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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算了,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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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算了,不做了

母親這邊寬慰了,父親卻是大事沒有小事不斷,三個月不到,因為廠服的問題,他向他們的廠長反應了兩三次,催促了兩三次,回來說給我聽,邊說還邊用手比劃:“是哦,我說了哦,他要不快點發廠服,我不做了哦,了不起!”

聽得我一身雞皮,心緒煩躁,“你真的那麽急著想要他那套廠服?”我問。

“也不是,廠裏面很多人都要求快點發廠服嘛。”父親不再比劃。

“你們廠裏總共多少人?”我嚴肅的。

“我怎麽知道,各做各的的,他們說話我又聽不懂,我們那裏就三個,保安我認識,還有兩個年輕仔經常叫我討煙抽,反正這幾個人都說嘛。”

“他們是私下說,然後叫你去跟你們廠長說,對嗎?”

“是啊,他們說我是老人家比較好出面嘛。”

“呵呵,你給人家當搶使了,老實人,或許人家只是玩笑,你太當真,你剛出來,很多為人處事,人際關系的東西還不是太熟悉,外面的人,不像家裏人。”我壓住心中的不快,呵呵的笑幾聲,調節一下氣氛,和父親聊起來,苦口婆心的解說我之前已經和他解說過的細則,“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你去出面,爭做壞人,人人有份的東西,到了,少不了你,沒到,給不了你,你忘了人家廠長當初一片好心答應讓你去上班?”

父親似懂非懂,若有所思,剛才臉上綻開的張揚,收斂了起來,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扯開話題:“那個年輕仔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每天過來叫我討煙抽,還借了我五十塊錢,拿去上網,說要下個月發工資才能還我……,那個保安叫我借八百塊說是小孩讀書要錢,我說沒有,他說叫我加你拿,我才不理他,他喜歡打牌…。”

“誒,爸,你們廠的廠服要錢嗎?”我把話題圈定。

“聽說做足半年就不用,不足半年在工資上面扣除,一百四十元一套。”

“你在那裏做得怎麽樣,順心嗎?”

“唉!好辛苦,。”父親轉為一臉苦澀。

我內心升起一陣難受,相比於紙箱廠,他現在這份工作是比較辛苦,也比較臟,但還不至於像他所說的那樣辛苦,他做得辛苦不是因為他的工作本身有多辛苦,我去過他們廠裏好幾次,他說的年輕仔和保安我見過,也來過我們租住的家裏喝酒,他真正的辛苦多數來自於人際關系的處理上,父親在這方面不太懂得應對,鄉下人說的三天新鮮,父親屬於這一類型。

開始的時候誰誰誰都好得不得了,慢慢的看誰誰誰都不順眼,個性使然,內心使然,很難改變,很難相處,我解釋也很難湊效,慢條斯理的幫他捋順了,過不了幾天,他又弄得一團糟,反反覆覆,像是帶小孩似的,很難關照,非常勞神。

“唉,算了,不做了,我辭職算了。”父親這樣說。

“真的不願做就不做了,不要勉強。”我說。

“想找一份保安類的工作,像房東大叔那樣的,輕松一些,很難找到。”父親露出一副可憐而又向往的神態。

“你的語言溝通還要提高,還有你沒有身份證,正規廠的保安需要登記簽到,你不會寫,一時間是有點難找,只能慢慢找,看機緣吧。”我這樣說,不知道會不會打擊到他。

父親無奈的搖頭:“那就先做著先吧,你們幫我找找看,問問認識的老板,我叫房東大叔也幫我找找。”

“唉,算了,不做了,回家算了,受不了。”父親這樣說。

“不做就不做,停下來休息休息。回家我不送你去車站,當初吵著鬧著,這才出來不到半年,回去和哥哥合不來,和奶奶三天兩頭吵架,你是跟我的,就在這裏玩,不要到時三天兩頭電話哭訴,多出一些麻煩事。”我當時的心情不太好。

“仔骨頭誒,不回家在這裏幹什麽呢?”

“沒什麽幹,幫母親掃地收拾屋子,接送小孩,剪線頭都可以,就是暫時不要回去。”

父親無奈的搖頭,朝母親的方向看一眼,帶點驚恐。

“不用看我,你不是經常說我在這裏帶小孩很輕松,很享福嗎,現在你可以來試試,接送小孩,收拾做飯,洗兩個小孩的衣服,像我平時那樣,只要你做得了,我可以去小靜的制衣廠上班,剪線頭,打雜,我不怕累。”母親大聲說。

父親抓一下頭皮,支支吾吾半天,仰起脖子:“帶就帶,難道帶不了啊,有什麽辛苦的!”

“我不同意,爸爸又不是沒有帶過,最多一個禮,拜半個月就會嫌累,還總是慣著小孩子,要什麽買什麽,給些錢給他們買麻辣,像小武哥這樣,我不放心。”小靜反對。

“呵呵,你煮的飯菜不太好吃。”我拍一下父親的膝蓋,玩笑而又認真的表示反對。

父親很受傷,提著膠桶去我們廠裏沖涼,回來買了一點花生,買了一支啤酒,坐在屋檐下獨自斟酌,滿臉愁容,滿臉通紅,然後悉悉索索的上床休息,誰也不理會,第二天照常上班。

過了幾天,父親興高采烈的,手裏拿著一張名片:“毛丫,你打一下這個電話,這個廠招保安,你問問是不是,你下午有沒有空,帶我過去看一看,怎麽樣?”

“誰給你的名片?”我接過來一看寫著鋁合金廠的名字,右下角用紅色筆跡圈住一個手機號碼,寫著袁先生的字樣。

“房東大叔給的,他說這個廠招保安,叫我去看看。”

我打電話過去,和袁先生約好星期二過去見一見,到了那天,父親早早的起來,簡單的打扮一下,急切的問:“可以了吧?可以過去了吧?”

“你這邊請假了嗎?和領導說了沒有?”我不緊不慢。

“沒有說,請什麽假?到時那邊可以這裏就卵不屌他。”父親理直氣壯。

“你先去這邊請個假吧,我們十點鐘左右過去,太早了不好。”我淡淡的。

我突然想起很熟悉的一幕:“文仔,有空就過來玩,有什麽工作介紹,打個電話給我。”這是當年去練煜家他哥哥送行時對我說的話,重覆幾遍,那神情依然清晰熟悉。原來我父親也是一樣,和練煜的哥哥一樣,這樣的心態,這樣處事,找一份工作給他們又能維持多久呢?內心不免生出許多失望。

但父親仍然喜出望外,九點半鐘打電話過來:“毛丫,可以了嗎?我在家裏等你。”

我叫來摩托車,和父親一起過去,離我們這邊不算近也不太遠,十來分鐘,不到十塊錢車費,摩托車司機把我們放在寫著和名片上一樣名字的廠門外,停在那裏。那是一個新修的看起來光鮮氣派的廠房,一道不銹鋼的可伸縮的自動門,左邊一個保安室,裏面一個穿著保安服的中年人,見我們要進去,拿出一個本子,一支用細線牽制的圓珠筆,叫我們登記。

“您好,我們是來應聘的。”我說。

“應聘什麽?”保安很熱情。

“應聘做你的同事,和你一樣,呵呵”我比劃一下,誇獎說他穿著保安服很帥氣。

“是你嗎?”他也笑,咧開嘴角。

“不是,是他,我父親。”

“哦,進去找袁主任吧,不知道招夠沒有。”他收起笑容,在前面給我們領路,通過一個寬敞幹凈的院子,拐一道彎,前面落地玻璃,紅木門,裏面真皮沙發,實木茶幾,保險櫃…….,那是一排辦公室。

“那位,戴眼鏡的那位就是袁主任,祝你們好運。”中年保安立定,擡手給我們指了指。

“呵呵,謝謝。”我點頭,擡頭,由上到下掃一眼這個中年保安,不禁刮目相看,對這個公司刮目相看,對這位保安的素質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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