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4訣別

關燈
☆、74 訣別

練煜,你記得你留給我最初的印象是什麽嗎?是你拍著我的肩膀:“聽我的,你應該找一份更好的工作。”那是二零零年,你知道我當時的感受嗎?是感動,是一種能帶給我自信和力量的感動,後來,慢慢的接觸,慢慢的了解,這份感動生成了一種情愫,一種讓我既好奇又害怕的情愫。

你記得我第一次觸碰你的情景嗎?軟軟的,頂端光頭處一條細小的裂縫,我用食指點動幾下,來回磨幾下,濕的,黏的,不知道是剛才沖涼時沒有擦幹凈的沐浴露呢,還是……。那是二零零二年,其實我當時的頭腦裏充斥著一種摻雜了玩笑的欲望,借了看碟之名。

你記得那次夜裏十一點,我叫了小四輪在果場門外等你,而你臨陣脫逃,以關機的方式放我鴿子的事情嗎?也是二零零二年,你知道我次日的心情嗎?喜憂參半,我以為你和我一樣,不好女色,或者不想在我面前大開色戒,當時我在試探你,但我的內心充滿矛盾和自責。

你知道你第一次對我說:“黐線!變態……”帶給我的傷害嗎?也是二零零二年,冬天,其實,那時我已經愛上了,比看碟時稍微清晰,卻仍然朦朧,你如果細想,那一兩年裏,我去果場的次數,留住的次數,包括我在多數人面前表現得輕浮騷情的言行,那是因為你,是保護,是掩飾,是為了更好的隱藏。

你記得你去黃江之前我們在天臺的情形嗎?那晚,月光皎潔,我們相互倚靠,對月訴真言,那是你留給我的最浪漫的記憶,那是二零零三年,秋天,那晚的前一夜,我一個人哭得睡死過去,我以為我對你的那份不敢表白的愛會因為分開夭折葬送。

練煜,你肯定記得我去你家過年的那幾天吧?那是二零零四年的農歷新年,你知道我那幾天的內心感受嗎?感動,感恩,同時又有一種做賊的罪惡感,是的,我是一個賊,我想偷人,偷一個值得我去感恩的人的男人。當時,那種心理讓我自覺很齷齪,我在二樓嗑著瓜子,品著紅酒,算是什麽呀?婊子?二奶?我是個男人,我竟然那麽不知羞恥!愛與罪在內心攪拌翻騰。當我想著完完全全單純的以一個遠方朋友的身份瀟瀟灑灑的離別的前夜,真相讓我做出了將愛進行到底的決定,哪怕背負婊子的心靈懲罰。當然,我會讓你知道,逐漸的讓你知道,實際上,我要的不多,或許只是一個擁抱,一個沒有衣服布料阻礙的擁抱,一個傳遞體溫的擁抱,一個傳遞能量的擁抱。

我表白了,為愛表白了,告訴你我愛你,那種愛需要性愛,很難啟齒啊!我羞紅著臉,鼓起勇氣。那是二零零四年,我也放棄了,放棄工作,選擇離開,我認為,愛,除了表白,它更需要等待,更需要沈澱,更需要被對方發覺。我一直以為,男人和女人是與生俱來的,男人和男人是需要開發的。

我傷心了,一種末日般昏天黑地,一種死囚般罪不可赦,那是二零零五年初,躲在麗晶酒店的一角,你走了,沒有給我訴說的機會,我拿著兩罐王老吉追出一零七國道,我真想用那兩個不大的鐵罐把你砸死啊!但我不能,這麽些年了,即便多苦,我連真正的大聲罵你都舍不得啊!何況,你死了,我心裏的苦楚和那些未曾說出來的話也會把我憋死。

我苦啊!苦苦的等了三年多,用盡一切卑微之詞,重獲相見,似乎我的內心裏只有兩個目的,兩個都帶點決絕的目的,一個是好好的和你做一場愛,一個是好好的給你上一堂課,既然生理上無法釋放,那就心理上讓我釋放一次吧。

按照心理學家馬斯洛的理論,個體成長發展的內在力量是動機。而動機是由多種不同性質的需要所組成,各種需要之間,有先後順序與高低層次之分,由低到高,它們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實現的需求。

每一層次的需要與滿足,將決定個體人格發展的境界或程度。

其中,生理上的需要是人們最原始、最基本的需要,如空氣、水、吃飯、穿衣、性欲、住宅、醫療等等。如果得不到滿足,人類的生存就成了問題。這就是說,它們是最強烈的不可避免的最底層的需要,也是推動人們行動的強大動力。

照此,放大延展,我想說,饑餓是一切罪惡的根源。

愛上你的這些年,我是真的餓了,一直很餓很餓。餓得渾渾噩噩的,也許這就是我的命運,也許這就是一個同性戀者應該承受的孤寂。因為,自然界裏絕大部分的生息都是起於繁衍,落於繁衍,而我們的生息看起來只是起於欲,止於欲,所以,從這個角度,我們很容易被你們認為是自私的,是狹隘的,甚至是骯臟的。

當然,這些你不會理解,你也不願意去了解,而我,只是一知半解,照本宣科。本來,愛,不需要這些,不需要說教,不需要歇斯底裏,甚至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就夠。

練煜,認識你之後,我撩撥不開那根色欲的心弦,我試圖不要對你有任何非的分之想,但是不行,最終,我還是控制不住。我的腦子似乎逐漸的變成了一個煉爐,沒有煉出自救的丹藥,卻攪和得分不清什麽是好,什麽是壞,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我很困惑,困在一個巴掌大的地方,在你身上,我掙紮過,拼命的掙紮,奮力的掙脫,卻總也掙脫不出來。之前的一切,不管是你誤導了我,還是我誤讀了你,從今天起,我不想再自怨自艾下去,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我不想再自取其辱下去。

曾經,你兩次說我變態,我無話,因為我寧願聽你一個人多遍說我變態,也不願聽第二個人說我一次變態。然而今天,我自己也覺得自己很變態,那種變態,不是因為我愛上了你,而是因為我愛得那麽執著,愛得那麽倔強,愛得罔顧了你的感受,愛得丟棄了我的尊嚴。

我知道我沒有權利要求你什麽,你也沒有義務給予我什麽,所以,今天過後,我要是再給你打一個電話,再給你發一條信息,我就是孫子,我就是狗娘養的,是孬種,是慫人。關於你的記憶,包括你對我的好,包括你對我的壞,包括我摳不掉忘不掉的你的一三六的手機號碼,從今天起,我都會將它們摔在地上,讓它們變成粉碎,變成渣滓,讓它們灰飛煙滅,如同剛才你枕邊那把幾分鐘前還完好無損的手電筒。

………………………………………!

我像是教書一樣,像是訓責一個冥頑不化的老小孩一樣,說了一大堆,一大篇,說得我口幹舌燥,說得練煜不吭不哼,一個勁的抽煙,直到我停歇下來,不再言語。

天色已經大亮,他拿起手機,看看時間,站起身,從枕頭邊的四方袋子裏扯一點紙巾,走出去,低頭,慢步,朝著對面的山上。我收拾簡單的行李,背上背包,站在門外,站在那棵南瓜藤邊,似是觀賞,扯一根狗尾草,含在嘴裏,時不時扭頭,直到練煜從山上下來。

彼此都不說話,氣消了,我走了,沒精打采,歪歪斜斜的,走下山腳,走到大馬路上。站在公交車站臺,摸摸簡短的頭發,整理一下有點淩亂的衣衫,合實雙掌,像虔誠的佛徒,舉到眉心,用大拇指根部肌肉朝著太陽穴擦拭迷蒙的雙眼,吸幾下鼻子。

車來了,混在人群中,人模人樣的踏上去,找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帶上耳機:

我的眼裏有漫天風沙,我的心不為誰融化,我的淚灑遍沙漠不開花,不願為你牽掛。

給愛流浪的人一個家,送給孤獨的人真心話,經過這些年你還想我嗎?其實也不必回答。

多情的人總因為無情傷心,又何苦執著誰對誰最真心,風沙千年都吹不停,掩住我滴滴淚的眼睛。

多情的人總因為無情傷心,別問我今生何時才會夢醒,風沙千年都吹不停,深深的埋藏著我一生的愛情。

………………

《多情總為無情傷》,一曲唱罷,我摁下單曲循環。擡頭轉向窗外,用渙散的眼神看著馬路上車來車往,站臺上人頭攢動,內心如同置身於孤寂的大漠,滿眼黃沙,蒼茫而又蒼涼。

下車上車,隨波逐流,行屍走肉。

手機響起,我無心觀看號碼: “餵。您好。”

“到了哪裏?……你沒事吧?……”

滴答一聲,我輕輕的蓋上了手機的翻蓋,再次翻開,我把這個我刪不去的號碼再次刪掉,這一次,我不僅僅要把它從手機上刪掉,我還要把它從腦子裏徹底的刪掉,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用一種祭奠的方式。

兩顆熱淚溢出眼簾,劃過臉頰,拍打在汽車地板上。到了哪裏?我到了哪裏?情歸何處?愛歸何處?心又在何處?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沒有直接回工廠,出來的時候那麽高興的,高興得似乎有在同事面前炫耀過的嫌疑,我不敢回去,不敢立即回去,如同那次麗晶酒店出來後不敢去果場,不同的是,這次我也不可能回家,我買了香煙,買了酒,開了房,我要休息一下,我要調整一下,我要真正的卸下。

那是二零零八年,某月,某日,某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