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水無桑，你的手真的不疼嗎？”仁王雅治還是不太放心。盡管他家姐姐也是很堅強的女生，受傷了也沒那麽嬌氣，但真的能做到面不改色的，恐怕只有腳踏車後座上的這個女生了。

看來還是她的行為還真是挺奇葩的。不過就她的職業而言，這種程度的傷根本算不了什麽。

她心中微微嘆了口氣，“不疼。有什麽問題麽？”

“啊，沒有。只是覺得水無桑很堅強，很……與眾不同。”甚至可以和他印象中的真田相媲美了。

側過頭，輕輕笑道：“所以我能成為巫女啊！”

“呵呵，是啊。”仁王雅治不再出聲。

他明白，換做是他這個男生，也不敢跟這麽恐怖的武士刀打架。這是一種與眾不同的能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等到接近水無彌珞的家時已然過了十點。

遠遠地看到了燈火通明的水無宅，水無彌珞當機立斷，要求在路口下車。

“哎？我家從這條路也能到，順路送到門口吧！”仁王雅治疑惑地看著一直處變不驚的少女略顯慌張的表情。

猶疑地看了眼家的位置，水無彌珞還是堅定地搖搖頭，“今天已經很麻煩仁王君了，你先回家吧，這點路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第一次拒絕可以看成是禮貌，第二次仍然這樣推辭……就算再笨的人也看出有問題了，何況是仁王雅治。

他蹙眉道：“你在怕什麽？你都因我而受傷了，我難道會連送你到家門口都做不到嗎？”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水無彌珞急匆匆地想要解釋，只是已經沒有了時間。

“彌珞大人，恒之大人請你盡快進去。”身穿青色浴衣的青年男子從背後打斷了少女的話語。

身子微微一顫，水無彌珞回頭看向身後面無表情的青年式神，略顯驚訝，“祖父大人親自來了？我知道了，馬上就過去。”

“仁王君，你還是快點回家吧。時間不早了，我先進去了。今天謝謝你的幫助，明天見！”幾乎是一股腦地說完了客套話，水無彌珞不等少年有什麽反應就神態恭敬地隨著式神走過街道，直至進門。

隨著小院鐵門被關上的聲音傳來，仁王雅治才回過神來。如果他剛才沒看錯的話，少女的表情中帶著些恐慌與著急。祖父大人？幸村不是說，水無桑現在是獨居嗎？是什麽原因讓她的祖父千裏迢迢從京都趕來？

“跪下！”

威嚴的聲音隱約傳來，仁王雅治聽出是從水無宅傳來的，終究抵不過好奇心，他偷偷地停好了腳踏車，貓著腰走到了門口邊。

透過鐵門看到的情形讓他頗為驚訝。年近六旬的老人冷著臉站在玄關處，水無彌珞則被勒令跪在了門外的石板路上，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知道錯哪兒了嗎？”過了許久，老人才緩緩開口。

“在有預感的情況下，沒有盡早及時地清理邪物，差點釀出人命。是彌珞的錯。”少女似乎已經有過不少前科，開口就是認錯。而且口齒清晰，態度端正，一副不再犯的模樣。

水無恒之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孫女，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是水無家的本家嫡女，來神奈川代表的就是水無家！彌辰將來是要繼承家族的，你這個妹妹老是出故障不是叫分家的人抓把柄嗎！你什麽時候能改改你那猶猶豫豫的毛病？！”

低著腦袋的水無彌珞表情晦澀不明。祖父一向尊崇人命至上，對於妖怪卻十分嚴苛。一旦有擾亂人類的現象發生，總是格殺勿論。她只是不想輕賤每一條生命罷了。

“還有，別總是把妖怪往家裏撿！我們家開的是神社不是妖怪收容所！妨礙人類正常生活的妖怪就該毫不猶豫地殺！聽到沒？！”

見下面的人沒有反應，老爺子瞬間吹胡子瞪眼，拔高了音量。

水無彌珞沈默許久，心中默默嘆了口氣，恭敬地回道：“……是。”

“你在這兒跪三個小時作為懲罰，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是。”

水無彌珞目送怒氣沖沖的老人回屋子裏，稍稍調整了一個輕松點的姿勢，開始了罰跪。

這種事情她已經是慣犯了，只不過今夜註定無眠咯。

仁王雅治從水無祖孫對話中，也知道水無彌珞究竟在內疚些什麽，也從之前女孩子的各種舉動大概可以猜出她在堅持著什麽。

他直起了為了偷聽一直彎著的腰，悄悄地從水無宅的門外離開了。不是他不去關心一下剛剛受過傷現在還要罰跪的女孩子，而是他知道，之前就那麽急切地希望他快點回家，就是因為她不想被別人看到她被罰的樣子。

（二）

由於第二天還要上課，仁王雅治在與幸村精市電話溝通後就早早地睡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仁王媽媽訝異地看著自家一向賴床最後還要賴掉早飯的兒子已經自覺地起床了，頓時覺得今天是不是什麽紀念日或者這小子闖了禍？

在仁王媽媽詭異目光的註視下，仁王雅治很淡定地進了廚房，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

“媽，來幫我下！”

聽到兒子的呼喚，仁王媽媽一臉困惑地走進廚房，“小治，你要做什麽？你這是……”

少年卷起了校服襯衫的袖子，對著剛拿出來的食材有些無措，“媽，和果子怎麽做？”

沒錯，仁王少年難得早起就是為了做點小點心。

他自認為不是什麽好人，還是知道知恩圖報的道理。昨天水無少女怎麽說都是救了他兩回，自己還受了傷，不表示一下豈不是太沒禮貌了？

於是昨晚給幸村打了電話，問到了水無桑最愛吃的東西，家政方面的事情，他還是有一定興趣的。

“你怎麽突然想要吃和果子了？早點說的話我早就做好了，你還用得著起那麽早麽？”仁王媽媽一邊做著模板，又時不時地指點出少年的小錯誤。心中感嘆著如果長女能有這天分她該省多少心。

仁王雅治手中的活兒不停，漫不經心地回答：“送人當然要自己做比較有誠意。”

仿佛聽到了外星人進入地球的消息，仁王媽媽猛地丟下了手中的東西，湊到兒子的身邊，滿臉的八卦：“送人？女生？小治有喜歡的人了？叫什麽名字，住在哪兒，家裏幾口人啊？”

瞥了眼迅速進入查戶口角色模式的老媽，仁王雅治面不改色，“是女生，不過只是普通同學，她幫了我點忙，所以才想答謝。你想多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還是有一定的危險性的，他並沒有告訴母親，所以此時只是用小借口替換了概念。

聽到了斬釘截鐵的否定回答，仁王媽媽失望地回歸原位。姐姐讀了三年國中都沒談個小戀愛，還以為哥哥進國中一個學期了能有個把艷遇了，沒想到還是沒有。難道真的要把這個願望寄托在小兒子身上？

（三）

當仁王雅音起床時，仁王雅治已經在享用難得的早餐了，而仁王媽媽則是將剛出爐的和果子裝盒打包。

在姐姐狐疑的目光中接過兩個便當盒，少年難得地想早點去學校了。

“小治，你怎麽今天拿了兩個便當？還有，你今天起床的速度也太迅速了吧！”

仁王媽媽一臉的笑意，“這孩子說要答謝女同學，一清早就起來做和果子了。”

“女同學？”

仁王雅音想了想自家弟弟認識的女生，篩選過後，將目標鎖定為新入社的水無彌珞同學。昨天清水老師發生車禍的時候她也在場，再加上水無彌珞晚上請她家弟弟幫忙帶路，怕是在這時候幫了小治什麽忙。

這麽想著，仁王雅音也顧不上吃早飯了，一把將準備出門的弟弟拉進了房間。

“姐，有什麽事不能到學校再說？我要趕晨訓呢。”

面對仁王雅治的莫名其妙，自認為是責任重大的姐姐的少女一臉的嚴肅：“小治，不管你怎麽想的，不要太靠近水無彌珞。”

少年一楞，對於姐姐突然說出的話頗有些摸不著頭腦，“為什麽？水無桑得罪你了？”

苦思不得其解。水無桑看上去不像是會惹是生非的人啊！之前看她們不也相處得挺好，姐姐還對水無桑的弓道技術讚賞不止，要他在班裏多多照顧這個新同學。為什麽突然又要遠離她？

仁王雅音怎麽說也是個國三學生，又是女生，對事心細、考慮得多，從心智上來說比自家弟弟成熟了不是一個兩個檔次。她雖然只看到了水無彌珞收兩個小妖的情景，她也知道這種不可思議的生物其實擁有著未知的危險，譬如昨天的清水老師。而小治……

“你也看到了，妖怪什麽的很危險，在她的身邊說不定還會碰到更多的悲劇。姐姐只是不希望你出事。”

少年楞了許久，像是沒想到姐姐是覺得妖怪會傷害他而做出這種決定與要求。他也想到過妖怪在有趣的同時也是種危險的東西，但顯然，他認為水無彌珞是有能力保護作為旁觀者的他的。畢竟，那個少女寧願自己受傷也護著他不是嗎？同時，他也相信，拖累別人這種事不會在他身上發生第二次了。

“姐，我自己有分寸的。”

少年淡然地撂下了一句話，沒管仁王雅音覆雜的表情，轉身出了房門。

想起昨夜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的瘦弱身影，仁王雅治皺起了眉。

三個小時，膝蓋很疼吧。

註：

1.日本中小學實行每學年分3學期的制度，4—7月為第一學期，8—12月為第二學期，1—3月為第三學期。

2.日本家庭中對家庭成員的稱呼一般以最小的孩子為例，即所有成員都稱呼為哥哥、姐姐等，即使是媽媽也稱呼大兒子為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木人啊木人= =哪兒有問題 我可以改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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