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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離開練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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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離開練煜家

我下來一樓,天空下著毛毛雨,四下一片灰色,嫂子在廚房,身上圍著圍裙,練煜在客廳,手裏拿著雨衣,棗紅色的雨衣,大門外一輛摩托車嚴正以待。

兩個小家夥還在熟睡,我包了兩個紅包,輕輕的分別放在他們的枕邊,站在床前,註視良久,大的虎頭虎腦,小的細皮嫩肉,各有各的特點,五官都很周正,正在周公那邊游戲玩耍。

我來到客廳,練煜問我:“收拾好了嗎?可以走了嗎?”

“可以了,誒?你父親他們呢?”我問他。

“出去放牛了吧。”

“這樣吧,我也沒有特地買什麽給老人家,我要是給紅包,估計他們會不要,推來推去,我也不好意思,還是你在家的時候幫我買點東西給他們,你知道什麽比較適合,或者就給他們加點菜也行啊。”我拿了兩百元塞進練煜的口袋。

“不用,不用。”練煜推開我的手,堅決拒絕。

“文仔啊,沒什麽給你哦,帶點元米回去吧。”正在這時,練煜的大哥,從大門進來,拿了一個黑色的袋子,裝了一袋什麽,抱在胸前,我沒聽清他說的是暖米還是元米,反正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嫂子聞聲從廚房走過來,雙手在圍裙上擦拭幾下,低頭打開電視櫃,拿出幾條長長的,用白色細線裹成一節一節的粽子,用一個紅色的塑料袋裝好,看看練煜,看看我,說:“文仔啊,帶點粽子回去吃吧。”

“不用,我也是空手來的。”我試著拒絕,把背包挎上肩頭,轉身朝著大門。

“帶點吧,嗯?”練煜熱情拿來,包的嚴實,塞進我的背包,背包背在肩上,沈甸甸的,是他們給的分量。

“上車吧。”練煜穿著雨衣,跨上摩托車,雙腳分開,撐在地面,看著我。我捋一捋背包帶子,回頭看一看這棟刷成白色的房子,看一眼寬敞的院子,看一眼院子墻邊那幾株桂花,看一眼樓上的房間。微笑著,和他哥哥揮手道別,和嫂子揮手道別:“在家註意身體啊,有機會出來厚街玩。”

“嘿啊,會的,大家註意身體,賺大錢,中秋節同練煜回來玩啊。”嫂子說。

“文仔,有空就過來玩,有什麽工作介紹,打個電話給我。”他哥哥說,重覆幾遍,我聽懂了,因為那神情我已經非常熟悉。

我擡起雨衣的下擺,跨上去,縮在練煜的後背,車子穩穩的啟動前進,下行的山路。“文,冷嗎?”練煜這次開得比較慢,開離村子。

“可能過完元宵吧。”他答,也是大聲的。

外面下著大雨,雨點拍打在雨衣上,劈裏啪啦,像是站在高處傾倒豆子,風掀起雨衣的下擺,我又抱緊一點,不再作聲,不願分離,多麽希望能夠連為一體,把昨晚的夢境化作現實。

到了鎮上,他把我帶到一戶人家,這戶人家的男主人不在,只有女主人,背上背著小孩,見我們進來,熱情的招呼,廳堂一盆炭火,炭火通紅,我們圍坐著,烘烤剛才打濕的褲管,女主人倒來茶水,拿來水果糖果。

“這位是我老婆的妹妹。”“這位是我東莞的朋友。”練煜給我們相互介紹,然後站起來,說:“文,外面下雨,你在這裏坐一會,我過去車站看看什麽時候有車。”

“加班車,開往深圳的,中午十二點開車,晚上八九點能到,在丁山高速路口可以下。”練煜回來的時候頭發一層細密的水珠,臉色泛白,鼻孔裏呼出霜霧,右手舉起一張印著黑色字跡的四方塊的薄紙,轉瞬塞進前胸夾克的口袋,開心的表情。

我們開心的圍坐在炭火旁邊,嫂子的妹妹背著小孩,還是忙忙碌碌,在外屋洗衣,在廚房生火,偶爾進來客廳,招呼一下。

“你們這裏過年和不過年沒什麽區別啊?”我時而攥住練煜的大手,十指相扣,時而倚在他的肩頭,時而蹭進他的胸懷。

“那還要怎麽樣?有吃有喝就行啦。”練煜任由我調皮搗蛋,臉上漾著隱秘的笑。

“也是哈,誒,你們也會去走親戚吧?比如去岳父岳母家。”

“會的,當然會的,這規矩哪裏都一樣吧?”

“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都可以,元宵前。”

“我們那裏多數是大年初二,老夫老妻的就可以推遲,年初四,年初六都行。”

“我們也是,正常都是大年初二就去了。”

“哦。”我又攥緊練煜的手,用力箍幾下。

“對不起,下雨,沒帶你去哪裏玩。”練煜看著我,歉意的說。

“對不起,我的到來,耽誤了你帶著老婆小孩去老丈人家。”我也看著他,高興的說。

車站不是來時的公交車站,在一條道路上,兩邊高樓林立,樓下綠樹成蔭,柏油路面有些坑坑窪窪,這是一處比較古老的城區。雨水淅淅瀝瀝,路上行人穿梭,有的舉著雨傘,有的穿著雨衣,有的戴著劉三姐的鬥笠。一扇開著兩個售票口的玻璃窗,人頭攢動,踮起腳尖,舉起手中的票子,問著,回答著想要到達的城市的名字。一臺天藍色的廈門金龍軟座大巴,停靠在還算寬敞的大馬路邊。

“文,開門了,上車。”練煜掏出手機看看時間,拍一下我的肩膀,指一指那臺藍色的大巴。

“車票多少錢一張?”我問練煜,練煜不告訴我,我轉頭問司機。

“厚街的啊?兩百多吧,去售票口問問就知道了。”司機並不知道。

我伸手在口袋裏摸索,摸到早上本來要給他父母的紅包,從背後靠近與練煜的距離,雙手分別塞進練煜夾克兩邊的袋子,上身前傾,做親昵狀,少許,手抽出,轉身。

沒有逃過他的法眼,練煜一把拉住我的左臂,從他的口袋掏出紅包,塞進我的褲袋。我抓住他的手,用力的,用力的往外抽,抽不動,他的力氣太大了。沒辦法,換一個方向,我摁住他的手,用力的,用力的往裏摁,手掌貼在我的大腿外側,隔著布料,彼此暖暖的,恣情的。“上車吧,快要走了。”汽車喇叭響起,練煜輕輕的推我一把,把我推上車門,然後跟司乘人員交代:“他在厚街丁山高速路口下,麻煩你關照一下。”指著我。對我喊:“文啊,車票在你褲袋裏,你拿好,一路順風,到了厚街打個電話過來。”

我站在車廂的過道,上車的人把我擠在一邊,我不能下去,只能大聲喊:“你回去的時候看看嫂子有沒有把小孩的紅包收好。”本來不必交代,我擔心小的不懂事把它撕了,大的不懂事把它拿去買零食了。車門關閉,車子緩緩開啟,練煜站在過道上,黑色的西褲,黑色紅領的夾克,映襯著紅黑色的國字臉,堅毅嚴俊,擡起右手,揮灑幾分不易察覺的留戀。

我看著遠去的身影,看著倒退的樹林,看著撲面而來的雨點打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刷一上一下的刷幹凈。車窗外,國道邊,用竹竿或者木棒支起一個個架子,拉上編織袋或者拉上彩條布,成了臨時的簡易的房子,像是最簡單的蒙古包,門楣朝向路邊,一串一串,一堆一堆,一袋一袋的擺著柚子,像是北方人墻上掛的辣椒,屋檐下串聯的玉米棒子。房蓋隨風飄搖,小販高聲叫賣,這是生活,活在風雨裏的真實生活。我們生活的細節當中,由很多細小的事情組成,看起來微不足道,實際上非常值得回味。

晚上八點半到達,下車的不止我一人,回到油站,打電話給練煜報平安。拉開背包,整理行囊,除了粽子,還有一袋糯米,原來是糯米,市場上隨處可見的糯米,哈哈哈,我自己內心裏大笑起來,大老遠的,背一袋糯米回來,挺有意思,後來和母親分享,母親也覺得挺新鮮,不知道是什麽規矩。

那座山,那個村,那些人的模樣時常浮現在腦海,回放著淳樸與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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