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除了趙來娣偶爾的抱怨嘲諷之外指導書的抄錄進展十分順利，還有一天就要全部抄完，到時候人手一本指導書，覆習就事半功倍了。

每天都覆習到半夜，大家都有點兒累了，準備今天晚上早點休息，養好身體再接著熬夜覆習，雲子桐也是如此，忍不住感嘆學習的環境真的很重要，她以前第一次高考的時候就沒這麽努力覆習過。

當考上大學幾乎成了你改變現狀的唯一手段，有想法有野心的人自然就會竭盡全力得去爭取入口的通行證，邁過入口的大門就是一個新的天地。還有就是這時候特有的濃厚的時代使命感，人民主人翁的意識空前高漲，人民尤其是知識分子希望為國家的建設添磚加瓦的決心強烈，前幾批自願前往農村貧困地區下鄉支援的知識青年就是最好的證明，雖然後來因為實際情況有所不同，但學成建設國家的想法從來沒有動搖過。

白溪村同姓同族，只要有人考上大學，不管是誰，都是村裏的驕傲，所以村裏家家戶戶，不管有沒有考生，都自覺放低了音調，減少噪音，為考生提供一個相對安靜的覆習環境，比如做飯，挑水之類的家務活兒，有家人的就家人接手，沒有的則近鄰幫忙，堅決不浪費考生的覆習時間。

村裏對這次高考的重視度是一提再提，老老少少都明白這是鯉魚跳龍門前的準備階段，更不用說暗暗關註著雲子桐的年輕小夥子們，這些天都一直在糾結，希望她考上吧，那自己就真的沒機會了，希望她考不上吧，那明顯不符合她的期望，顯得自己很卑劣，不知道咋樣才好。

張要福就是這群小夥子中的一員，從召集考生開會後第二天開始，每天趁著夜色的掩護就在知青點外徘徊，偷偷往裏面張望，好似這樣就能看到屋裏的雲子。

今天他同樣晚上九點等其他人差不多都睡了才出門去知青點，剛到知青點門口隔著低矮的圍墻往裏看的時候，發現以往亮著昏暗的煤油燈的大廳，此刻卻黑漆漆的，而奇怪的是，有個的黑色身影在偷偷摸摸的靠近大廳，事出反常必有妖，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他進去一探究竟。做了一番心理建設之後，等那身影進了大廳後，他就悄悄翻過矮墻跟了上去，借著月光才看清楚原來這個黑影就是趙來娣，看她似乎在翻找著啥，可她又不是考生，來找書幹啥，還沒等他想明白，下一秒，他就被她的動作驚訝得出了聲，低聲質問：“你要幹啥？”

“誰，誰在那裏？”趙來娣頓時臉色一白，心中慌亂，聲音有點發抖，已經撕了一半的書也從她手中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砰”得一聲。

張要福沒有回答趙來娣的發問，反而直接走了進去，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書本，發現果然被撕了一半，而且不是手抄本，幸好是從外往裏撕，小心點還是能用的。

“你這麽晚來大廳就是為了撕書的？這書有多重要連村裏的三歲小孩兒都知道，你不會不知道，知道你還來撕書，到底是為了啥，有那麽大的仇要毀人一生？”一開始張要福還能記得要壓低聲音，後來越說越激動，直接吼了出來，手上撿起來的文科指導書，明顯趙來娣要毀的人就是雲子桐。

這麽重的聲音，房子的隔音效果又不好，剛睡下去的雲子桐幾人都聽見了從大廳傳來的聲音，想到覆習資料大部分都還在大廳放著，唯恐出了啥事，立馬穿上衣服起身趕去了大廳。

等幾人到的時候，正好聽到趙來娣的聲音：“沒有，沒有，沒有，我沒想撕書，我…我…就是想看看書，多積累點知識，對，增長知識，平時他們都要用，沒時間借給我，我就想趁他們不用的時候看看，對，就看看而已。”先前還輕聲的結結巴巴的，後來聲音慢慢變大越說越順口。

“看書？大晚上黑燈瞎火的看書，我信你我就是傻瓜，你就是想撕了雲子桐同志的指導書，好讓她考不上大學。”張要福慍聲慍氣得說，書被攥得變了形，可見他手上的力道之大。

聽到這裏，趕來的幾人在門口都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根據前幾天的表現來看，趙來娣咋都不可能晚上來看書，最大的可能就是像男聲說得那樣，想妨礙雲子桐覆習，趕來的六人有五人是明白趙來娣絕對有這麽做的動機，剩下的雲子杉也許也是明白的，雖然雲子桐沒跟他說之前幾人之間發生了啥，但從後來他們之間的小動作還是能看出來不是啥好事，而且不是雲子桐落下風。

雲子桐有點兒著急，率先走了進去，找到火柴點燃了煤油燈，沒去管其他人，先去查看握在男子手裏的指導書到底咋樣了，如果真毀了就要花時間再去抄一份了。

接過男子手上的書，仔細檢查了一遍，雲子桐放下了心，還好還能將就著用，不用浪費時間了，才把註意力放到了男子身上，在村裏似乎沒見過他，雖然因為他才保下了指導書，她很感激他，但他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行為就值得人懷疑。

張要福看見雲子桐進來，突然就局促了起來，原本因為生氣而漲紅得臉就更紅了，只是他的膚色本就偏黑又是在昏暗的光線下，因此並不明顯，空出來的雙手也不停的上下摩擦著褲縫。

雲子桐在村裏活動範圍小，打交道的人少，對張要福沒印象，後面進來的幾人可都是認識張要福的，是村會計的大兒子，雲子杉以前還聽一起玩的小夥伴說過張要福喜歡雲子桐，那他大晚上的還來知青點的動機就惹人深思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管這個的時候，首先還是解決趙來娣撕書的事情，趙來娣這個人，還以為只是有點兒小心思，前幾天的怨罵也只是停留在嘴上，想著大家下鄉都不容易，不去聽見她也就過去了，可現在是實際的行動了，是人品低劣的表現，還忍下來的話，誰知道她下次還會幹出啥，得寸進尺可是人的本能。

知青點的其他幾人也擔心萬一趙來娣下次轉移目標把自己的覆習資撕了或者燒了，那到時候可是想哭都哭不出啦。

最終，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第二天一早把這件事報給村裏，先看村裏怎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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