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6爺爺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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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爺爺墳前

我和趙欣並肩行走,朝著綜合市場的方向。

“你什麽時候回佛山?”趙欣捏著她的挎包帶子,走在我的左側。

“明天下午吧,可能後天。”

“清明節上墳是什麽時候?今年是一起還是各自?”

“今天上墳,可能我回家,哥哥他們已經上好了,聽大哥哥說今年各自祭拜,也不一起煮吃了,人手不夠,麻煩。”

村子裏這些年過清明節很隆重,比春節還熱鬧,回來的人也齊,在鎮上住的,在市裏買了房子的,在外面打工的,都紛紛趕回來,同房同族,湊在一起,山上各自拜祭,回來一起煮食,也有的墳墓比較集中,就一起祭拜,提著生雞,擡著生豬,扛著鞭炮,背著香火蠟燭,紙錢冥幣,大人小孩,排著長龍,隆重極了,女人們在家裏燒火做飯,廚師們圍著圍裙,拿著鍋鏟,舊屋升起絲絲裊裊的炊煙,木窗溢出陣陣撲鼻的香氣。

“你現在身上有沒有錢用?要不要給一點給你?”我問趙欣。

“不用,我還有。”她低頭。

“你自己的錢,要懂得合理分配,現在有家了,不上班了,用錢的地方更多,要真是沒有錢用就開口,至於我存折上的錢,你也知道,這些年沒什麽剩餘,母親看病,全兒上學,前年開店……,只是在東莞開店的時候存下的那十萬塊,放在廠裏,一直沒敢亂動,這個我就不分給你了,這年頭,十萬元一掰開,就像趕夜市街掰開一百塊,散了,沒了,什麽事也做不成。”

“我知道。”趙欣還是捏著袋子,低著頭。

“我們離了,你現在這樣,宏昌打算什麽時候辦結婚證?”

“我不知道,等下去再說吧。”

“回去好好和他商量商量,是回他們家辦還是回這裏辦,最好趕緊辦了,接著辦好準生證,這樣一切都順理成章,到時小孩入戶,上學,打預防針,各方面都好辦。”

“我也這樣認為。”趙欣若有所思。

“你什麽時候下去?”

“可能過幾天吧,下去也是一樣,反正沒什麽事做,回來了,想待幾天先。”

“也好,家裏再怎麽說,有父母照顧,夥食比較合口味,你就當休養休養吧。”

“嗯。”一陣沈默,她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母親?”

這一問,把我驚得身子微微一顫,是呀,紙包不住火,遲早她要知道的,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了,怎麽主動告訴她?我一時間真的開不了口,“到時先吧,我下去先,到時見機行事,什麽事情由我來說,你先回西樵,等我通知。”我裝得淡定,實際內心很緊張。

“嗯,那我回去了,你去林紫家吃中午飯吧。”

並肩走到鎮上綜合市場的大門前,馬路邊上停著幾部搭客的摩托車,我們停下腳步,趙欣叫來一輛摩的,跨上去,向我揮手,彼此相互道別,表情淡然,藏著黯然。

農歷二零零四年底,新歷二零零五年初,今天是二零一二年的新歷四月五號,掐指算來,七年之久,終於分道揚鑣,迄今為止,我們真的算得上是臉都沒有紅過,守著一份淡淡的親情,結合,湊合,直到彼此放手,讓愛!

痛苦之中的僥幸,形如這溫水裏的青蛙,畢竟還是跳出來了,活下來了,只是不知煮死了多少曾經那麽活躍的細胞。

往後的日子,她要是過好了,算是她的修為,要是過不好,那將是我無法釋懷的罪過,在大部分周遭相識相熟的眾人嘴裏,即將發出一片概嘆:“多好的一對啊,怎麽就分開了呢?那誰誰誰誰…,怎麽怎麽…。”

我們常常灑脫的說,做自己的事,讓別人說去吧,終究人言可畏,這是我們遲早需要面對的煩惱,多數時候,像癢癢撓,牽扯著我脆弱敏感的神經,藏於表底,把不適掩飾,露於表面,把開心綻開,活著,日子似乎就是這樣的。

“來了,開飯了,陳文,剛想打電話給你。”林紫雙手撐在她家折疊式木門的門框上,探出腦袋,看見我,咧咧的招呼。

“哈哈,那麽香,在門口都能聞到,口水都流出來了。”我提著一箱牛奶,一袋子蘋果雪梨,還有兩個表皮金黃的沙田柚。

“哎呀,看你這人,來就來,買那麽多東西幹什麽。”林紫一邊說,一邊挪開電視機旁邊的一塊空間,示意我把東西放上去。

“洗手,準備吃飯,誒,小趙呢?”迅速回頭瞟一眼,不見。

“她回家了。”

“回你們家?”

“不是,回她生父母家。”

“哦!哎呀!你怎麽不叫上她一起過來吃飯呢,你看,飯菜都煮夠了她的量。”

我拍拍雙掌,徑直的穿過小巷,來到廚房,林紫的愛人,我的同事,一件條格襯衫,一條灰色休閑褲,一雙紅黑色的人字拖鞋,左手插在腰間,右手舉著鍋鏟,擺出一個古怪的門神一樣的造型,立在煤氣竈邊,眼睛盯著正前方的竈牌,在研究?在發呆?

“發什麽呆!”我跨一大步,靠過去,一聲嘶吼,拍一巴掌,在他的左肩。

“這個仔骨頭,嚇我一跳。”他迅速的回過神來。“沒有買鴨子哦,買了魚,酸筍魚。”

“沒事,酸筍鴨,酸筍魚,有酸筍,都成,呵呵,聞到這香味,覺得餓了,早餐還沒吃呢。”

“馬上就好。”

我坐在木質沙發上和林紫聊天,不一會,他愛人雙手捏著一個扁平的不銹鋼的闊口盆,上面散著熱氣,香飄四溢,放在墻邊的圓形飯桌中央,搓一搓手指,放在嘴邊連續的吹幾下,轉身,汲著拖鞋,啪啪的往外跑,折回來,手裏提著兩支啤酒。

“來,吃飯了。”淡淡的,嚴肅的,沒有客套和拘謹。

我們圍桌而坐,酒倒滿,舉起碗,咣當一聲,提起筷子,大塊朵頤。

飯後,我打電話給早上接我出來的摩托車司機,送我回去,在村口把我放下,拐過村尾,踏著青草初生的田埂,我徑直來到爺爺的墳前,哥哥中午來過了,墳前四周的雜草被清理得幹凈,點過香火蠟燭,燃過鞭炮,倒過酒水,掛面前一沓冥幣,印著雞血。

我站在那裏,只見爺爺的門前正對著的是一條長年溪水潺潺的山溝溝,低處一個圓形的深潭,旁邊一叢南竹,不知何時被火燒過,大部分竹子已經幹枯,遠了一片良田菜地,這個時節,荒草叢生,連成一片,盡頭高山峻嶺,山下一條緞帶,那是聯系各村各舍的主道,兩邊樹木繁榮,道路感覺沒有當年的開闊。

“其他也沒什麽,主要還是你們三兄弟。他的願望概括起來就是,叫你哥哥要好好守護住他的小家,叫你要趕緊找個女孩結婚成家,叫我打電話給陳武,讓他盡快回家,還有就是叫你們兄弟幾個要好好照顧趙欣,她年紀小……。”我想起爺爺離世時的遺願。

“娘,您就問問她吧,如果她同意……。”“她同意了,說是過幾天就回來。”“她沒有說什麽嗎?”“沒有,在電話裏,她也是擔心你有沒有看法,我告訴她,是你親口答應的,她很高興,說這幾天就回來。”“我沒有再說什麽,不知道說什麽了,於我而言,這是一個坑,我自己給自己挖的一個坑,用這個坑把自己給活埋掉,也許幾年,幾十年,或者,就一輩子。造孽的是,我拉了一個滿懷美好憧憬的女孩,作為我的墊背。而她,全然不知。”我想起當初答應母親時的情景和每句對話,歷歷在目。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緩緩的轉過身,向著爺爺的掛面,雙膝跪下:“爺爺,孫兒不孝啊!未能完成您老人家的遺願,毛丫離婚了,當初,我天真的以為,即便不愛,起碼可以照顧,新婚之夜,我才知道,我錯了,徹底的錯了!這些年,我像是畫了一個圈,做了一個繭,最初,只想把自己困住,但慢慢發現,這是捆綁,捆綁的不僅僅是自己,不僅僅是趙欣,可能也不僅僅是陳全,今天,我們辦理了離婚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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