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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三年後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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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三年後重見

高興的時候,不高興的時候,想他的時候,我都會翻出這條信息,雖然可以很確定的知道,這是他轉發過來的,但只要看著那個名字,看著那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號碼,我就雀躍,我就開心,有一種又活過來了的感覺,只是多了一些矛盾,多了一些愛恨交加的矛盾,這種愛是對家人的愛,飽含責任的愛,對他的愛,試圖能夠感化扭轉的愛,這種恨是對自己的恨,對自己猥瑣齷齪一根筋的恨。

矛盾在內心深處糾纏打結,最終,天平的指針還是指向了他的方向,我想他,想見他,雖然我已經對相見產生了懼怕心理,生怕相見時難別亦難,但是,三年多了,不是,是八年多了,我有太多太多的話埋藏在心底,我要說出來,和他面對面,暢快的說出來。

從收到他的信息的那天起,我們又開始噓寒問暖,開始聊天說地,開始嬉笑怒罵,開始真假暧昧,“煜,在忙嗎?我在車上。”我發一條信息給他。

“餵,你到了哪裏?在哪裏?”是練煜的電話,是練煜帶點急切的問話。

“我在車上啊,在火車上啊,你聽。”我靠近火車車廂接駁處,讓他聽到車輪與鐵軌敲擊的聲響。

“哦,你回家了?”他緩和語氣。

“嗯,前天,回韶關了,現在返回佛山。”

我們聊了一些這趟回家的事情,他問候了我的家人,問候了我的母親,問及我的小孩,很關心的言語,很關心的樣子。

“我以為你來我這裏。”他話鋒一轉。

“我有明確說過什麽時間去你那裏嗎?”我像是攪和池底的淺水淤泥,讓它們混沌難分,本來此刻內心就是想飛過去他身邊的,卻要裝得無動於衷,靜觀他的精誠相邀。

“我不是叫你有空就過來玩嗎?”

“你又沒空,我過去有什麽用?”

“我晚上有空,可以帶你去吃海鮮,吃河魚。”

“包吃包住抱著睡嗎?如果是,我可以考慮,如果不是,我就不敢過去了。”我看一眼身旁左右無人。

“呵呵,你這個家夥,過來你就知道,好了,我上班,就這樣先啦。”

“餵餵餵,你等著,下個月,我下個月休息過去陪你,這個月沒時間了。”我稍微扯高嗓子,但他聽不到了,因為我聽不到對方的任何動靜,他已經掛掉電話了。

那時,練煜去了新會,在會城車站不遠的地方,幫土方老板挖山頭,只上白班,不上晚班,聽他說他住在山腳,離工地很遠,每天一早一晚,老板接送,住處那裏空氣很好,條件很簡陋,還有晚上太寂寥,前不著店後不著村,想找個人說說話都沒有。

那時,吳主任告訴我們,母親可以每兩個月去一次醫院,檢查化驗,一次取夠兩個月的藥。所以,要去練煜那裏,我還是有時間的,去前,我再三調侃:“真的包吃包住抱著睡嗎?不要讓我失望哦。”

“你過來先,這家夥。”

新會離佛山不遠,坐車應該不用半天,為了充分利用時間,我連休四天,下午開始休息,第五天早上截止,這樣調休,可以多出一個晚上,如果早上開始到第四天的晚上截止,那就只有三個晚上。

第二個月的中旬,和練煜約好,某天下午,我高高興興的,背上背包,穿上新買的皮鞋,穿上新買的衣服褲子,戴上在荔灣廣場淘來的黑色瑪瑙,剪了他喜歡看的板寸頭,到佛山火車站隔壁搭乘開往會城的班車,到達會城已近傍晚。

車站不大,在馬路邊,門前好像有一座山丘,長著樹木,郁郁蔥蔥,和著天色,黑壓壓壓下來,車站四周用不銹鋼的圍欄圍住,通過一個檢測器,過道兩邊對稱的兩個低窪,種著幾叢低矮茂盛的花草,地面打上水泥,左邊一條凸石小徑。

徑直的通往洗手間,洗手間大門敞開,裏面右邊一個洗手盆,一排幾個小便池,左邊一排蹲坑,漆成藍色的木門虛掩,站在小便池,一扭頭,門外人來人往,身形晃動,一陣羞澀,我躲進蹲坑,關上木門,墻上,門板上塗鴉似的,寫著許多電話號碼,槍支,迷藥,假發票,妓女,雞婆,同性戀,五花八門,亂七八糟。

這幾年,去到公共場所,類似的淩亂,幾乎處處都有,只是這裏好像更加齊全,以前看到都會嗤之以鼻,今天,看到同性戀,看到這樣的字眼,我竟然漾起一陣莫名的心理,有興奮,有壓抑,有害羞,有害怕,還有一股豁出去的英雄氣概暗藏湧動。

“煜,我到了會城車站,該坐什麽車?”我進入車站大廳,打電話給練煜。

“文,到了啊,你叫一部摩托車,看著啊,叫那種有黃色小褂的本地司機,叫他搭你到某路某個站臺,摩托車錢你跟他講五元就夠了,最多七塊錢。記住了嗎?”練煜婆婆媽媽一大堆,把什麽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那個友善的說著一口我很難聽懂的臺山話的阿叔把我放在練煜所說的地點,一個新裝的站臺,兩張條形的長凳,三幅gg紙貼在玻璃櫥窗裏。我站在站臺,天色已經黯淡下來,看到一條新開的大道平坦通達,路面稀稀拉拉的一些小塊黃泥土堆,像牛糞似的灑在上面,斑斑點點,斑斑駁駁,道路中間的花圃除了黃泥,空空如也,沒有植被,四周顯得空曠,偶爾一輛車開過來,開過去,呼啦一下,帶起一陣灰塵。

“煜,我到了,你在哪裏?”我又打電話給他,腦子裏不停的描繪著三年多未見的練煜的樣子,外表裝得平靜,內心喜滋滋,甜蜜蜜,花癡花癡的,像是等待兵哥哥的準軍嫂。

不一會,遠遠的開過來一部嘉陵摩托,車上兩個人,前者瘦弱單薄,後者強壯勻稱,摩托車在我前放十米開外的一個小路口停下,練煜跨步下來,和瘦者叨咕幾句,車子掉頭遠去,嘟嘟嘟,排出一股烏煙,消散在暗淡的天空下。

“文,這裏,走這邊。“練煜向我招手。

我勒一下背包的帶子,蹬蹬蹬的小跑過去。練煜沒有變,一件粗布衣衫,一身汗臭味,一個高聳的鉤鼻梁,笑起來呵呵呵的,鼻音濃重,拍一下我的肩膀:“我幫你拿背包?”

“不用,又不重。”我退後一步,跟在他身邊。

他一邊走,一邊卸下袖套,拍拍的在身上,庫管上拍打起來,擦一把臉,已經不太看得清他的面部表情,聽到他的聲音:“文,等了很久了?”

“沒有,剛到。”我又跟上他,扯一把他的衣衫,握住他的手,一層細密的汗珠,一層細密的沙土。

“很臟,別搞到你的衣服。”練煜甩開。

我們並排走,走在小路上,路邊有零散的房屋,有零散的果樹,還有空地,黑壓壓的,連成一片,湊成一堆,走了十多分鐘,拐了兩三個彎,面前一座山,高大的山,身邊一個長長的四十尺的廢棄集裝箱鐵櫃,邊上雜草叢生。

“到了,文,這裏就是我的住處,空氣還可以吧?”

我正想問,房子都沒有,卻見練煜帶著我來到集裝箱的正面,打開電燈,正面一塊很小的空地,搭著水泥瓦棚,一間茅草房,裏面空空的,只有一個水龍頭,水泥地面,除此什麽都沒有,不知道這裏是洗手間還是沖涼房,集裝箱雙門,一扇緊閉旱死,另一扇掛著一把黑色鐵鎖,練煜掏出鑰匙打開,鐵板門看起來非常沈重,練煜使勁的推,才推開。

燈管照耀下,倒也像模像樣,像一個簡單的套間,長長的,順著一邊擺放兩張架子床,床上物什齊整,床與床之間間隔一米多寬,放著膠桶臉盆牙刷沐浴露,上面拉著鐵絲,掛著衣物,胡亂的擺放。另一邊一張木質辦公桌,桌面放著電飯鍋,燒水茶壺,案板,菜刀,一些碗筷,也是胡亂的堆放著,地板上鞋子襪子,水煙鬥,邋裏邋遢。

集裝箱半人高的地方開著兩個窗,焊上鐵條,像是牢房鐵窗,粗是粗糙些,與大部分的工地工棚相比,倒也顯得獨立清寧,邋是邋遢點,在山腳下,空氣流通,整體感覺也還清爽。

“沒辦法哦,就住這種地方哦,呵呵。”練煜呵呵的笑,不知道是知足還是自嘲。

“空氣是不錯,環境還可以,聽著鳥語蟲鳴,在這裏睡覺倒應該是蠻舒服的吧,天熱的時候可能會很熱吧?”我看著練煜,練煜已經脫了外衣外褲,只剩一條灰色的小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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