的方桌,桌上擺著啤酒鴨,酸筍魚,蘿蔔油豆腐,一碟花生米,還有一些青菜,我們一起圍桌而坐,兩支啤酒,我和陳雄不喝,他們分掉。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又說到房子,想建什麽樣的房子?在哪裏建房子?就這些問題問題討論起來,各有各的意見。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建房子,把這點錢拿來做生意。”陳武說。

“做什麽生意?”我問。

“我也不知道具體做什麽生意,但我總覺得你應該拿這點錢來做生意,翻本,搏一搏。”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是嗎?呵呵,我現在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

“那你的心思在哪裏?你看你失業已經三四個月了,也該為自己的出路想一想,不能總是待在家裏,有什麽用,你可不能學人家,人家起碼有一位律師老婆,可以賺錢,幫補家用。”陳武指著林紫的老公,那位把我介紹去佛山上班的朋友,我零七年看過心理醫生回來之後和他坦白過個人取向的老鄉同事,他覆姓慕容,我們就直接慕容慕容的叫他,我們同事多年,他和陳武也很要好,在家常有來往,對我們一家人都還算比較了解。他前年下半年自己請辭,之後一直待在家裏,不知道具體做什麽,人倒是過得逍遙自在,神仙一般。

“呵呵,我們根本就不是同一種性格類型的人,我只是湊巧用了和他比較接近的離職方式而已。”看來陳武確實有些著急,他這些天一直叫我出來,和他今晚請慕容吃飯,估計都是想請他作為說客,看看能不能把我說服。

“我覺得陳武說的也有道理,我和你是不一樣,你要看看自己的真實情況,房子是要建,但你現在這樣,估計拿出來做點生意會更好,又不是沒有住處,租房也是一樣的嘛。”慕容說完喝一口酒,夾一塊酸筍魚放進嘴裏。

“就是嘛,你說你要拿出來建房子,為了大家,我覺得你多餘的,不要總是覺得自己很偉大,我不需要,我有本事我自己建或者買房,沒本事就租房子,我現在在跑業務,我自己會賺錢,你先管好你自己……。”陳武越說越起勁,還說:“你自己還要娶老婆的吧?”

“不可能再取的,這點我可以很堅定的告訴你們,不可能再取,要再取我何必放手,趙欣哪裏不好。我都說過了,我喜歡男人,我是同性戀,純粹的同性戀,我不能再欺騙了別人,欺騙了自己。”我說得很大聲,像是開誠布公,毫不掩飾,除了當著陳雄的面,這類似的話語,我也不是第一次說了,他們都聽到過,都知道的,只是由於身處局外,對這一領域一無所知,陳武更是無法理解,他一直想糾正我,但他也知道,我有我的的立場。

他們還在不停的為我分析,哥哥不太搭話,小靜坐在一邊,母親也不作聲,只有她知道我的具體想法,之前我告訴過她,今晚,我想應該告訴陳武他們,不要讓他們操心了,正如他說的,過好自己,最主要是每個人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為什麽要做這些。

我潤了潤喉嚨,堅定一下意志,大聲的,好像有點為難,但又不得不說:“我今年的計劃是:第一,建一個房子,第二,好好的在家裏陪老人小孩一年,第三,寫一本二十萬字左右的自傳,已經寫了快十萬字了,在裏面,我會把自己最骯臟的,最無法開口講述的東西通過文字的形式書寫出來……。”

“這個仔骨頭,原來是在寫書啊?厲害啊!”慕容投來異樣的目光,帶點誇讚,帶點驚喜,陳武也不再說話,不再勸慰,大家顯得安靜。

“呵呵,說是這樣說,沒有完成的事情,說出來不要見笑了,我怕是也沒有這個能力,越寫越覺得不知道如何下筆。哎呀,一句話,我今年是想做一次徹底的清零,首先把那十來萬塊錢用光,原因是,第一,它們已經貶值得沒有多大價值了,第二,它們越來越成了我的一種壓力,第三,是時候了,三兄弟,大的近四十,小的已三十,是該拿出來做一點讓別人看得見的像模像樣的所謂的事業了。其次,我想看看家裏的實際情況,這些年環境大好,為什麽別人總是越過越紅火,而我們總是原地踏步,為什麽別人的家庭總是和和睦睦,而我們的家庭總是吵吵鬧鬧,永無休止。再者,對了,就是我說的清零,像是割掉身上的一個腫瘤,看看能不能讓自己稍微輕松的重新開始……。”我看著在坐眾人的言形表情,井井有條,長篇大論一番,說得旁人鴉雀無聲,說得自己躊躇滿志。

“寫書什麽的我不懂,你做你自己選擇的事情我支持你,但是你需要這樣停下來什麽也不做嗎?你考慮過後果嗎?”陳武終究還是不太能夠接受。

“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最壞莫過於如同長病一年,這一年的時間,即便什麽都一無所獲,我也還是輸得起的,其實你們不知道,但我感覺到了,我現在的境況有點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人在馬鞍,不得不跑,立於懸崖,沒了退路,所以,我只能一心一意的先完成一件事情,再去考慮其他的事情。”

看我如此一說,大家也不再建議什麽,慕容壓低聲音:“每個人都有家有室,有自己的責任,只要自己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就行,老大要努力一點,老二有自己的計劃和打算就尊重他,老三認真跑業務,各自先做好自己的工作,一家人能幫的就幫,也不必要太依賴別人,更不必要說是為了誰誰誰,即使是兄弟。”他像是在做總結,說完捏一捏高聳的鼻梁。

這一家人,加上慕容,一頓飯,我感覺自己輕松了許多,因為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還看到了理解和支持的眼神,但我同時又感覺到沈重,因為每一句鏗鏘有力的話語都是一個需要付諸努力去兌現的承諾,不得辜負!

二零一三年四月五號,兄弟三人,陳雄的老婆也在,在鄉下的客廳,大哥哥過來玩,很關心的問:“今年打算種多少水稻?打算種多少花生?打算種多少指天椒?都在哪裏種?要提前計劃好,什麽時候該幹什麽,要去做,不要像去年,晚上想得天花亂墜,白天不去做,光是嘴把式,有什麽用?”當著我們大家的面,他是說給陳雄聽的。

聽他這樣說,我也附和上去:“是的,做什麽事情都需要有一個基本的計劃,不要想當然,除去以前生歡兒,你們單獨在家裏也整整一年了,該有一定的套路了,反正,像這樣幹農活,又不是什麽千斤重擔,力不能及,也不是什麽高端項目,技不如人。不會可以學,說不能做,是說不過去的,人懶地生草,人勤地生寶,只是有沒有心思去做,心思在不在這上面。雖然我告訴身邊其他人今年在家種一年田,老實說,我今年的心思不在這上面,所以,你們要種什麽,要如何計劃,不要管我我,當然,我可以做跟班,哪裏需要,我可以出去跟著幹活,至於計劃,種多種少,哪裏種植,我不參與,今年種植出來的谷物,秋後收獲我也不參與分配,除了在家吃的那部分,其它我顆粒不要,更多的時間,我會躲在房間裏,像是武俠小說裏面寫的那樣,你們就當我今年是回來閉關修煉的,好吧?”說完我誠懇的看著慕容倩。

“你想成仙嗎?還是想成精?”聽我這樣說,大哥哥咧開他的大嘴巴,傻呵呵的。

“我想成仁。”我仰起頭,看著他,笑哈哈的。

陳武這個家夥,說得再清楚的事情都會忘得一幹二凈,貿貿然的,此時他又來一句:“你遲早也要成家的嘛,難道就這樣一輩子嗎?說不定明天遇上一個好女孩呢,能讓你動心的女孩呢?這些東西說不清的,你不要老是說你這輩子肯定不會再取,還說得那麽絕對。”

“要的,年紀輕輕,要成個家的,就算不為別的,這樣對小孩都好些,對小孩以後成家立業都好些。”大哥哥收起笑意,嚴肅的回應。

我簡單的搖頭,不知該如何才能解釋得清,只好接著大笑,已經說過的,在鎮上,而且說得那麽清楚明確堅定,我不想再反反覆覆,特別是當著大哥哥的面。何況,自己也確實不知道這一年之後河東河西,沒了賴以生存的經濟來源,一切的言語和文字都將變得毫無力度。

前兩天,暑假,母親從鎮上回來,帶著小靜和幾個小孩,說了一些父親的情況,說了一些陳雄的情況,還提到陳武現在的工作狀況,最後唉聲嘆氣:“照這樣下去,這一大家子,真的要沒飯吃了。”

“你不要太悲觀,你們家連商品房都買得起,裝修得起,你現在告訴人家,你馬上沒飯吃,人家會相信嗎?別人不笑話你才怪呢,真是的!沒事,我很快就去上班了,沒事的啊。”

“去哪裏上班,是不是年前找過你的那位佛山老板那裏?”母親來了興致。

“不是,他那裏當時我回絕了,現在人家沒有空缺,我們端午節有聯系過。”

“哦。”母親的神情又惆悵起來。

“沒事,舍得這張老臉,找份工作應該還是可以的,沒事,等我忙完手頭的東西我就出去,不會斷糧的,沒事啊!”我伸手拍一拍母親單薄的肩膀,撫一撫她瘦弱的後背,故意豪情的呵呵哈哈,再次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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